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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演什么家庭伦理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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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那个‘阴曹’。”王堇鹃撇了撇嘴,坦率直白不做作地发表意见,“像她那种恶心到吐的奉承法,别说是被她欺负过的人了,就算是身为被拍马屁的对象,我也一样浑身起鸡皮疙瘩。有这种搅屎棍在,这个班里根本不会有公平。”
她身姿轻盈地跳上了花坛,沿着边缘的瓷砖小路往前走,斜马尾时不时地掠过肩膀,像条傲娇的猫尾巴。“过分的优待根本就是一种歧视。其他人又不是傻瓜,发现某个特定对象被老师捧成宝,当然会有意识地疏远、排挤这个人,不愿意把她当成同伴。”
“堇鹃,我听到现在就确定了一件事,你是在为丹鹭鸣不平。”所谓的口嫌体正直就是长这样的吗?金七七忍不住感慨,她可是独生子女啊,一直都渴望有个这样的妹妹呢。“你们姐妹的感情真好啊,我好羡慕~”
“才没有。”王堇鹃立刻反驳。
真是教科书式的傲娇,金七七点点头,表示各种理解。
王堇鹃微微侧过脸,鹅黄色的蒲公英发夹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小姑娘蹙起了秀美的眉,似乎在为一些问题苦恼着:“……我姐她在学校里真的不受欢迎?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吗?”
就知道她一定会问起这事。金七七叹了口气:“你是丹鹭的妹妹,她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如果真是丹鹭错了,以她的性格肯定早就在那儿自责纠结了。就是因为什么也没错,她才会感到迷惘孤独,虽然说服自己习惯现状,心里依然苦闷。”对付王堇鹃这种个性的人,与其说一堆煽情的话,还不如用合理的分析来说服她。
“那是她太在意周围人的看法了。”王堇鹃不以为然地挑了下眉。
明明是同一个家庭,同一对父母,究竟要怎样才能生出这样个性迥异的两姐妹?金七七无奈地耸耸肩,放弃继续跟王堇鹃讨论“姐姐为什么不受欢迎”这个问题。
“话说,丹鹭去了哪里?为什么今天是堇鹃你来报到?”金七七忽然想起,以□□鹭为人处世的认真程度,应该不会做出无缘无故翘课让双胞胎妹妹顶班这种事吧?
“不知道。我姐今天早上就不见了,给我发了条微信让我替她去学校。可我到现在都没能联系上她。”十分罕见地,王堇鹃露出了迷茫之色。
时间倒回下午两点。地点丧茶。
随着附近学校的开学,中二学生引爆的人气热潮也渐渐消退了,尤其是午休时间过后,连上班族也不见人影了。夏胤荣享受着难得的清闲,照例做了两人份的咖啡和茶点,正想喊人,却突然发觉金七七不在身边。
虎斑猫踮着脚尖地溜过柜台,柔软的尾巴扫过他的小臂,喵喵咪咪地叫着,在要吃的。夏胤荣笑了笑,把准备好的猫饭倒进食盆,招呼它去吃。猫咪低头舔着盆,初秋的阳光暖暖地拂过,在它肩背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金辉。
那只是短暂的、幻梦般的光景,不知何时又会结束。
夏胤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现实中的他应该正在某处沉睡,做着不受控制的梦。梦醒以后,金七七不需要再读初中,他也不会再次为奶茶店的生意忙碌,当然更不需要花心思去喂猫了。
是否明知道一切都是幻象,人们才愿意将每一刻都过得尽量真实?
