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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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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黑的夜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小镇的夜,特别适合这首童谣,即便是冬季,墨色的天空,斜斜的倾倒流淌,星子在笑,空气中流露的冷分子,舒适轻松。
“哈喽!”一个女人站在楼下,笑靥如花(和空气中的冷分子一样,是份让人会眷恋的舒适。)
我穿着印着卡通画的棉质睡衣,金菊买的,无法拒绝,金菊当时还不忘说一句:我孙子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裹着深色的被子,打开窗,疑惑的神情出现在我脸上。
“有什么事吗?”公事公办的语气,不知会不会吓到她?
“你的鱼,我给你送回来了。”女人一本正经的说着话。笃定的样子,在夜色笼罩下,模糊又透彻。
“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鱼?”
“老兵说你叫他送的,还说是你的一番心意。”
“你为什么要还回来?”女人暴露在冷空气中的鼻尖,被冻得粉红。
“我为什么要接受?”淮安这点性子和她古板的外公一模一样,从不接受不明不白的好意,原则性强。
女人穿着粉色大衣,黑色灯笼绒的阔腿裤,齐肩的头发被拢在一侧,露出白皙的脖子,短短的齐刘海(有些赫本的味道)下,眼神平静,带着说不明的气质。
“我、我、我不喜欢吃鱼,你拿回去!”傻傻的话,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当时的心境,话语排列的组合。
这句话,让你一下子愣住了。片刻后,你说:“你当我是傻瓜吗?”
从楼上下来,站定在你面前,呼吸着你过滤后的空气。我摸了一下鼻尖,有种甜甜的花香。
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格外宁静,心一下一下稳稳的跳动着。
“我送你回家,带上你的鱼。”我笑了笑。“再不走,大家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你一脸疑惑,呆呆的。
幸好你不再纠缠鱼的问题了。“孤男寡女,夜下幽会。”
一排排灯光,亮起,仿佛映了我的话。
“那你确定要穿成这样?”
我边走边回答你,当然,天都黑了,我懒得换。“这么冷,你怎么还过来?”
你的发丝被风扬起,轻轻贴着我的睡衣,有种莫名的温柔。
“因为,我想了很久,还是把你的东西还过来比较好。”
“又不是我送的,要还去还给老兵!”
淮安对着阿烈,翻了个白眼。敢做不敢当!
这一晚,金菊睡得无比安稳,嘴角那抹舒心的笑意延伸到梦里。
老式的容声冰箱,嗡嗡作响,打开它,你会发现泛红的锈迹和剥落的表壳,用黄色厚实的胶布仔细的粘贴遮挡住。拿出几个冬枣,草草清洗了一下,就放在嘴里。
冬天厚重的霜气,微微打湿了额前的碎发,清甜的味道让人忍不住砸了砸嘴。
俯在桌前,写道:
绿皮火车下的姑娘哟
影影绰绰
一嗔一痴皆是风景
鹦哥巷里的姑娘哟
似林间精灵
一踏一步惊飞了远处的麻雀
老面馆的姑娘哟
落入凡尘
一颦一笑黯淡了四周色调
冷夜色下的姑娘哟
温温软软
一桢一频都是电影中的光影
整个小镇,陷入了烟雨朦胧中,高高矮矮的建筑,若隐若现。屋檐下,调皮的小孩子绕着石桌嬉戏,打麻将的老爷子和老大娘用余光关注着他们。
“一筒。”
“慢着,我碰,九条!”他脸上长着褐色的老人斑,戴着一双褪色的老花眼镜。
“哎哟,人老了,反应也慢了。”他继续说着。
“二万,打牌就打牌,说这些干啥!”李大娘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发干的唇。其实,湿冷的空气让她的腿僵硬的像块干木头。轻轻在桌子低下跺了跺脚。
牌局断断续续的,眼看牌桌上还剩下最后一张,一直默不作声的大爷说了声:“胡了,海底捞!”
“这老家伙阴得很!”他,安家大爷说到。
被说的大爷依旧默不作声,掏出了自制的旱烟,颤巍巍的,枯枝的手,点燃了它,白色的烟丝迅速掩盖大爷褶皱横生的脸,“咳、咳、咳……”断断续续咳嗽声响起。
烫着时尚的烟花卷的女人,不满的说到:“哎,和你们这群老家伙打牌就是无聊,这鬼天气坏起来,就不想出门!”
