《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36、蚀光

　　萧瞳，男，二十六岁，硕士学历，建豪集团文化创意部职员。
　　生活仿佛是精心构建的金字塔，一砖一石的积累，费尽心机的平衡，用忍耐与坚持铺就通往顶峰的路，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在上升的过程中只消有一星半点疏忽，顷刻间，那看似牢不可破固若金汤的堡垒就会坍塌如沙，一败涂地。
　　“职场可不会相信眼泪。”高脚杯轻轻摇晃，琥珀色的酒浆顺着手势流淌，萧瞳眯起了眼睛，语气中满满的讥讽，“才华？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比重。学历？那是会逐年降低含金量的一张入门卡。人脉关系？算是重点耕耘的部分吧！不过现在这个时代，恐怕你怎么经营，也抵不上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的一句话。”
　　他喜欢在没有工作的晚上去逛酒吧，享受灯红酒绿、衣香鬟影。虽不是纵情声色的人，却尽可以在这样的气氛中放松自己，得到一刻休憩。被酒精释放出的本性，不复见世俗禁锢下的温文谦和，野性，贪婪，又透着一股极致的冷——像是回归丛林的狼。
　　陪他来酒吧的是大学同学，韩章，似乎对老同学性格的另外一面相当意外。
　　“像我们这种人，资源总归是有限的。阶级……哈，早就被划分出来了。不过敢拼敢闯的人，总会比认命的人多一点儿选择。别人布好的局，你一脚踏进去就只能做棋子，可那有什么关系？谁活在这世上不是一颗棋子呢？要做，就做最有分量的那一粒吧。反正都是被利用，何不看清楚自己拥有的资源，让它发挥出最大的功效？”萧瞳眼中灼灼的光芒，异样狂热。
　　“阿瞳，你喝高了。”韩章皱了下眉，抬手拦住萧瞳继续灌酒，“才工作了半年多，你就抱着这种想法是不是太世故了？”
　　“世故？呵呵，在单位多呆一阵你就知道了。阿章，你还在读博，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劝你一句，如果你将来想踏入社会，就早点放弃那些天真，越快越好。”萧瞳盯着韩章看了一会儿，拨开了他的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萧瞳的工作方向是文化创意产业，近年来建豪集团开辟这方面的业务，特聘一批专业人员——由于集团的鼎力支持，广告打得铺天盖地，在外人看来像萧瞳这样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了。
　　然而身在局中，萧瞳却很清楚：什么文化创意、精神飨宴那都是台面上说得好听的。单纯的梦想与创意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公司的运行，还得有大量的资金注入，宣传靠资本，倾轧讲人情，最后则是大把大把的利益，局中之人各取所需，饕餮分食。
　　——世间事，不过如此。
　　压低成本、暗箱操作对于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以欺骗的手段给作者下套，换取可以进行炒作的题材，再以低薪雇人完成，进行一番包装后推出……诸如此类，偷梁换柱、移花接木的手法他早已熟极而流。
　　很不公平吗？他有时也忍不住自问，又兀地挑起了嘴角。
　　这就是潮流，顺之者昌，而逆之者……是愚昧。

　　他有个同事叫李采薇。肌肤白皙，柳眉纤长，一双妙目顾盼生辉，身姿婀娜，也很擅长打扮，是个风情万种的美女。
　　萧瞳也曾为她惊艳过那么一瞬。
　　不过，发展办公室恋情对他毫无益处，像李采薇这样的美女，谁知道私底下会被什么人看中？追不到手毫无意义。就算追到手了，也未必是件幸事。
