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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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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金色的蝴蝶飞了出来,振翅时洒落点点的鳞粉。它盘旋,翩翩起舞,像一盏小小的灯,努力照亮这晦暗的夜。
——那是,什么?
王堇鹃跪倒在台阶上。很久了,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失去焦点的目光落在前方。
蝴蝶在跳舞,一只,两只,很快占据了视野。浩浩荡荡,漫无涯际……纷纷栖息在草丛中、栅栏边、台阶上,直到汇成黄金蝴蝶的汪洋。
错觉吗?这儿可不是什么魔法世界。王堇鹃撇了下嘴。心,却在看见□□鹭的惨状时,再一次地沉了下去,沉沦在醒不来的梦魇中。
黄金蝴蝶成群结队,栖息在□□鹭的脸上、身上,扇动着发光的翼,渐渐覆盖了她的面容。
“姐姐!”突来的惊慌,王堇鹃心急地扑上去驱赶,谁知手指刚触到薄薄的翅膀,那些轻盈的生灵就像泡沫一样消散了。而□□鹭的尸体也在她眼前化为了点点金光。
王堇鹃怔住了。在她耳畔,似乎残留着蝴蝶飞舞的声音。
一个声音仿佛自虚空中响起,问道:“你相信魔法么?相信奇迹么?”
“不信。”奇迹,多么可笑的说法。王堇鹃绝不是那种愚蠢到会相信怪力乱神的人。那不过是对现实无能为力、才在凄惶之中编造出那样的谎言,自我安慰,自欺欺人。
“我们是幽冥的引魂灯,是残留在人们心中的希望化身。失去了一半魂魄的小姑娘啊,你有什么心愿?作为取走半个灵魂的交换,我们愿意帮助你,予你指引。”缥缈的声音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不相信天真的童话,但……如果走到了绝境,谁又能拒绝这一点点亮光。
王堇鹃咬着嘴唇,踌躇了一会儿:“我……想知道我姐姐丹鹭去了哪里,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我想见她。”
“你的姐姐?她并没有从这世间真正消失,而是沉睡在梦魔世界的深处。想见到她的话,你必须长出翅膀,才能穿越那些悲伤,回归失堕的梦乡。”
王堇鹃点了点头,轻声道:“好,反正我也无路可去。我真的能见到她吗?”
话音刚落。黄金蝴蝶又出现了,迤逦着绚烂的光带,它们绕着她飞舞,不断变换队形。王堇鹃的身躯似乎变得灼热了,前所未有的轻盈感觉充溢。她的背部裂开了缝隙,生出一双淡紫色的羽翼,手中也多了一把树藤编成的长弓,点缀着几朵紫色小花。
“这是什么?”王堇鹃疑惑道。
“是用思念之藤编制的武器。梦魔世界潜伏着数不尽的危险,你会需要它的。现在,去找你认可的同伴,一同踏上旅途吧。”
四周先是灰惨惨的一片,接着风格突变,色彩鲜艳奔放得像是打翻了颜料盘。作为亲眼目睹过两个世界“崩坏”的资深穿越者,金七七发现情况不妙的第一时刻就拨通了夏胤荣的手机号码:“喂夏胤荣,我觉得这个脑洞要么是丹鹭的要么是堇鹃的——哦就是我今天跟你提的,丹鹭的双胞胎妹妹。”
“长话短说我还在路上,嗯情况有点不大对劲,我可能来不及回来了。对,这个世界好像开始‘异变’了。”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堆金灿灿的……蝴蝶?
