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脑洞重遇你》二月飞烟

14、长了很多张脸的楼道

　　两个人一道冲了进去。
　　卧室的墙上……金七七彻底不忍直视了，原本干干净净的墙纸，此刻却布满了血印。那架势，简直像小孩子玩橡皮图章一样，非要把每一寸空间都给占领了才甘心。斑驳凌乱的血痕交织在一起，深深浅浅，或纵或横，没干涸的部分还在不断地晕染，扩散。
　　玻璃窗被打破了一个窟窿。夏胤荣认真地观察痕迹，地板上只有极少量的碎屑——只可能是由内而外、受到尖锐物品攻击造成的破损。
　　冷风呼呼地从破洞里灌进来，瘆得慌。
　　金七七和夏胤荣两两相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半晌，夏胤荣终于打破了沉默：“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不用你说我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呆啊……金七七无言，点头如鸡啄米。
　　事实证明：人在想要逃跑的时候，行动力都会比较惊人。虽说走廊还是灯火通明，有过一次遇险经历的金七七可是半点也不想耽搁，拖着夏胤荣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绕过了转角，直奔电梯间。
　　“叮咚”，下降按钮亮起，正好有部电梯停在三十一层。
　　门开了。
　　金七七急不可待地冲了进去，转头催促夏胤荣：“来啊，快点！”
　　夏胤荣朝电梯里扫了一眼，脸色刷地青了，焦急地喊道：“快回来！”伸手就要把她拉出来。
　　金七七有点茫然，这一刻她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却告诉她必须相信夏胤荣。她点点头，没有多问立刻跨出电梯。
　　不料，左脚才动，右脚踝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崴着了？还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金七七一惊，霎时，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拽动她的脚跟，要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夏……！”呼救声还没发出，见状不妙的夏胤荣已一把抱起她，飞奔出了电梯间。
　　走廊上的灯忽明忽暗地跳动几下，彻底失去了光彩。不知何处来的冷风刮过背脊，一阵阵阴寒透骨。
　　被夏胤荣护在怀里没命的跑，金七七头晕脑胀地想到，之前他们好像确实把走廊的窗户都关上了？
　　原来……闹鬼什么真的不是错觉……
　　抱着另一个人逃亡实在很费力。经过转角的时候，金七七觉得夏胤荣抱着自己的手臂在颤抖，不，是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呼哧呼哧喘着气，汗流浃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
　　前方，黑暗诡异的长廊仍在延伸，恍如永无止境。夏胤荣脚下踉跄，好几次差点儿摔倒。
　　她不该拖累他的。念头一瞬间闪过，金七七微弱地挣动几下：“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快到了。”夏胤荣猛地收紧了双臂，没有看一眼怀中的人，只是坚定地往办公室的方向迈步。

　　终于，他冲进了办公室，一反手把门重重地关上。
　　豁尽全力将金七七抱到了沙发上，夏胤荣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是汗地瘫坐在地板上，好半天都没动弹。
　　建豪集团的二少爷、一向西装革履的人事经理，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没形象吧？回想刚才的情况，夏胤荣根本就是拼了命在救她……心脏莫名地一阵揪疼。
　　于是她紧张兮兮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夏胤荣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落在她的右脚上：“脚怎么样了？”
　　金七七一愣，被提醒才想到自己的脚似乎是崴到了。她谨慎地左右扭了扭，又转了下脚踝，疑惑道：“好像，不痛了？”胆子一大，金七七就想跳下沙发，试试走几步。
　　“别乱动，万一骨折了不是小事。”夏胤荣马上阻止了她的鲁莽行为。他喘过口气，蹒跚地走到一面立柜前：“我办公室里一向备着急救药。”说着，仔细翻找起来。
　　凝望着夏胤荣忙碌的背影，她忽然有些发怔，一直等他拿了纱布和药水回来才如梦初醒。
　　金七七脱下长筒丝袜，脚踝没有一点伤痕或是淤青，前后左右地转也一点都不疼。
　　“再回想一下，刚才是哪里伤到了？”找不出症状可无法上药，夏胤荣不禁蹙起了眉，明显地担忧。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然后它就一个劲儿拽我。”过程什么的她也记不大清楚了。金七七摸索着自己的脚，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
　　她吓了一跳，瞥了眼脚后跟，白皙的肌肤上竟凭空多出了两个黑青的印子，仿佛是人手的抓痕……没肿起来也没陷下去，就是碰的时候冷得一哆嗦。
　　虽说脚长在自己的身上，金七七还是下意识地缩了手。
　　“怎么了？”夏胤荣狐疑地问道。毕竟是女孩子的身体，他不好意思盯着瞧，在金七七开始“检查”的时候就很自觉地偏开了视线。
　　“没事、没事。”金七七赶紧套上袜子，穿好鞋，还不忘补了一句，“我觉得我能走。”
　　眼下的当务之急可是逃命啊，她要是不能走可不就成了夏胤荣的累赘吗？
　　“实在不行的话，我背你下去？总不能留你在这里。”夏胤荣也松了口气，打趣地轻笑。
　　想起刚才在他怀里逃难的光景，金七七心里一热，脸上不觉有些赧意，讷讷地岔开了话题：“……那个，说起来，你刚才为什么让我出电梯？”
　　提到这件事，夏胤荣的脸色沉了下来：“因为，我看到张琦燕了——那部电梯里不止你一个人。她一早就在里面了，你却一副完全看不到的样子。”
　　他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意识到这一点，金七七懵住了。
　　张琦燕，从昨天失踪到现在的燕子姐，竟出现在三十一层的电梯里？