虎斑猫很快就吃饱了,餍足地舔舔爪子,抹抹脸,冲着夏胤荣撒娇地“喵~”了一声。他宠溺地揉了揉它的脑袋。
木风铃发出清脆质朴的叮咚声。夏胤荣一抬头,一个穿着黑纱无袖连衣裙的少女正推门进来。
女孩长得很美,精致宛如瓷器的容颜,乌黑的披肩长发乖顺地垂在肩头,平刘海梳得整整齐齐,正是之前被金七七带来丧茶的□□鹭。她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点了一杯“孤单不是错觉是你目前的现状”苦咖啡,配一份“成长的滋味就是酸完又涩然后透心凉”莓果冰淇淋。
夏胤荣点了点头,按照订单将餐品制作完毕,给她送了过去。
□□鹭一个人坐在临窗的位子,茫然地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很久没有动作。
她不是七七的同班同学吗?照理来说今天是报到的日子,□□鹭怎么会有空来到店里?丧茶里没有别的客人,他不禁多留意了她几眼。
黑长直少女蹙着眉,神情忧郁。虎斑猫从她的脚背上跳过去,惬意地躺了下来,女孩仍懵然未觉。他直觉感到哪里不对劲。于是夏胤荣端了杯咖啡,也在靠窗口的地方坐了下来,正好是□□鹭的邻桌。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这么说着,夏胤荣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其实不愿意用这种方式作为开场白。毕竟,打扰别人的静思肯定算不上是礼貌的做法。
□□鹭温柔地摇了摇头:“没事的。”
“很久没见你光临了,今天怎么有空一个人过来?”青年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笑了笑,“当然,作为店主我随时欢迎。”
夏胤荣既然先开了口,□□鹭身为教养良好的大小姐,也只能接着往下聊了。
不知不觉间,他便将话题由表面的寒暄引到了更细致深入的心理层面上。
“我有个双胞胎妹妹。”□□鹭沉默了好一阵,才道。
一瞬间,夏胤荣从她的眼中看见了一丝挣扎。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她说下去。
“和我完全不一样,堇鹃从小就很叛逆,脾气倔强。爸爸妈妈一直很不喜欢她这样子,有时候她闹得狠了,就会被爸爸关起来,锁在小黑屋里反省。有一次,她被关了三天三夜不准吃饭……我害怕得缩在被窝里一个劲儿哭,怕她会消失,怕再也见不到她。也不知道堇鹃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从那间小黑屋里逃了出来,我又惊又喜,连忙把藏起来的饼干零食都拿出来给她吃。堇鹃从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落泪,那时她哭泣的样子,我却记得很清楚。”
“妹妹是个很优秀的人,尽管身边人都不那么认为,我依然觉得,她身上有我缺乏的勇气。”□□鹭喃喃道,“她像个战士,一旦遇到不认为正确的事情就会站起来反抗,勇敢坚强,永不认输……而我只是逃兵,面对着压力只会丢盔弃甲,不断撤退……到了最后,我什么也做不到。”她轻声叹息,几分落寞,几许欣羡。
“她和我很不一样。像堇鹃那样个性鲜明的人,在学校也很受欢迎。无论走到哪里,总会有人愿意和她待在一起。每当听她说起身边的事,我总是觉得很遥远。她的世界太耀眼,而我的生活只是死水一潭,明明是同胞姐妹,却仿佛生活在两个世界里,没有交集……我离她越来越远,已经……快要无法触及了。”
泪水,从□□鹭的脸颊滑落,融入苦涩的咖啡。
“已经聊得够久了,我得回家去。”半个小时交流下来,王堇鹃不得不承认这个奇怪的丸子头还是蛮有趣的。看惯了被“阴曹”吓得战战兢兢、敢怒不敢言的各式人等,金七七这种开口就是“你太对我胃口了咱俩交个朋友吧”的家伙真是各种意义上的画风清纯不做作。
“哎?这么快就走?下次要见到你没那么容易了吧?微信□□扫一扫,有空无聊随时约起,火锅烧烤撸串串嘛~”金七七笑嘻嘻地亮出了手机二维码。其实她也挺想叫上丹鹭的,不过黑长直的画风比较适合撸猫甜点咖啡吧,跟这位傲娇斜马尾不是一个次元的,还是单独约出来才不容易冷场。