“你家男人没在家?”李大娘撇了一眼对面女人,虽然身体不太好,但是那一双眼睛却透露出精明和算计。
“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到跑那去了。”女人一脸不满。
安家大爷,本来还想说点什么,还来不及讲,就被打断了。“好了,认真打牌,扯那些作啥。”
天亮小镇的规模渐渐向一个小型县城发展,人口稳步增长,虽有一部分人外出打工,但留在镇上的年轻人也不少,主要原因是镇长的野望。当然,靠近铁轨,也是它发展的一大助力。
我前面提到小镇不大,人们大多熟识,其实也只限于旧时原址,那老街,那旧人,那情怀。
雾气厚重的雨,没有歇歇停停,羞羞答答,反而越下越大,开始变得绵长稀疏。
较年轻的女人越打心情越焦躁,对面的李大娘越打越精神,只是脚却麻得厉害。
安老头低着头,看了看左手手腕上那块金色的表,“时间不早了,我都回去给我孙女弄饭了。”
“她那么一大姑娘,还不会弄饭!”李大娘边看牌边说道。
安老头,不想和女人在这上面纠缠,“我孙女就爱吃我做的饭,走了。”
这时,一辆丰田黑色轿车开了过来,明显的车牌尾号001。
“夫人,镇长叫你带上小姐去老川菜私房馆吃午饭。”女人点了点,“正好,大家散了吧,下次再约,不准不来!”笑了两声,便上了车,黑色的貂皮大衣,在雨中显得华贵,身材姣好。
阵阵饭香,经过雨气的浸染,越发的诱人。玩闹的皮孩子,也被大人们领回家去了。
牌局就到此不得不终止了,李大娘还是坐着不动,因为脚木木的,得缓上一会儿。寡言的大爷陪她坐在这,哒哒的抽着烟,光亮的烟杆,精细的烟丝。
“淮安,今天想吃什么?”老头系了个黑色的围裙,笑眯眯的问她。
“我想吃鱼,可以吗?”淮安指了指桶里的鱼。
安老头走进一看,居然是大河翘嘴,“哪来的?”
“老兵送的,怎么了?”淮安知道外公心眼小,要是说是吉利送的,说什么也会送回去。
“我好奇他怎么会送鱼给你,那家伙吝啬着呢。”外公瘪着嘴。
“可能是觉得我太可爱了,外公,你快去做吧,你孙女都饿死了!”淮安摇了摇他的手臂。
安老爷子,见不得孙女对他撒娇的样子,每次都会败下阵。摸了摸淮安的头,不再问什么,做饭去了。
翘嘴鱼经过开膛、清洗、码盐,简单处理,放在屋檐下或者窗外风干,肉质紧致,一丝一丝的,有海的咸香,将鱼块丢入翻滚的油中,煎至金黄,加入酸菜、泡椒、香菜等调料翻炒,绝妙!
新鲜的翘嘴清蒸或者炖汤最为适宜。白色大瓷碗中,清雪般俊白的汤,奶酪黄的浮油,星星点点的葱花,升腾的热香。除了鱼,外公还弄了几个家常小菜,倒上两杯自家酿的枇杷酒。
“老头,老头~”
“怎么了?”外公眯着眼睛,品着酒,看来心情不错。外公的全名,叫安建邦。年轻的时候,是一名高中数学老师。那个时候,在镇上是鼎鼎有名的人,很多小姑娘都倾心于他。他和外婆的爱情,一直被大家津津乐道。
“给我讲讲你和外婆的事呗~”抬头看了一眼他的反应。外公的脸有些发红:“有什么好说的,还不是一些柴米油盐……”
淮安今天不想放过外公,非逼着他讲。老头无奈,看孙女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只好讲一讲:“那时候,你外婆是上海小姐,沪上淑媛,那几年,上海也不是什么安生的地方,之后,她离开了上海来到了外公的家乡。第一次见她,是我教书归家的途中,她穿着半旧半新的旗袍,发尾烫过的头发微微卷起,时间久了,十分的自然,当时,我还以为她头发天生那般。整个人显得温婉动人,眼波流转,就像天上那明月。”
“之后呢,外公你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淮安听得入了迷。
“当时,年少轻狂,免不了一番周折。我装作面色冷淡,一板一眼从她面前走了过去,像个高傲的山鸡。”淮安听得忍俊不禁,继续追问。
“之后,我悄悄尾随其后,大晚上,一个姑娘多不安全呀。我开始以为她不知道,常常在她面前自鸣得意,结果,你外婆早就一眼看穿了我。”
“外婆,可真聪明!”淮安有些羡慕那个时候的外公外婆的烽火岁月。
“哈哈,那是当然。好了,今天就到这吧。菜都凉了……”淮安也歇了心思,适可而止。
“安安,其实,外公比较担心你,你看你就幼儿园谈过一次恋爱。”淮安听到后,有些恼羞成怒。
“老头,张嘴。”一片香滑的鱼肉,从老头嘴里迅速的到了肠胃,“好了,不要再提幼儿园那件事!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