　　咕噜，咕噜……恍惚之际，她听见拉杆箱的声音，是从卧室的方向传来的。
　　金七七走到卧室门前，拧住雕饰精美的把手，一阵犹豫，到底要不要开门啊……之前又是血印又是破洞的，这次又会是啥？！
　　“进去吧。”夏胤荣低声道，握着她的手一起打开了门。
　　卧室没有异状。满墙血印和窗户破洞一起消失得彻底，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金七七的目光忽然定住了：床边上倒着一双鞋子，米白镶钻的高跟鞋，秀气别致的造型，很新，应该没穿过几次……鞋跟上沾着一丁点血迹。
　　她捡起来看了一会儿，神色黯然。
　　“这是燕子姐的鞋。”金七七低声道，“她买这双鞋的时候，我和薇薇姐还给过参考意见。燕子姐一定来过这里……”她顿了顿，不忍心再说下去。
　　“在电梯里，我看见张琦燕的脸色很差，脖子上似乎还有掐痕。”夏胤荣沉重地道，“目前的情况所示，她很可能已经遇害了。”
　　金七七垂下了眼眸，提着鞋的手微微在颤：“是萧瞳……？”
　　夏胤荣冷静地摇头：“还没有证据。走吧，如果张琦燕真的出事了，她在天有灵的话，也一定不会希望真相石沉大海。”

　　他们的任务当然是逃命。至于怎么逃，那就是个不得不考虑的问题了。
　　电梯已经撞鬼了，可以排除。同理，备用电梯什么的也在考虑范围之外。除非他俩会飞，唯一剩下的选择就只有安全通道了……虽然金七七对安全通道里的怪异声音还心有余悸，眼下也没得挑了。
　　通道的入口就在夏胤荣的办公室附近。金七七不由暗自庆幸，至少不用再经过那条停电还漏风的走廊……虽说楼道间也不见得有多安全就是。
　　“两支手电筒，够了吧？”她一边拧着电筒的螺旋一边问道。在出发冒险之前，夏胤荣提议再检查一下各自的装备。对此，金七七当然不会反对。
　　“照理来说是足够了。要是不放心，可以多带几节电池，以防万一。”他随口这么一说，下一秒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少女利索地拉开抽屉，把一整版电池都给拆了包装塞进包里，填的满满当当。
　　“未雨绸缪才能有备无患啊，对了，把这个也带上。”金七七得意一笑，顺手抄起果盘里的折叠刀，也放进了拉链里。
　　“……”你这是打算逃命还是去荒野求生的？夏胤荣顿时无语。