　　因此，他的欣赏便仅止于悦目。
　　李采薇是个八面玲珑的关系协调手，上到集团老总，下到新入职的大学生，她总能把关系料理得恰到好处，让人打从心里舒服起来。这不可谓不是一种才能。甚至于在业务工作上，李采薇也运用着她的天赋，劝说那几个作者活像广播电台的知心姐姐，温柔地鼓励安慰，点评也说得尽可能含蓄。
　　——做人做成这样，也许可以算成功吧？但，这可不是公司需要的。
　　果然有那么一次，公司整合了个题材想让某不知名的作者去写，看中的就是她的文笔和低薪高产的奶牛精神。但那作者却不买账，大概也是意识到公司给的这个题材是从哪里剽窃来的创意，触痛了她内心的骄傲。
　　毕竟，当枪手这事并不是值得夸赞的，尤其是在有些气节的文人心中。
　　被人在□□上义正言辞地反问了几句，李采薇显得有些不知所措——萧瞳知道，她私底下一直不赞成公司这样的做法——这时只能僵坐在电脑屏幕前，平时的长袖善舞好像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萧瞳皱了皱眉：“遇到什么麻烦吗？”
　　李采薇愣了下神，才苦笑着，将事情原委告知萧瞳：“说真的，她不乐意，我也可以理解。这事儿吧，对他们作者来说真的伤害挺大……”
　　萧瞳道：“那也是公司的决定，你我都改变不了。这样吧，我看今天聊过以后，她对你有点戒心了，不如换个人说说？”
　　“换人？”李采薇怔了怔，立刻反应过来，柳眉轻蹙，“就算换成你，他要是还不同意，我们也不能硬逼着人家呀？”
　　“这种事，又哪能强迫？”萧瞳笑得意味深长，“我也就试试，给她分析分析，再劝人一次。”
　　他点开了那个作者的□□，先分析了一下整件事的利弊，想了想，又写下一段话：
　　你有梦想，我也是有过梦的。但我知道，抱着实现不了的梦想就像嗑药，一天天地自我麻痹，正是对自己的浪费。
　　你不想妥协，就会成为大势的逆流。你拗不过社会，一味沉浸在自我境界的拔高之中，就永远也不可能出人头地。
　　——别傻了。你如果既不缺钱也不想出名，根本不用和公司签约，也不需要拿这种薪水还维持这样的产量。建豪的平台这么广，就算你换一家待遇还是差不了多少，而你的收益就保不定了。
　　□□那边沉默了许久。
　　“……萧瞳！”李采薇难得用这种口气唤他，“你跟她说什么了？她截图给我看这些？！”
　　“我就跟她说明了情况。”萧瞳嘴角噙着笑，不知为何，他居然有种莫名的愉悦。
　　“你跟她说这些干嘛——”李采薇一语未毕，萧瞳已打断了她。
　　“薇薇姐，你心里也清楚。像这样倔强又天真的女孩子，没怎么在社会上跌过跟斗，很多事情光是劝是没用的。她现在要的是钱和名气，你做了那么久知心姐姐，也不见得能帮她放下心里那些……‘固执’？这样下去可是推不出来的。”萧瞳的口气很是轻松。
　　李采薇美丽的瞳眸闪过一丝怒意：“我不认为她写不出来。她有才能，还很用功，如果有好的灵感，给她机会的话……”
　　“对，说到重点了。她不是不能写出好作品，在合适的条件下，他们——都有可能创造出更棒的作品。”萧瞳微笑着反问，“但是，公司有义务这样帮他们吗？市场有可能这样等他们吗？在我们温情脉脉的时候，竞争对手早就抓住机遇一飞冲天了！”
　　“——既然要以此为生，就容不得矫情与天真。”无论是那些人，还是李采薇。

　　一个世人面前的完美形象是可以拼凑出来的，华丽幕布的背后往往是望不到尽头的空洞。
　　而包装一个人有时候并不比包装一件货品困难。
　　萧瞳在建豪集团文化创意部待的时间并不长，某个偶然的机会，才让他得以遇见能施展这方面才能的对象。
　　那是建豪集团举办的一次酒会，参与者多是社会名流、商界精英。萧瞳因为酒量与谈吐的关系，作为大少爷夏胤光的陪侍人员出席——当然，夏胤光这时的头衔是公司的总经理。在轻音乐的伴奏下，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觥筹交错，在堪称浪漫的氛围中讨论着实在说不上有多感性的话题——
