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你好》漪彤

4、往事

　　NO.13
　　浩琛的电话刚挂掉，又有电话打进来。
　　陈诵。
　　我擦了擦眼泪，清了清嗓子。
　　“你好，陈律师。”
　　“伊凡，怎么样？孩子没事吧？”
　　“嗯，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我把需要了解的基本情况的框架发到你的邮箱了，你有时间可以看一下。然后，你明天下午三点方便吗？我想继续了解一下情况。”
　　“嗯。”刚刚泪水的余热让我突然哽住了，定了好久，才把那句哽咽吞下去。
　　“伊凡……你没事吧？”
　　“没事，那就说定了，明天下午三点，我去找您。”
　　“不用了，你跑来这边太远。这样吧，我们在花园路的那家costa见。”
　　“好，麻烦您了。”我也无心再去想。
　　“不用客气，那就明天三点不见不散。”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家酒吧门前。
　　我感到自己压抑多天的心情需要放纵，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屋外的天空还剩一抹晚霞，酒吧里却像是已经灯红酒绿了几个世纪。
　　我穿过随着DJ疯狂舞动的人群，来到吧台，点了一杯白兰地。
　　想想嫁给浩琛之后，已经许久没有来这种热闹的场合了，不禁有些感慨青春流逝。
　　猛喝了一口酒，氤氲的辣和果香在口腔里散开。
　　也好久没有喝这么烈的酒了。
　　我想到五年前，我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向浩琛告的白。
　　五年的时光真是如白驹过隙，除了我，还有谁会去回忆呢……
　　酒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我的味觉早就已经麻木，只是觉着每喝一杯便增加一分安全感，只是觉着这来来往往的年轻人，同五年前的我一样，纵情的挥霍着自己的青春。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梓潼，他正咯咯笑地喊我“妈妈”，我看到他一天天长大，看到他拉着我的手走进幼儿园，看到他写不出自己名字时赌气的摔着铅笔，看到他长着和浩琛一样亮亮的眼睛和坚挺的鼻子，看到他初次学骑自行车时的磕磕绊绊，看到他对着一桌子的作业紧蹙着眉头，看到他在篮球场上叱咤风云，看到他在另一个女孩面前红了脸……

　　“小姐？小姐？”我眯着眼睛，好像是有一个服务生正在推我。
　　“小姐，您已经睡了好久了，现在是凌晨一点钟，你看需不需要叫个朋友来接您……或者我帮您叫辆出租车？……”
　　我勉强能听清他在说什么，但我正眨巴着眼睛，努力的分清这是个男人还是个女人。
　　“小姐，我帮您给您朋友打个电话吧……请问您密码是……”
　　我看到他拿起了我的手机，“0610……”我随口答道，“06…10……浩琛…的生日……”
　　我看到他举起了手机……大概是个女人吧，哈哈哈……
　　“喂，先生您好，请问您认识这个手机的女士吗？……”
　　她在干嘛？她是在给浩琛打电话吗？
　　不行，不能让浩琛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啊，不行！
　　“不行…不能给浩琛打……”我想伸手去夺她的手机，但是胳膊却像是不听我使唤一样，还是重重地支在吧台上。
　　仿佛半夜醒来的梦魇，支配不了自己的身体……
　　“小姐，我已经给您朋友打电话了，他马上就来接您。很抱歉！”
　　“不能给浩琛打电话啊……”我只能几近哀求地重复着这句话。
　　“很抱歉！”
　　想到浩琛马上就会来，我很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我拿起包，跳下椅子，腿一软，摊在地上。
　　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架着我，把我扶起来，放到椅子上。
　　我抬起头，他还是来了。