　　楼道间一片漆黑。仅有的光源——玻璃窗外的路灯，也被堆叠成小山状的杂物遮掩的一干二净。
　　金七七左右张望，免不了吐槽：“这么多杂物……就算监控没被黑掉也很难拍到什么吧？”
　　这倒是无可反驳的安全隐患了。夏胤荣也不禁黑了脸：“等天亮了我就给老曾打电话，叫他好好瞧瞧。哼，以为平时没人走楼道，就打算蒙混过关？”
　　……唔，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生气的时候还挺有威慑力。一想起夏胤荣在工作方面的雷厉风行，金七七忍不住为他口中的“老曾”点了个蜡。
　　由于久已无人光顾，铁栏杆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电筒照过去，就是一堆碍眼的颗粒状漂浮物。
　　金七七略有点纠结，身为一个妹子她虽然不是很有洁癖的那种，但这么脏的栏杆……能远还是尽量远点吧？于是微微侧身，离开护栏几公分。这条楼道不宽，她这么一避让，身体差点挨到杂物上。
　　说时迟那时快。
　　一只手从杂物堆里探了出来，几乎抓到金七七的手腕！
　　她猛地一缩，电筒微光下依稀瞧见那只手背上泛青的皮肤，几个指甲灰蒙蒙的，磨损的厉害。
　　千钧一发。那手又快速地缩了回去。紧跟着——
　　“沙沙、沙沙”，杂物堆响起了指甲刮蹭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金七七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早就有心理准备，这一趟逃亡之旅绝不会轻松，可真的碰到的时候……果然不像是游乐园的鬼屋一日游那么简单啊啊！
　　一时还真想不到解决办法，金七七只能忽略那近在咫尺的刮搔声，小心翼翼地提防着杂物堆里“鬼手”突然偷袭。
　　她趁着空隙瞥了眼夏胤荣。
　　……好淡定。夏胤荣倒是一脸平静，举着手电来回地扫。灯光过处，鬼手纷纷退缩，暂时清出了一条可供行走的通道。
　　嗯，这方法可以。金七七也依样画葫芦，发现那些鬼手不太敢接触电筒的光圈，然而，只要光明稍稍退却，它们又会开始不断进攻。
　　两个人同时在跟鬼手作战，为了保持警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也就随之中断了。寂静的楼道间，只剩下了对方的呼吸心跳，和不绝于耳的抓挠之声。
　　周围没有一点光明，除了电筒的微弱光源外，他们别无依恃。
　　阶梯，转角，然后又是漫长的阶梯，不知到哪里才是终点。
　　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金七七甚至有种错觉，这条楼道已不再是没有生命的建筑，它已变成了某种会呼吸、会思考的怪物——
　　他们，是不是正走在某个恐怖生物的肠道中？
　　在幽邃的尽头，等待的又是什么？

　　走下几层楼，堆放的杂物终于减少了，露出一直被遮挡的墙壁。
　　金七七和夏胤荣却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感觉。一条又一条深长的裂隙布满了墙面，阴气森森，诡异非常。
　　经过墙缝的时候，金七七匆匆瞥了眼，竟撞上一道冰冷的视线——墙缝里，一只幽暗的眼睛眨了眨，野兽般窥伺的目光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投来的。
　　越是往前，罅隙就越扩大，渐渐地，从墙缝里“长”出了整张脸。
　　很多张脸都是张琦燕：细长的柳眉，无血色的面庞，高凸的颧骨……在这诡谲的情境下，她看起来比平时更消瘦也更憔悴了。
　　燕子姐，金七七不禁在心里唤道。
　　墙上的“张琦燕”好似听到了她的心音，忽然齐刷刷地睁开眼，幽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小金……”她们的呼唤犹如合唱，响彻了楼道。
　　“鑫儿姐。”有个不一样的声音插入了。
　　金七七愣了下，循声望去，墙缝里竟出现另一张脸：清爽的短发和刘海，慧黠的大眼睛。
　　“小雅？”一瞬间，病床上虚弱的少女和她神情黯淡的父母又浮现在眼前。喃喃念出了温雅的名字，金七七竟像着了魔般，身子一点点贴近墙面……墙缝中的“温雅”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召唤着，吸引着她。
　　金七七无法挣脱。
　　“七七？！”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夏胤荣疑惑地回头，连忙拽住金七七的手臂将她拉回来。
　　“我……我怎么了？”惊魂犹未定。金七七身形止不住地颤抖，不敢看那条险些“吞噬”她的墙缝。
　　“可能是精神方面的攻击。你和宣传科的人待得久，比较容易受影响。别看墙了，专心走路吧。我替你留意周围。”夏胤荣沉声安慰道，轻轻拍着她的背，“我和她们都不熟，不容易起情绪波动，也就不会被迷惑了。”
　　“可是……”不祥的预感挥之不散。金七七凝视夏胤荣，并不怎么放心。
　　“过了这段路再说吧。”夏胤荣说着，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电筒向前走去。