　　生意，合作；利益互换，心理交锋。
　　一些必要的讨价还价，当然也伴随着人际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萧瞳端着酒杯守在大少爷的身后，灰色西服穿戴得十分整齐，进退举止谨守分寸，迎来送往彬彬有礼。夏胤光是夏建豪的长子，虽然顶着总经理的名头，人也风度翩翩，业内传闻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很标准的绣花枕头。因此他出席的时候身边总是围着三四个业务经理，方便和合作方、客户洽谈。
　　萧瞳始终含着微笑，在旁观视。
　　善于抓住‘机遇’的人总是会见缝插针地找话题，与有分量的对象联络感情，例如夏胤光，即使他对业务一无所知，依然是聚光灯簇拥的中心。
　　而善于‘经营’自己的人总是能找到聚光灯下的最佳位置——比方说，葛怡君。
　　葛怡君，三十九岁，年轻时选美上位，演过些偶像连续剧，也拍过电影，在影视圈算是小有名气。不过她最重要的身份还是知名企业家王咸平的太太，上流社会数得上号的交际名媛。酒宴上，她着了一身蓝紫渐变的长裙，鱼尾摆上缀着点点水钻，一颦一笑，尽是风情，更如磁铁般吸引着周遭的目光。
　　美女从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对象，何况是她还拥有了明星和阔太的双重身份？
　　聚光灯下，葛怡君黛眉轻勾出完美的弧度，一双丹凤眼似挑非挑，星眸璀璨，朱唇轻抿，妩媚之中更有十足的灵慧精明。
　　夏胤光当然也是被吸引的对象之一。
　　萧瞳瞥了一眼上司，不出所料，夏大公子的目光也仿佛被黏住了似的。夏胤光犹豫了一会儿，大概是对王咸平的身份有所顾忌，最后微微扬起下巴。
　　萧瞳立马会意。
　　葛怡君自是见惯场面的人，举止不卑不亢，落落大方，虽然答应了夏胤光的共饮邀请，却也只维持在礼节许可的程度。夏胤光风流识趣，便也不敢造次。葛怡君察言观色，几句软语灌下去，听得夏大公子心花怒放。
　　见此，葛怡君微微一笑，才切入了此行的重点。
　　原来她和王咸平育有一女，名叫□□鹭，今年十四岁，初中二年级。小姑娘年纪轻轻，却继承了母亲惊人的美艳，更兼具了聪慧才华，文理科成绩皆堪称学霸，又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学过围棋、书法，还在音乐方面颇具天赋，尤其擅长小提琴，九岁时便能自己谱曲，连交谊舞都跳得相当出色。
　　王夫人措辞谦逊，却忍不住夸赞起自己的女儿。萧瞳在一旁听着，不禁想到，如果当年的互联网就有今天这么发达的话，□□鹭大概早就被包装成网红童星小天使什么了。葛怡君显然是个晒娃成瘾的母亲，这位素未谋面的未成年少女在她口中早已是未来的奥黛丽?赫本、伊丽莎白?泰勒了。
　　——葛怡君找上夏胤光显然是有目的的，而这目的又和她的女儿□□鹭息息相关。
　　萧瞳心中盘算着，迎合王夫人的口味夸赞了几句，有意点出了关键：“葛女士，我是做文化创意工作的，我自己才能尔尔，但接触过有才华的年轻人多如过江之鲫。实话说，像令爱这样的天赋能力，只要宣传工作跟上一点，我看好她大红大紫啊。“
　　葛怡君明眸迸出兴奋的光芒，整个人都像在发亮：“唉，不瞒萧先生。我们为人父母的，总是希望孩子能好。她的潜力，做母亲的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能得到夏经理还有萧先生这样的青年俊杰帮助，小女不敢说出人头地吧，总会有她自己的舞台……”
　　萧瞳连忙摇了摇手：“令爱承袭了王先生和葛女士的优良基因，又得两位言传身教，肯定能一鸣惊人，不同凡响。作为一个自诩的伯乐，我一直都相信自己能找到千里马，但我也深知，每一位千里马的优秀都是源自她自己的天赋、努力和幸运。在这个方面，我是不敢居功的。”
　　葛怡君听得抿起了红唇，笑意更深。