“我们可能,不,铁定会在一个超级奇怪的情况下重逢吧。”金七七囧囧有神地望着从天而降的王堇鹃,穿得极度中二不说,还长了一对翅膀,挎着把藤条长弓。一只黄金蝴蝶绕着王堇鹃飞了几圈,落在她的蒲公英发夹上。
这场景,这画面,比魔法少女小圆脸的魔女结界还梦幻。
“七七,你愿意陪我去找姐姐吗?”斜马尾女孩难得不傲娇,十分真诚地问道。
……我更想试试堵上你的脑洞啊少女。金七七简直要给这丫头跪了,当然,沉浸在魔法少女扮演中的王堇鹃是听不见她内心的咆哮的。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在冷静三秒后,她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你是脑洞主人你最大——
下一秒金七七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手机这个风格不够魔幻的东西当场消失了——或者可以说是被“系统”取缔了吧。
黄金蝴蝶绕着她飞了几圈,金七七就长出了翅膀,是粉嫩嫩的蒲公英黄色,手里则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长枪。她低头看身上的衣服,虽然没有镜子可照,光从这花边蕾丝还镶钻的局部就可以想见整体是个什么风格了……美少女战士?巴拉拉能量变身?金七七自暴自弃地嘀咕,算了就当做自己在出COS吧,反正不是尬舞天女她就谢天谢地了。
话说,王堇鹃的武器貌似是弓,而自己的是枪——自古枪兵幸运E,自古弓兵多挂逼?脑海里莫名其妙跳出这么一句话,金七七嘴角一抽。
她还在胡思乱想,对面的挂逼弓兵王堇鹃已经飞了起来。金七七吓了一跳,连忙跟上去。脑洞空间本来就是个思想走多远你就飞多远的地方,金七七可一点都不敢小看王堇鹃的想象力,何况还被立了个降低幸运值的flag,万一迷路那麻烦就大了。
正如金七七所料,王堇鹃的幻想世界比她的现实记忆宽广了不知多少倍。
夜风阵阵吹拂。她们飞过无垠的考卷海洋,黑白两色的浪花簇拥着彼此,化为震耳欲聋的潮汐声。她们穿过寂静的城市森林,玻璃树叶折射出重重人影,所有人在幻影中忙碌来去,不闻一丝叹息。
不远处,巨大茶壶状的山丘巍峨耸立,奶酪色的瀑布从“壶嘴”悬垂下来,喷出七彩斑斓的泡沫。
这是啥玩意儿?甜品山丘么?同时勾起了食欲和好奇心的金七七细细的打量起它们,旁边的王堇鹃厌恶地皱着眉,提醒道:“别再靠近那边了,是陷阱——”
……哎?
飞了大半天、脑子还没转过弯的金七七不禁一愣,只见那长相迷人的泡泡一下子膨胀起来,把她裹在了里面。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金七七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俩耳光,说了自古枪兵幸运E吧?她居然还就no zuo no die了!现在就只能指望王堇鹃发挥弓兵的挂逼本色,援救她这个猪队友了。
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金七七也曾经想过,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传统点的囚笼?客房?还是看上去就很怪异的异次元空间?就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被关在了一个茶杯里,身体还不到咖啡匙的一半高。
大概是误闯了巨人国或者中了什么变小的魔法吧。金七七费尽力气趴在光不溜手的杯沿上,一边猜测一边偷偷摸摸往外瞧。才一眼,她就差点被这房间的装修闪瞎了——
超级奢华!土豪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亮闪闪的珍珠!宝石!黄金!
呃,虽然夏胤荣的办公室和他的“剑湖宫”也很豪华,但那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好嘛,硬要比较的话就是某暴发户的私人宅邸和欧洲维也纳古堡的那种差距吧。
我是谁?我在哪里?下一步该干啥来着?被土豪金晃晕了几秒钟后,金七七终于回过神来,开始思考这些重要的人生课题。
嗯,首先是她被王堇鹃变成了魔法少女而且是个幸运值偏低的枪兵,然后,她好端端地在天上飞却犯傻多看了茶壶山丘的七彩泡沫一眼,就被泡沫“捕获”到了这里……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多半是在那个茶壶山丘的内部吧?
那么问题来了,王堇鹃在她被抓之前发出过提醒——这不奇怪,中二少女本就是脑洞的始作俑者,可以说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源自她的想象,她应该“知道”这些隐藏的危险。比较奇怪的是王堇鹃的态度,金七七仔细回想,王堇鹃好像对茶壶山表现出了特别的厌恶和警惕?……居然能让脑洞主人反感成这样,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不管怎样,还是先出去再说。她还要找夏胤荣,还想走出中二少女的脑洞,总不能当一辈子红茶包吧。
想到这里,金七七摸了下身边,还好,那根代表了幸运E的长枪还在。虽然没学过枪法,撑杆跳她好歹是会的。把枪柄往杯底一杵,魔法少女身手矫健地跳出了杯子。
离开茶杯的一瞬间,身体就恢复了正常大小。
这是什么魔法?金七七诧异地盯着那个杯子,之前还是她容身之所的茶杯,端在手里时不过是个小巧玲珑的器物罢了。
一滴冷汗滑落,她赶紧把杯子放回原位。这个土豪金的房间怎么看怎么中二,充满了反科学反人类的气场,直觉告诉她还是不要去尝试作死比较好。
金七七大气也不敢喘,蹑手蹑脚地来到门口。幸好,那个镶了绿宝石的黄金把手没有上锁。
颇出意料的是,她推门出去直接就是楼梯,一头向上旋,一头往下绕。钢琴键似的黑白两色阶梯蜿蜒盘曲,长到看不见尽头,也不知道哪边才是出口?
