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不要搞事情》朱武

28、第二十八章

　　时至午夜，正走在伦敦街头享受下午日光的玄月发来一张照片，她站在两位模特中间偏后的位置，模特身上的男式中长风衣款式相似，颜色一深一浅。

　　沈青看了一眼，回复：浅色的。

　　不一会儿，玄月又发来一张照片，她的手上拿着一只小巧的西柚色包包，粉嫩的颜色与她成熟的气质十分不相称，随即又发来一段语音：“不知那位小朋友会不会喜欢？”

　　沈青心知是送给小倩的，不觉一笑，回复到：包治百病，我觉得可以。

　　沈青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发觉乔小倩穿着宽大的浴袍站在卧室门口，正表情怪异地看着他。他的笑容还留在脸上，问道：
　　“怎么不去睡？”

　　“你睡床，我睡沙发。”她指了指他坐的地方。

　　沈青笑：“别闹，卧室归你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却一脸严肃，显然并不赞同他的分配。

　　沈青反应了一秒钟，解释道：“事实上，平时我只有身体出状况的时候才需要睡觉。你只管睡你的，不必考虑我。”

　　她紧抿着嘴唇，看上去对他说的话并没有怀疑，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

　　沈青眨眨眼，又问：“你怕我对你有所企图？”

　　摇头。

　　“那是怕我对你没有企图？”

　　乔小倩弯腰脱下一只拖鞋，直接朝他的脸扔了过去。沈青微丝未动，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只鞋落到他面前大概一米的地方。

　　沈青眨眨眼：“那，到底应该是有、还是没有啊？”

　　场面有点尴尬，乔小倩用力“哼！”了一声进了卧室，摔门。

　　根据以往的经验，沈青决定放弃猜测她的真实想法。反正她已经去睡了，也正是他期望的结果。他若无其事地低头，视线又回到手机上：玄月手上拿了两个不同花色的领结比在刚才那件浅色的风衣的领口处。

　　沈青刚打出“右边的”，还没点发送，似乎觉得一阵风由身边吹过去。

　　他警觉地抬了一下头——所有的门窗都是关上的，房间一片寂静，只有座钟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他的感觉很敏锐，非常肯定是有异样的东西混进来了。

　　那显然不是人类。

　　对方似乎发觉他的警惕，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沈青故作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周围，又低下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点了发送键。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0点，正是阴气最重的时辰。但午夜凶铃在他的概念里从来都不算恐怖片，贺岁片？文艺片？顶多算特效片，还是五毛钱以下那种。

　　沈青自认属于鬼不理体质，这显然是冲着小倩来的。他表面上注意力仍然停留在手机上，心里揣测着对方的来头，也格外留心起卧室的动静。他听到小倩一脚深一脚浅地来到床边，坐下，叹气，躺倒，从一边滚到另一边，然后又滚回来，再滚过去。

　　虽然不太明白她在干嘛，直觉此时的内心大概挺丰富的，只是无法从声音上分析出来。

　　“诶？”

　　她发生的声音很轻，感觉像是疑问的语气。沈青一下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几步到了卧室门口：
　　“乔小倩？！”

　　没有回答。

　　“说话！乔小倩，开门！”
　　沈青预感不好，耐心只保留了两秒钟，还是选择破门而入：“再不出声我就要进来了！”

　　宽大的浴袍丢在地上，乔小倩只穿着吊带短裙，瘦小的身材、光着脚站在飘窗上，窗户半开，冰凉的晚风吹起雪白的纱帘，看上去尤为诡异。

　　沈青刚想上前，却立刻被她阻止了：

　　“再靠近一步，就等着收尸吧。”

　　她的语气充满了轻蔑，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却冰冷透骨。

　　房间里没有开灯，浓重的阴气愈发明显起来。沈青站在原地：
　　“你不要乱来。”

　　房间里的灵力并不强，乔小倩站在风口处，身上散发出生灵与死灵混合的气息。沈青稳了稳神，评估了一下对方的实力，觉得附在她身上的恶灵实在也不算上什么狠角色，便低沉着嗓音问道：

　　“你想要什么？”

　　“复活泉。”

　　她口中吐出这三个字着实令沈青吃了一惊。

　　在白衣神教最兴盛的时代，曾经有四大道场：天山北麓玄月坪，湘西灵月沼，黔中紫月宫，和滇南的素月灵谷。这四个地方都是前教主——也就是沈青的祖父亲自选址修建，据说都是极佳的炼蛊之地。而选择了这四处修建道场，不仅仅因为气候和地理因素，还有一个特殊的缘由：

　　灵月沼有长生泉，是滋养蛊虫幼体的生发之地；紫月宫是祭祀神坛，是那个时代的著名神棍紫月神女散布神教恩泽、广招教众、召开大法会的地方；玄月坪建有寂灭池，是万蛊焚灭的死地；就数素月灵谷的复活泉最为特别，养蛊之人用这种泉水清洗身体就可以强行让蛊虫脱离宿主，就像是恢复出厂设置一样，把体内的蛊虫全部清零、回归初始状态，以脱离蛊虫的控制重新开始，亦或者从此变成普通人。

　　这些都是早已被世人遗忘的神教秘密，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沈青不由眯起眼睛认真猜测起对方的来头，嘴上却说：
　　“你找它做什么？你以为那泉水真能让人起死回生吗？”