　　这位王夫人果然对萧瞳非常满意，散席之前，特地避开去撩妹的夏胤光将一张名片塞进了他的手心：“我很欣赏你对事业的理解。要是有可能的话，将来要多联络，还有很多事想拜托你。”
　　萧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没过多久，他便辞去了在建豪的工作，跳槽到了葛怡君那里，摇身一变成为□□鹭的经纪人。
　　葛怡君本来是想从经营文化创意产业的建豪集团那里找找门路，利用宣传方面的优势替女儿铺一条星路，结果一聊之下，却发觉夏胤光不过是个纨绔二代，探讨话题根本无法深入。再来，和夏胤光走得太近，她也怕传出风言对丈夫王咸平不利。最终，便决定将萧瞳这个兼具野心和情商、又颇有宣传包装经验的年轻人挖过来，给女儿的出道之路保驾护航。
　　于是，萧瞳便开始了对□□鹭的“包装”。
　　平心而论，□□鹭遗传了母亲，容貌称得上清纯美丽，也确实具备了一定的音乐才能。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现在的信息社会，观众所能接触的明星，除了家世长相与一技之长之外，必须拥有足够时髦的“人设”——娇美可爱的邻家女孩往往拼不过清丽仙气的神话中人。
　　萧瞳对□□鹭的评价是：清纯有余，冷艳不足。
　　而不具有侵略性的美丽往往不足以撼动观众的心灵。

　　萧瞳为□□鹭量身打造的“人设”是□□中的天鹅公主。
　　毒液般浓稠的暗夜中，洁白的羽翼如茧般裹覆着匍匐的身形。冰雪寒林中，她如垂死的鹤般仰起脸，长长的黑发披散在雪白的肩头，眼神凄迷，嘴唇微启，仿佛在呼唤，用滴血的歌喉幽幽婉婉地吟唱。
　　引子是零落的几声钢琴，孤寂，清冷。大提琴低沉的伴奏随之而起，营造出雪夜森林的氛围。
　　迷惘，哀伤，只剩下黑白两色的纯净世界里，流畅的小提琴旋律仿佛在倾诉心声，绵绵不断地牵动着观众的情绪。这一段演奏虽然略显稚嫩，却恰恰成了整个情境的点睛之笔。
　　宣传页上写着由十四岁的天才少女□□鹭作曲。□□鹭当然不可能创造出这样的作品，编曲与伴奏基本是由葛怡君背后的团队负责的。唯一一段由□□鹭演奏的旋律是出自她九岁时的即兴创作，被截头去尾地运用在了整个演出中。
　　少女只负责了扮演，扮演她的故事的编纂者所期待的角色。而□□鹭确实如白天鹅般纤细美丽。当她一身雪白，带着些许的茫然无措站在镜头前，那双眼眸犹如即将碎裂的水晶般，惹人怜惜。
　　审完母带后，萧瞳冲着摄影师满意地竖起了拇指。
　　《雪夜之天鹅》专辑果然如他所想般，掀起了一股小小的飓风。身为知名企业家王咸平和影视明星葛怡君的女儿，□□鹭天生就具备了一定的吸睛能力，而这张个人专辑的推出，更为她带来了聚光灯和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有人惊呼这女孩长得漂亮，小小年纪还这么厉害，不愧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星二代。也有人表示她也不过如此，生了一张脸罢了，这张专辑完全配不上评论中那些赞语，所谓天才少女也只是父母余荫下的光环，而所谓的艺术表演不过是会动的写真集罢了。
　　热度倒是推上去了不少，可入耳的未必都是赞誉：嫉妒，不屑，猜测，甚至是充满恶意的谩骂——□□鹭年纪太小，身世太好，而专辑的宣传又动用了大量财力，铺天盖地，让人不关注都难，自然成为了茶余饭后的话题人物。
　　对此，身为母亲的葛怡君难免有些担忧。
　　而熟悉套路的萧瞳却不以为意，立即组织起了一支水军去各大论坛上炒热话题，有夸，也有贬，正反博弈几回合，再加上名人下面的评论拉锯，带节奏……下面黑压压的全是看热闹的群众演员，一个劲儿顶帖鼓掌骂战约架，闹得沸沸扬扬。
　　“手段不重要，关注度炒上去了就可以。夫人，您不会不知道这点吧？”萧瞳微笑着抬眼，看向葛怡君。
　　“丹鹭还是个孩子，不要太过……”葛怡君略显犹豫。