居然是这种构造,万一走错了要回头可不容易。默默地盯着楼梯一会儿,金七七决定再给她的武器一个出风头的机会。她把长枪往地上一竖,念叨:“出口在哪里?”
“啪”地一声,长枪应声而倒,枪尖对准上旋通道。
干得漂亮。金七七嘿嘿一笑,扛起那根立了大功的长枪,毫不犹豫地往下旋通道走去。
幸运E的反面不就是幸运A了嘛~~~╮(╯_╰)╭
一阵钢琴声伴着女高音的吟唱飘来,演奏技巧完美,唱腔华丽浮夸。最初听见的时候金七七还觉得不错,虽然不是她喜欢的风格,不过一个人走那么长的路多无聊啊,又没风景可看没怪可打的,有个声音伴奏不也挺好?
结果那人翻来覆去唱了一路,一直都是那个调子,金七七就不免有点心浮气躁了,再仔细听,歌词唱的是——
赞美她吧,她是红茶公主。
她美丽如诗,悠扬如歌,隽永如茶,璀璨如星。
她拥有最高贵的气质与出类拔萃的才华。
她是,红茶公主。
……这歌词,玛丽苏写的么?金七七浑身酥麻,只想失聪算了。难怪连王堇鹃那个中二少女都要对这里敬而远之了,简直太太太可怕了!
就在耳朵和心灵一起惨遭荼毒的时候,她听到“咻咻”两声,似乎是从楼梯的外部传来的?
金七七不禁讶异。几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箭,忽地贯穿墙壁,插在她面前的台阶上:箭身微微颤动,分明是藤条编成的,箭翎也不是寻常的白羽,而是几朵紫色的小花。
这武器的风格还真是魔幻……金七七一边腹诽一边忍不住多瞅了两眼,貌似,还挺眼熟的?
“……堇鹃!王堇鹃!我在这里!”猛然反应过来是救兵到了,金七七急忙喊道。幸运E的反面果然是幸运A!王堇鹃在附近就说明她选择这条路是正确的。
“别叫那么大声,惊动了守卫就不好办了。”当挎着藤弓、梳着斜马尾的少女从天而降时,吟唱不绝的歌声也戛然而止了。一瞬间金七七觉得整个世界都清净了,哈利路亚。
“堇鹃你可算来了……我已经不想吐槽这个地方了。一句话,有没有办法离开?”最好是现在马上立刻。金七七一把抓住王堇鹃的手,眼泪都快下来了,谁说魔音灌耳不是酷刑来着?这种时候多呆一秒都会尴尬症发作的。
“哼,我可是提醒过了。”王堇鹃一脸“你自己作死怪我咯”的傲娇,偏了下头,“这儿可是红茶王座——我不太想解释,总之你该庆幸红茶王后不在,不然哪有那么简单就得救?”
好好好你说得都对。金七七点头如鸡啄米,都说好奇心会杀死猫嘛,莫名其妙掉进这么个坑爹又诡异的地方,说实话她也挺后悔的,连忙问道:“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你刚才一定是掉进茶杯了,那个东西能封印住翅膀。我现在帮你解开,你又可以飞了。”不愧是中二少女脑洞王,王堇鹃对这个“魔法少女”的设定接受得无比自然。
金七七噎了一下。翅膀?哦她确实不记得自己有那玩意儿了。
所以,按照这个世界的逻辑,她最应该做的是去解开翅膀封印而不是老老实实靠两条腿走出去吗?