　　他冷静地走下台阶。温雅、张琦燕的面容交替着，从墙缝中一一浮现……夏胤荣不为所动。有一次，他甚至看见李采薇标志性的指甲探出来，朝他招着手。
　　“夏经理。”“夏总。”
　　夏胤荣连眉毛也不挑一下，稳稳地向前迈步。
　　“夏胤荣！”异常熟悉的语气，倏地，扣动了他的心弦。
　　夏胤荣抬头看去，墙缝中的少女有一双明亮的星眸，眉宇灵动飞扬，笑起来就像盛夏的雨一样清爽。
　　七七……竟是金七七。
　　接触到他的目光，墙中少女神色忽然一变：哀怜，痛苦，恐惧，仿佛遭受了世间最可怕的折磨般，美丽的面孔渐渐扭曲，变形。
　　莫名的忿意涌上胸口，夏胤荣猛地收紧与身边人相握的手，冷冷地吐出威胁：“滚开，别想蛊惑我。”
　　——眼有所见，口有所应，即成魔障。
　　一句话出口，他全身的力量竟似被劫夺了一般。夏胤荣怔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抓到你了哟~”“金七七”轻轻地笑了，天真无邪。她白皙的双臂从墙缝中穿出，搂住猎物的腰，亲昵甜蜜得仿佛是恋人的拥抱。
　　咽喉像是被卡住了，他喊不出声，只能被墙中女子禁锢在怀抱里，慢慢地沉入墙缝。

　　夏胤荣突然攥紧了她的手。金七七感到一阵不对劲，扭头一看，这人居然一脸呆滞地往墙缝上凑？
　　“夏胤荣！”
　　金七七大吃一惊，急忙喊道。夏胤荣貌似没什么反应。
　　这下可糟了。她只好抓着夏胤荣拼命往回扯，又忍不住瞄了眼墙缝：这次的脸不太一样啊？也不知道为啥有点眼熟……
　　这一回，夏胤荣好像变成了一尊泥雕木塑，任凭她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撼动分毫。
　　金七七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呵呵~”墙上女子甜甜地微笑着，仿佛在嘲弄她的无力。
　　……妈蛋，超级不爽。
　　瞥见这笑脸，金七七顿时火冒三丈，从陷入这鬼地方开始就没遇到过顺心的事，被这群鬼轮流恐吓、搓扁捏圆不说，还真打算谋财害命了——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金七七拔出包里的折叠刀，利落地打开，二话不说直刺那女鬼！
　　一刀没中。那女鬼偏了下头，张口咬住了刀刃，还挑衅似地瞪了她一眼。
　　是可忍孰不可忍。
　　金七七瞅了眼夏胤荣，还是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
　　很好，敢这么惹我的你还是第一个。怒气到了临界点，索性也就不害怕了，鬼有什么了不起的？连个电筒光都扛不住，除了钻在墙缝里找点存在感还能咋地？
　　金七七冷冷一笑，摘下高跟鞋，以一种报纸打蟑螂的气势，狠狠往那女鬼脸上抽去。连揍了七八下后，她一把揪住夏胤荣，趁着禁锢松动的瞬间，用尽全力将他从墙上撕了下来。
　　“夏胤荣，我可不准你就这么game over了啊！夏胤荣，夏胤荣！”听起来像是威胁，不知为何却带着一丝哽咽。

　　“……七七。”
　　恢复意识的瞬间，就被金七七惊喜又激动地抱住了。夏胤荣怔在当场，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唯有轻轻抚摸着少女的长发。整个心被填塞得满满的。这一刻，他们似乎远离了黑暗的威胁，也不会再失陷于未知的恐惧中。
　　不过——
　　望着墙面上那乱七八糟的战斗痕迹和断掉的高跟鞋时，夏二少爷还是有点儿哭笑不得：
　　对着自己的脸也能下手这么残暴？这丫头，绝对不可小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