　　“既然问你，我自然就知道那泉水是做什么用的！你只要告诉我在什么地方，别废话！”

　　沈青双手一摊：“那地方在明末清初的时候便被毁了。当初云南王吴三桂也派过无数兵马来找，将西双腹地挖地三尺也是一无所获啊。”

　　“白衣神教的圣地，外人自是找寻不到的。”
　　她不动声色地将一条腿跨过窗外，悬在外面，扫了一眼脚下穿梭的车流：“而对于神教少主来说，这当然不算问题。”

　　沈青见状不由得心里一紧，上前一步：
　　“你不要乱来。”

　　“紫月宫最后一个人的性命，现在就捏在你手里了。要么，带我去复活泉；要么，就给她收尸吧！”

　　原本有些乱了方寸的沈青听到这话，突然冷静下来。

　　复活泉，虽然名字听起来很带感，但也只不过是个养蛊人金盆洗手的地方而已。设计初衷是为了清除掉养蛊人身上失败的、未达到预期的蛊虫，一种自我保护的退出机制，对于没有养蛊的人来说，真心是一毛钱用都米有。

　　眼前这个突发状况却这让他莫名就回想起前几天的事：再次现世的苍龙之眼，紫月宫神女的后裔，后河村的狐狸洞，还有老白企图吃掉他修成不死之身的计划，这一连串的事情必然是有关联的。

　　虽然那老白对神教和养蛊之事全都一知半解，幸而狐仙做久了终究还算有些道行，见事不好就将元神及时抽离也算是躲过一劫，不然早就像那炼了食婴蛊的女人一样被蛊虫啃成肉干了。
　　只可惜老白招惹的偏偏是万里挑一的‘夜煞’，一旦沾染就像受到诅咒一样，哪怕是妖类、哪怕肉身死了也依然会在元神上留下印记——也就是说，就算老白有天大的本事可以逃走并重塑肉身得到新生，新的身体也还是会被再次吞噬掉，就像被死神打上标签一样永远无法翻身，只能当个孤魂野鬼。

　　这也就是为什么无论神仙妖怪、谁都不喜欢跟他打交道的缘故。虽然不是谁都能了解那么清楚关于养蛊的事，但蛊术在外人眼里始终是莫名奇妙就能要人命的东西；但凡活得久一点、有点阅历的，或是听过神教往事的大都不会主动招惹他。

　　于是问题又绕了回来——解蛊的法子只有一个，就是用复活泉水来清洗身体。

　　不得不说老白到底是个有文化有见识的老狐仙，如果她算计的是除沈青之外随便哪个养蛊人，长生不死的事大概也就成了；然而她在还没搞清楚‘夜煞’为什么不能沾就先起了贪念，于是差点就丢掉了性命。
　　到底是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凡事留个后手应该算是常识，老白能知道复活泉的事也不奇怪。那么，眼前这个灵力不怎么强，也没什么杀气，还这么清楚他背景的，除了小安他也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了。

　　沈青回想起自己接到乔小倩电话，完全没过脑子就立刻赶来了。如今细细一想，原来这竟然又是另一个圈套么？！
　　先前是用苍龙之眼作为筹码，见他不肯就范于是就又拿乔小倩来说事儿么？要这么说，那先前她遭遇抢劫的事也是计划好的咯？

　　他不由得心底涌起一股无名火，目光突然一凛，咬牙冷冷地说：“她的生死与我何干？既然你想要她性命就拿去吧，我无、所、谓。”

　　说完，他决然地转身走出房间，随即传来大门‘砰’地一声，竟是头也没回就出门了。

　　“卧槽，什么情况。”
　　小安离开她的身体，现出形来：“……我是哪里穿帮了吗？”

　　“蛇精病！小安你这个大混蛋！”
　　乔小倩的身体在失去控制的瞬间，直接从飘窗重重地摔到地上，她呲牙咧嘴了半天才勉强支撑着直起上身：

　　“你居然上我？！”

　　“上身。”
　　小安面无表情地纠正道。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乔小倩坐在地上揉着胳膊，怒骂道：“你这废柴鬼！我冒着风险来救你，你竟然算计我？！简直太过分了！”

　　“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小安却全然无视她的抗议，疑惑地摸摸下巴，望着空荡荡的大门口。

　　“所以你骗我来，其实是为了要挟沈青？”
　　乔小倩咬牙切齿：“我早就告诉过你！如果你想让他帮忙，就应该拿出求人的态度来或许能行，非要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我鄙视你——！”

　　“我原以为他会很看重你。”
　　小安看看倒在地上的小倩，语气有些失望。

　　乔小倩瞪着他，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委屈，一双明眸竟然噙满了泪水：“你想多了！你觉得我对他很重要吗？大错特错！……他身边从来不缺女人，伺候他的神女个个都比我要好上不止千百倍！你凭什么认为他会为了我受你裹挟？我真是谢谢你这么高看我！”

　　她抽了抽鼻子，一半是气愤，另一半像是悲凉：
　　“你以为他对我好就是喜欢我吗？那只是因为我是与紫月宫神女有关的人，他只是可怜我没有父母家人，无依无靠，只能任人利用罢了。”

　　乔小倩咬着嘴唇，字里行间都充斥着怨恨和悲凉，虽然表情无比坚强，却还是有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苍白的手背上。

　　“对不起。”
　　小安注意到她有些失控的情绪，在她面前蹲下身来：“是我太急功近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