　　“夫人，大小姐已经出道了。这次我们花了重金，付出那么多努力，当然不希望一切白费。在这个信息量爆炸的时代，最具争议性的话题才能在人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相信您能够理解。大小姐现在还小，将来长大了总会有感激您的时候。”萧瞳凝视着女明星，一字一顿道，“毕竟，她是您的女儿。”
　　“是啊，她是我的女儿。”葛怡君喃喃道。十几年前她自己出道的时候甚至是选美与绯闻齐飞。演技尚不堪大用时，确实也曾在安排下和更有名气的男星演过对手戏，并且闹出了暧昧传言。
　　“不能保持足够的话题热度，就达不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了。”窥见她的动摇，萧瞳添油加醋地说道。
　　葛怡君犹豫了良久，美眸阖上又睁开，终于闪过一抹狠绝。
　　“要控制好最后的走向，必须对丹鹭有利。”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花多少钱都不是问题。”
　　“听到夫人这句话，那就万无一失了。”萧瞳潇洒地一躬身。
　　宣传可是个烧钱的活儿，炒作更是其中高潮，如果没有王咸平、葛怡君夫妇雄厚的财力作为支撑，萧瞳纵有万般心计，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葛怡君浸淫娱乐圈多年，对此岂有不知？

　　□□鹭的名气一天比一天响亮，从各种意义上来讲。
　　少女开始不敢去学校，不想面对同学甚至是老师充满好奇和嫉妒的目光，以及那些议论。
　　她想尽办法不去注意，流言却无孔不入，任谁也堵塞不住：善意，恶意，有意无意。
　　她像被丢进了海里，只能无助地任由流言之潮将自己卷走，到险境，到未知之处；又像是被火焰包围，被迫于炽热的目光下袒露所有的隐私，不容余地。
　　——水深灭顶，火炽焚躯。
　　□□鹭仿佛被抽尽了生命力，只能自我欺骗般埋头学习。从小时候开始，她便习惯封闭自己，如今这堵墙已越来越厚，蚕食着她内心仅剩的空间。
　　她开始变得恍惚，整夜整夜难以入眠，正如萧瞳为她量身定制的专辑中的天鹅公主，茫然流亡在长夜里，徒劳地等待着黎明。
　　□□鹭终于病了，抑郁症加严重厌食。她躲在浴室里，用美工刀划伤自己纤细的手腕，怔怔地看着鲜血肆流，却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
　　葛怡君慌乱地将她送进了医院，不惜重金聘请国内外名医诊治。虎视眈眈的记者们却像嗅到了腐尸气味的秃鹫，将医院病房围了个水泄不通。
　　“丹鹭她……我女儿生病了，求你们还她清静吧！我是孩子的母亲，很抱歉她现在不能接受采访……”闪光灯前的葛怡君苍白着脸，眼角红肿泪痕未干，是前所未有的憔悴。说着，她低头不愿再看人群，匆匆离开病房。

　　家里。
　　萧瞳摊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攥着今天的报纸。闹出这么大的事，葛怡君当然不会放过他，他被解聘，现在失业了。
　　《天才少女□□鹭割腕，抑郁症严重食难下咽》……稍稍一瞥，就能看见娱乐版的最大新闻。前阵子的网红少女发生了这样的事，算是短期内众所瞩目的新闻爆点，何况此事还牵连到她那声名显赫的父母。
　　萧瞳嘴角一抽，颓废地苦笑起来。托那群八卦娱记的福，王小姐的病情一直断断续续地有跟踪报道：据说病情严重，即使不再寻死，她依然吃不下任何东西，仅能靠导管维持生命。
　　“插播一条消息，今天下午三点二十八分，著名网红□□鹭小姐，因抑郁症发作，从本市XX医院20楼跳下自杀。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画面仿佛在这一瞬间化作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