“加好了。”王堇鹃十分爽快地留了微信,“我不习惯打字聊天,有事直接打我电话就好。”
“没问题。拜拜~”潇洒地挥一挥手,金七七转身离去。
望着金七七的身影消失在车流穿行的街道,一丝疑惑浮现在王堇鹃的脸上:“……‘交个朋友’吗?好像也没那么难?”斜马尾少女自言自语,瞄了一眼微信上新增的头像,不觉扬起了嘴角。
□□鹭的家其实离学校不远,本来是由专职司机负责每天接送的。王堇鹃为了避免扮演穿帮,今天特地叮嘱了司机不用来接,她自己走回家就好。没想到遇上了一个奇怪的丸子头,还聊得这么投缘,为了追上她的脚步金七七着实绕了路,聊到最后连王堇鹃自己都走错了路口。
六点了,姐姐是不是回来了?斜马尾少女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没有人在家。□□鹭没有回来,连保姆都出门买菜去了。
上下四层楼连带地下室,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灯火辉煌,光可鉴人的地板只映出她一个人的身影。
大厅里有面一人多高的镜子。忽然瞥见镜中的身影,王堇鹃竟感到一阵晕眩。
那张脸,多么熟悉……
简直就像那个人站在她面前,无情地戳穿她的谎言。
王堇鹃扶着罗马柱勉强站定,试着平复自己紊乱的心跳声。
是我……对姐姐说了谎。
根本就没什么“很受欢迎”之类的——我只是不愿意像她一样勉强自己去接受不想接受的事,才会装成很坚强很高傲的样子,昂首挺胸地接受他人的侧目。
什么“享受”孤寂也不过是自欺欺人——反正不会有人愿意接近我,所谓同学不过是知道名字的陌生人,我又何必去期待、在意甚至迎合他们的想法?
从小时候直到现在,我们都是只有彼此、只剩下对方的姐妹——父母对姐姐的态度是强迫和利用,对我则是一开始的责罚和最终的无视。
为什么要对自己唯一的亲人撒谎?我一点也不明白。
无声颤抖的手指,抚过镜面上熟悉的脸。王堇鹃嘴唇动了动,想道歉却说不出口。
蓦地,玄关响起钥匙与锁洞摩擦的声音。
王堇鹃惊喜地回头:“姐?!”
□□鹭一身黑裙地出现在门口,无神地望着前方。
“姐你去哪里了?我一天都找不到你,手机也打不通……”
□□鹭没有理她,漠然地往楼上走去。脚步声在大到夸张的房子里听来有些空洞。
王堇鹃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恐惧。姐姐,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自己,这一切变化太陌生,令她措手不及。
不要。
眼看着□□鹭就要走到二楼的房间门口,王堇鹃没有多想就跟了上去,在她关门之前进了屋子。
“怎么了,为什么不理我?这一整天你都到哪里去了?”胸口急促地起伏,是焦虑,还是不安?王堇鹃盯着与自己有一样面孔的少女,“发生了什么事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不应该是最了解对方的人吗?”话说到最后,莫名地掺了些烦躁心虚。
“最了解……吗?”黑裙少女垂着眼睫,“抱歉,堇鹃,我真的觉得我不够了解你。”
王堇鹃的脸色蓦地白了,轻咬着下唇:“□□鹭,说明白。”
“我不想再欺骗自己了,堇鹃。虽然是同胞姐妹,可我们真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你从小就敢反抗爸妈,不顾一切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在意任何代价也不畏惧任何人的眼光。我一直都羡慕你,可是,要成为像你这样的人……我做不到。”□□鹭的声音很轻,回荡在一片寂静的房间里,依然清晰。
“在我们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已经离得越来越远了,我……再也进不去你的世界。你常对我说你身边的故事,在我听来却像天方夜谭。堇鹃,当初你被爸爸锁在小黑屋里,凭自己就逃了出来,从那时起我就有种预感,迟早有一天你会离开这里,彻底挣脱束缚……为什么,你要留下来?”