“好吧。”金黄色的羽翼从金七七的背后长了出来,扑扇几下,晃晃悠悠掉下几根金羽毛;只要一蹬台阶,身躯就仿佛化为了飞鸟,轻盈无比地飘在半空中。
“用什么办法都好啦我只想赶紧离开——欸,堇鹃?”金七七嘟囔着,正想往上空飞去,忽然感到哪里不对,回头一看,王堇鹃迟迟没有打开翅膀。斜马尾少女怔然望着下方的楼梯,仿佛那是通向深渊的豁口。
“我想留下来。”王堇鹃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很不寻常,“刚才找你的时候,我偷听到守卫们说起红茶公主的事情。”
“红茶公主?”那个活在歌词里的玛丽苏?金七七听得一头雾水。
“我觉得她很像……丹鹭,我姐姐。”
“等一下,堇鹃!”有那么一瞬间金七七怀疑自己听错了,红茶公主是□□鹭?
“你不相信我也可以。”王堇鹃轻咬着嘴唇,目光落寞,“守卫们说,红茶公主被关在这条阶梯的尽头,一个人度过了很多很多年。她的一切行为都在王后的掌控之中,不能外出,不能与人交流,除了做梦外没有任何自由。这段时间,公主经常陷入昏睡,好像睡着了就能远离一切似的……”她垂下眼眸,攥紧了拳,“我会找到她,带她回去。”
“虽然你说得很肯定,可我们还是缺少关键证据啊——”
“不需要‘证据’,我知道她是丹鹭!”
王堇鹃急躁地打断了金七七的疑问,纤长的睫毛颤动着,情绪相当激动。
金七七凝视着她,虽然不知道王堇鹃为何如此笃定,但她毕竟是丹鹭的亲妹妹,双胞胎姊妹之间也许存在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感应?
何况这里还是王堇鹃的脑洞。
“我信你。”轻叹一声,金七七收拢翅膀,飘落在王堇鹃身边,与她并肩,“那就快走吧,一起去找丹鹭。”
“……谢谢。”王堇鹃难得乖巧地点点头,这副模样倒是很像□□鹭了。
两个女孩子默不作声地往下走着。道路从一开始的宽敞明亮,逐渐变得黑暗,幽邃。走着走着,她们仿佛置身于洞窟之中,被狭窄的岩壁密密地包围着。
金七七不免有些犯悚,说真的,自从萧瞳脑洞里那条见鬼的楼道之后,她对这类封闭地形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各种心理阴影,简直不堪重负啊……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首《红茶公主赞歌》总算没有再次响起了。
她随手使了个小魔法,摊开的掌心飞散出点点星辉。朦胧的光晕下,却见王堇鹃呆呆地望着前方,恍若失神。
堇鹃,在想什么?丹鹭的命运吗……瞥一眼少女黯然神伤的脸庞,金七七觉得自己既没有必要也不应该去问。她既然陪着堇鹃走到了这里,那么无论守在终点的是诡谲的谜团还是残酷的真相,都必须亲手去揭开。
她的思绪随着视线飘向前方,那是无底深渊般的黑暗,连空气都恍如凝固了一般。一瞬间,金七七忽然无比想念夏胤荣。
分别之后,他究竟去了哪里?
……
迂回、漫长的阶梯终于走到了尽头。在金七七的魔法光点照耀下,两扇看起来就很沉重的黄金浮雕大门,赫然矗立在前方。
王堇鹃再也绷不住一脸冷漠,投向黄金大门的目光带上了莫名的情绪。
“到了呢。”金七七长出了一口气,感慨着瞅了眼身边的少女,“你知道这门怎么开吗,堇鹃?”
问是这么问,说真的金七七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虽说这里是王堇鹃的脑洞世界,她理应知晓所有机关布置才对,但没人可以保证王堇鹃会不会整出“心门紧闭”之类的幺蛾子——尤其是这丫头直到现在还恍恍惚惚,明显心绪不宁来着。
王堇鹃点点头,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纤细的指尖碰触门扉,那扇看着很沉的黄金大门就缓缓地打开了,不费吹灰之力。
一片绚烂到令人发昏的白光照了进来,金七七忍不住捂了下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仔细打量着陌生的房间。
祖母绿,海蓝宝,石榴石,水晶帘子碰撞出清脆的响音……镜子布满了几乎每一个角落,红茶公主的寝室很好地承袭了上一间屋子的奢华风格,与其说是居所,倒不如说是3D版的欧风宫廷解谜游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花香,阵阵熏风扑鼻,绝对称不上清馨宜人。
幸好她没有花粉过敏症。不过住在这种地方也够闷气了,真难想象那个红茶公主是怎么呆的习惯……金七七捏着鼻子适应了好一阵,才跟着王堇鹃走进屋去。
呈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整排的落地柜,黄金柜门尽显豪华气派,几十颗珍珠拼成了公主礼服的轮廓,在灯火辉映下无比璀璨。王堇鹃没有迟疑,握住了精巧的象牙把手。“喀拉”,把手转动,柜门缓缓开启。
一瞬间,金七七差点透不过气来。她以为会看到一整柜的华丽衣饰,然而,从柜门后探出来的只有密密麻麻的荆棘藤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盘旋着,黑色的尖刺上渗着残血,滴滴殷红,蕾蕾欲绽,狰狞之中却有种异样的凄艳——呛鼻的花香即是来源于此。
“叮铃——叮铃——”突来的铃声打断了金七七的思绪,“尊贵的红茶公主,重要的宾客即将莅临,您的母后邀请您共赴晚宴。请整装,保持贵族的仪表气质是给人良好印象的开端~”
金七七暗叫不妙,连忙回头,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了。无论她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花香越来越浓重。被关在这种诡异的密室里简直令人毛骨悚然。金七七觉得自己快要不能维持淡定了,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王堇鹃的幻想,但脑补出来的东西有多可怕?她对上个世界的遭遇还是记忆犹新啊!
“喂喂,堇鹃,这是怎么一回事?”总之先问问脑洞少女再说。
“我姐,不,红茶公主被囚禁在这里,只有王后允准的时候才能出门,每次去见客人前,她都会被迫穿上这些‘衣服’……”握着门把的手拧得很用力,而且明显在颤抖,王堇鹃垂着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般艰难。
金七七在心底一声叹息。王堇鹃是不是在哭?如果红茶公主真的是□□鹭,如果丹鹭就在这里,也许堇鹃就能放下心结,抱着姐姐落下眼泪……但是,红茶公主不在,□□鹭也一样。
她走上前,不怎么敢用力地拍拍王堇鹃的肩膀:“别哭,堇鹃。我们得想想怎么出去,是要先找到公主对吧?咦?你做什……”
话音戛然而止,王堇鹃竟然抓住了那堆荆棘,白嫩的手指一下子就被尖刺划破,潺潺鲜血,滴在玫瑰花瓣上。
金七七吓了一跳,慌乱中完全不记得该用哪个魔咒,急道:“你干什么?!”
“我们只剩这个选择了,七七。”王堇鹃缩了下身子,躲开了她伸来的手,“必须有人扮成红茶公主,这扇门才会再次打开。要从这里出去,战胜王后救出姐姐,这就是唯一的方法。”认真坚决,表情满分。
问题是你这个“解决办法”一看就是标准的套路好嘛?魔法少女执意牺牲自己救人然后一脚踩进大魔王的陷阱什么的……金七七表示这桥段土掉渣了,咱可不可以罢演?她无奈地扶着额,感觉再也不能好了:“我说堇鹃,这不大靠谱吧?明明知道是陷阱还闯进去,就不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没有别的办法。”少女的脸庞犹带着失血的苍白,幽幽的目光竟与丹鹭十分神似,“红茶公主服从命令穿上荆棘裙装,是唯一的开门方式。”
金七七怔了怔,脱口而出道:“我觉得你不该这么做。”这一瞬,恐惧的涟漪无由地泛起,扰动心口阵阵波澜。
她近乎直觉地感到,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
斜马尾少女黯然垂下了眼眸,伸手解了发带,黑缎般的长发柔柔地松开,瀑流般覆在肩头,掠过脸闪。
“七七,谢谢你……陪我到这里。我要去救姐姐……丹鹭……”王堇鹃轻轻摘下蒲公英发夹,递给金七七,“能暂时帮我保管它们吗?”说这句话时,她眼眸凝愁,俨然已成为另一个□□鹭。
惊异于王堇鹃的转变,金七七勉强点了下头,茫然接过了蒲公英发卡。凝望着堇鹃眸中的水雾,她忽然说不出劝阻的话,一颗心不断地往下沉。
王堇鹃说的并没有错,这是她的梦境,也是她与丹鹭的囚笼。那扇亲手合上的心门,又要多少血泪浇灌才能再度打开?