“没错,我是很想要自由,不瞒你说,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过得极度无聊,不爽。至于我为什么要留下来?难道你不知道?”王堇鹃凝视着姐姐。她确实动过离开的念头,很多次想与丹鹭一起逃走,离开这个阴影般的家庭越远越好。
“我不知道,堇鹃,你所熟悉的世界对我来说是全然的陌生。你真的了解我吗?现在的你……也许已经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了吧?”孤独从来不是一种可以分享的感受。□□鹭怆然地笑了,眼睛闪着泪光。
王堇鹃不可置信地看着□□鹭。如同镜中倒影的两张脸、两个人,不知何时已有了隔膜,不知何时再也无法心灵相通。
欺骗的代价,原来是这么苦涩……
“你是不是不愿意再见到我了?你觉得是我的光刺痛了你心中的黑暗?好,□□鹭,你从来都不肯打开心扉,永远都是那样困在原地自怨自艾,不肯争取不肯战斗不肯迈出第一步……既然你不肯动,那我就一个人去寻找自由!我会交到很多很多的朋友,呜……”狠狠地撂下话,王堇鹃红了眼圈,转身就走。用不了半分钟,她已飞奔下了旋转楼梯,夺门而出。
□□鹭身子晃了晃,几乎摔倒下来。她抱着膝盖慢慢地蹲下,将头整个儿埋在臂弯里,很久,也没有动一下。
雪白的窗帘被风吹的飘扬起伏,宛如灵帐般,轻柔地拂过少女颤抖的背。
快步奔出了家门,瞥见大街小巷的下班人潮时,王堇鹃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初秋的白昼总是显得漫长,七点刚过,天空只是略微显出阴沉。脚步,不知何时从快到慢。她不知道自己要到那里去。“离开”,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件事,离开那个家,离开曾是她半身的□□鹭……姐姐。
一阵风过去,还没来得及发黄的梧桐树叶上下翻飞,发出哗啦啦有如潮水的声音,偶尔,一两片飘坠。□□鹭低头看了眼脚边,一片梧桐叶打着卷儿飞过。秋天,快要到了么?
不知不觉摸出了手机,扫过少得可怜的联系人名单,王堇鹃犹豫再三,按下了“金七七”的按钮。丸子头女孩灿烂的笑容忽然浮现在眼前,点亮了这片阴霾。“喂,七七?”第一次,给能称之为朋友的人打电话,听到手机那端爽快的应承时,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有空出来一趟吗?”
二十几分钟后,金七七已经和王堇鹃并排坐在公园长椅上,望着远处华灯渐明的街道和穿梭不息的车流发呆。
“跟丹鹭吵架了?”
“她从小就那样,明明不愿意却强迫症似地点头;明明很寂寞很想要朋友,却总是把所有人都隔在心门之外——礼貌,教养,察言观色,适当表演,去掉那副面具她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和人交往!我……就是不想看她那样下去。”斜马尾少女眼中泪光闪烁,倔强地提高了声调,“我跟她说我有很多朋友,表现出自己的个性有什么不可以的?凭什么我们就必须隐藏自己、委曲求全?被那个人关进小黑屋的时候我的心很冷,却没有一丝求饶的想法。可是,她说我不理解她,离她越来越远……”
听后,金七七静了片刻,轻叹一声:“所以,你确实骗了她?”
“……”王堇鹃默然不语。
“堇鹃,我没有姐妹,不算很理解你们之间的状况。但是我知道丹鹭是个敏感的人,她以前承受过太多以爱为名的伤害,在你倔强反抗的时候,或许正是她的存在安抚了你们父母的情绪、维系着这个家庭。你希望她自己走出来,不惜以欺骗来激将,可是,现在的丹鹭不一定有足够的心灵强度来进行这种蜕变啊。”金七七不禁感慨。孤独,本就是世间最可怕的囚笼。在丹鹭的心中堇鹃是何等的分量……半个灵魂的剥离,岂能如此轻易?