“你是堇鹃,还是丹鹭?”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容颜,金七七缓缓问道。
长发少女的神情陡然变了,凄然,了悟。
“我是,红茶公主。”
伴随着这一句,王堇鹃决然走进了衣柜,关上门,任由自己沉入了黑暗的荆棘丛。
两扇门关闭瞬间,惹人厌烦的声音再次响起了:“红茶公主,多么美丽、高贵、无以伦比的公主啊!满座嘉宾都在翘首期待您的到来,您的光彩将成为今夜最耀眼的星辰,照亮这庸俗不堪的世界……”
居然还给吟唱出了歌剧般的抑扬顿挫感。金七七浑身一冷,连忙使了个魔咒变出耳塞,以最快速度堵上耳孔,顿觉灵台舒畅,世界清静了。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那个见鬼的声音就在那儿一刻不停地吹嘘,想方设法换着词儿,总之就是以《红茶公主颂歌》为蓝本进行各种创作。
面对这种攻势,金七七表示她只能严守防线,捂紧耳朵装死了。她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回了衣柜里。
照理来说,她是应该阻止王堇鹃这种送人头的行为。然而,这间屋子乃至整个魔法世界都是中二少女的意识所化,想逃出去的话金七七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解开王堇鹃的心结让她重回平静,姑且算成功的案例是龙霸天;要么粗暴攻击王堇鹃内心的脆弱点,瓦解她一切心防,逼着她去面对现实——就像萧瞳那样。
金七七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可以的话,她一点儿也不想选择第二条路。只是看这架势,很明显王堇鹃的情绪正在急速崩溃,让一个偏激作死的中二少女恢复正常什么的……难度可想而知。
作为脑洞主人的王堇鹃一旦认定了只有自己的“牺牲”才能开辟通往未来的道路,那她除了服从安排之外还真没有别的办法。瞥了一眼衣柜上那亮瞎眼的珍珠装饰,金七七“唉”了一声,打定了既来之则安之的主意,默默思考起王堇鹃换个衣服究竟要花多久。
“叮铃——叮铃——”终于,铃声打断了大有绕梁三日之势的《红茶公主颂歌》,“公主梳妆完毕,恭迎这世上最完美的女性,盛放于无边黑夜的馥郁玫瑰!”
随即,衣柜的门缓缓打开了,数不尽的荆棘铺天盖地漫来。爬藤蜿蜒,匍匐如蛇信吞吐,又仿佛是漆黑的潮水,冷冷翻搅着无光的浪。
圆舞曲的乐章正式奏响,轻敏流畅的旋律中,黑发垂肩的少女一步步走近:她的肌肤皓如霜雪,没有半点血色,窈窕身躯裹在一件玫瑰红的小礼服中,裙摆高至膝盖上方,露出修长的小腿和脚踝。
少女的纤足踩过荆棘——那一刻金七七仿佛看见了裂痕无数、即将破碎的白瓷——新伤旧伤,累累相叠,迸溅的血珠很快化成了涓流,在神情木然的女孩脚下,无声流淌,灌溉。
堇鹃……
那些藤蔓在拱卫着她,也监视着她。棘刺吸饱了血液,忽然绽出亭亭的蓓蕾。风动一瞬,繁花怒放,姿影绰约,馨香沁透。原本枯燥单调的黑色荆棘,须臾间变得光彩夺目,连同花藤中心的王堇鹃也被衬得宛如尘世仙子。
金七七几乎要失声惊呼,喉咙却一阵发堵,喊不出口。
……堇鹃!
王堇鹃黑瞳中已无半分光彩,漠然,也是茫然地,步出了红茶公主的闺房。
怔望着那道背影,金七七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懊悔、挫败被浓浓的不甘取代,她恨不得立马追上去,遇上王堇鹃要么打晕要么抽醒总之干脆直接拖走算了!
她竟会放任堇鹃遭受这样的折磨?虽然一开始想的是顺其自然,凭借王堇鹃的自我暗示找到出路,可现在……金七七只觉得任由事情发展至此的自己不是一般的冷血没人性,根本就是混账透顶。
咬了下牙,金七七握住了长枪,冰凉的枪身这时候却予人特别的安定感,令她的头脑冷静了几分。既然误闯进这个世界,挣脱不得,那就只能按照它的游戏规则玩下去——
她一定要见到红茶王后,救出堇鹃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