夜风微澜。王堇鹃的目光黯淡下来,掠过一丝不常见的慌乱。
“我已经说过不回去了。”她态度强硬地偏过头,不再看金七七的方向,斜马尾微微地颤抖着。
“好吧好吧,随你,不过看起来你连离家出走的箱子都没准备呢。”金七七瞄了眼王堇鹃空空荡荡的身边,忍不住吐槽。
“哼,我不会打电话叫人送吗?”这已经是傲娇加别扭了,亲。
金七七简直想头疼扶额,中二少女什么的真是伤不起:“你确定要把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吗,我的堇鹃小姐?”确定不会被她神通广大的父母给抓回去调教嘛?
王堇鹃索性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程,就算同在一条路上,也有走路、骑车和开车的区别。有些人觉得尽快到目的地才是最重要的,有些人热衷于欣赏路边的风景,也有人只为了锻炼身体而奔跑——正如丹鹭是丹鹭,你是你。”真想点一份“成长的滋味就是酸了又涩然后透心凉”莓果冰淇淋让她们两姐妹分了吃。有些事情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成长的滋味不经历过谁知道?年少如果不轻狂,青春如果不毛糙,那校园文这个类别可以干脆取消算了。这点金七七当然是很清楚的,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劝这对双胞胎罢了。虽然纠结的方向南辕北辙,不过在固执钻牛角尖这一点上,丹鹭和堇鹃肯定是亲姐妹——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吧?
所以说她这个闺蜜当得莫名其妙,而且够心塞。金七七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刻她简直不能更想念夏胤荣了:就算他不能凑巧出现来帮他劝人,至少可以提供些甜点嘛。要知道对于少女来说,所谓的情绪往往是一份甜点可以搞定的,不行?那就再来一份呗。
风渐渐大了,吹落一阵早凋的梧桐叶。被九月骄阳烤脆的叶子,悉悉索索擦过街面,刮擦出清晰的响声。
终于,王堇鹃还是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不早了啊……”斜马尾少女嘀咕道。
“嗯,所以我也该回去了。咦堇鹃,你打算去哪儿?暂时不想回家的话我那张床可以挤一挤哦~”这倔强丫头看来是想通了,金七七松了口气,忍不住开起了玩笑。
“谁要跟人挤一张床睡啊?明明可以回家的。反正那两个讨厌的家伙又不在,就我姐一个人而已。”王堇鹃哼了声,对丹鹭的称呼又改回了“我姐”,虽然还有丝气恼在,倒是不再抗拒回家了。
“好啦~那路上小心,晚安哦。”这语气,不就是教科书式的傲娇嘛?金七七理解地笑笑。
“你也是,拜拜。”□□鹭招了招手,这会儿又走得比她更急了。
王堇鹃从来没有觉得回家的路这么漫长过。
尽管刻意加快了脚步,她却总觉得不够似的。莫名地,有股骚动憋在胸口,挠得她心浮气躁。她从没有一刻如此想见□□鹭,她的孪生姐姐。
夜幕早已降临,星星点点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城市。王堇鹃忽然开始跑,不顾一切地向着一个小时前逃离的方向飞奔。那是她的家,丹鹭还在那里——
铁艺护栏和雕花灯柱开始映入眼帘,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目光却突然死死地定在前方。
雪白的大理石阶上,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衣少女。满地的鲜血,惨白的脸庞,早早阖上的双眼,不再起伏的胸膛……冰冷如铁的现实,宣告着这条年轻生命的凋零。
一个小时前,□□鹭从四层楼上跳下,头颅撞击大理石台阶,全身骨折,内脏破碎,血流干涸。
“……姐……”
错愕,竟似有几个世纪般漫长。
王堇鹃怔怔地站立,凝视着血泊中与她一模一样的容颜。
“丹鹭……!”两个字犹如一声魔咒,打碎了最后的防线。
喊出姐姐的名字,她仿佛被抽去了魂魄,一下子跪倒在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