　　NO.14
　　“伊凡，你怎么在这喝酒呢？”
　　我现在头脑清醒的很，只是感觉这声音像是从空中传来，空空荡荡的，丝毫不沾人间的烟火气。
　　“伊凡，我们回家吧，好不好？”
　　“不好！我不回家……浩琛，你为什么不让我见梓潼？你为什么…梓潼生病了都不告诉我？你为什么和……”我感到有很多液体出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沿着脸留下去，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花，什么也看不清。
　　我能感到有双温暖但有些粗糙的手在帮我擦眼泪。
　　“浩琛……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忘不了她……可是…我们都有孩子了呀，我们都有梓潼了呀……你看他长得多像你啊……”
　　眼泪擦干后，我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不是浩琛。
　　浩琛一向是喜欢穿风衣的，长款的风衣陪着他修长的身材，不知道曾经吸引了多少女生。
　　可是眼前这个穿着休闲夹克的人，显然不是他。
　　是Chason，是那个吧台小哥，竟然是他。
　　“Chason，你知道吗，”我吸了一下鼻子，“我要和浩琛离婚了……”
　　“七年了，我都认识他七年了。”我仿佛突然找到了人哭诉，这种刚刚好的距离。
　　“那天早晨，我在操场晨跑……他们足球队也在训练啊……浩琛踢起球来，可真是帅死了哈哈哈，然后我就一直看他一直看他……不知不觉跑了两个多小时，可能是没吃早饭吧，我感觉眼前都是黑的，走不了路，只能坐在操场边缓缓……他看到我，还把他们买的面包拿来给我吃……我当时就觉着我的心脏要不行了……”我说着说着，连脑袋也撑不住，就顺势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上，继续说。
　　“后来知道他是计算机系大一级的学长……好多女生喜欢他呀，我知道……他也有女朋友啊，我也知道…徐佳宁啊，长得又高身材又好，简直配一脸…而且都是北京的啊，门当户对……可是我就默默喜欢他就好了，有什么错呢？”
　　“后来我就经常去晨跑，给他们买早饭，送水……惠儿也煽动我去，哦，惠儿是我闺蜜，你不知道吧……”
　　“后来他们足球队的哥们都认识我了，都说有个小学妹暗恋他，哈哈……然后他们聚餐出去玩都会带上我……”
　　“他们毕业那年，有天，他一个哥们找到我，说他女朋友要出国，把他甩了……他说浩琛已经闷闷不乐好多天了，现在在酒吧喝闷酒，让我抓住这个机会去安慰一下他……哈哈哈哈我当时心里那个高兴啊……可是又不能表现出我高兴，免得被看出来…哈哈哈你说我是不是特婊啊……”
　　“我就去了……他喝的有点醉，我和他聊了一会……他亲了我！你知道吗…他竟然亲了我……我当时…简直…第二天我们就在一起了。”
　　“后来我上大四，他继续在校内读研……一年以后我毕业了，有个不错的工作机会，我就直接就业了，他还在上学……他一直对我不冷不热的，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要求太高了……不过我对他好就可以啊…他只要承认我，允许我对他好就够啦……”
　　“一年半以后，我准备向他求婚……我买了蜡烛买了酒，我做了好多好多菜……我说咱俩都在一起两年多了…你娶我吧……他却说，咱俩太小了，再过两年吧……我都快24了哎，他都25了，还小吗……哎”
　　“半年以后，我怀孕了，他特别高兴……我们俩终于结婚了……可是两个多月以后佳宁就回来了……他那天晚上回来告诉我的…他心情特别差…非要…那啥……我说不行我白天工作挺累的肚子有点疼……可是拗不过他……”
　　“那天晚上我就流产了……从医院回来以后，他一个劲地和我道歉…还专门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在家照顾我……我当时真是觉着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从那以后不到一年吧，我就有了梓潼……可是现在…梓潼…我……”

　　我感到有人在晃我，有人在和我说话，可是我是真的撑不住了，困意像一顶无比坚固的穹庐，紧紧的笼罩着我，任何刺激都无法钻破它。

　　NO.15
　　一阵刺眼的光将我从睡梦中拉出来。
　　我睁开眼，阳光从两扇窗帘之间的缝隙射进来，刚好打在我的眼睛上。
　　我坐起来，头有些疼……
　　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
　　这里明显不是我家。
　　我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是去酒吧了，莫非？
　　我忙看了一眼自己，衣服都穿的好好的。
　　不对呀？好像是有人送我回来了？
　　浩琛？
　　想起浩琛，我的肾上腺素好一顿分泌。
　　不是浩琛。
　　最后看到的那个人，好像是之前那个吧台小哥。
　　我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下面压了一张纸条，我拿起来看。
　　“伊凡，你醒了喝杯蜂蜜水解解酒，昨晚喝太多了。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就冒昧把你带回了我家，希望见谅。早饭我放在厨房的微波炉里，你热一下吃掉。房间钥匙放在旁边，请下午带给我。下午三点见。
　　陈诵。”
　　陈诵？？
　　陈诵！！
　　OMG，我是怎么和他搅到一起的。
　　我仔细想了想，我昨晚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确实是Chason啊，难怪我觉着陈诵有点眼熟，可能和之前学校旁边那个酒吧的小哥长得比较像吧……
　　手机已经没电了。
　　我下床，这是间二居室的住所，色调都是黑白灰的简约色，真像陈诵的性格，我笑笑。能在北京有这样一所房子，也算是不错了。
　　看来，陈诵还没有妻子或者女朋友啊……我不禁嘲笑自己想些什么。
　　我抬头看了一眼客厅的钟，12点！天哪！我竟然睡到了中午12点……
　　我走去厨房，打开微波炉，一个煎蛋，一片切片，一杯牛奶，还算蛮合胃口。
　　我匆匆吃掉早饭，去镜子前收拾了一下，就赶紧出门了。
　　我也不知道这是在哪，手机又没电了，就只能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回家。

　　回家洗了个澡，换了件衣服，匆匆收拾一下，眼看时间紧逼两点半，我忙出门赴约去。

　　NO.16
　　来到costa门前，我已经透过玻璃窗看到了坐着看电脑的陈诵。
　　想想自己昨晚的表现，我不禁有些脸红。
　　天呐刘伊凡，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深呼吸了几下，推门而入。
　　他抬头看到我，遥遥地向我打了个招呼，依旧是左嘴角微微上挑。
　　我走到他桌前就座。心里依旧满满的羞愧。
　　“喝点什么？”他问。
　　“啊……一杯美式就好。”我微微垂着头，不太敢看他。
　　“睡得好吗？”帮我点完单，他问。
　　“挺好……”我脸颊更是有些发烧，“早饭……蛮好吃。”
　　“哈哈，”他爽朗的一笑，“单身汉一个，能做什么。”
　　我笑了笑。
　　“对了，你给我发的那个邮件，我看了，我就按那个思路讲吧。”
　　“这倒是不必了，我昨晚可是听的差不多了~”他又轻轻笑了笑。
　　我低下头，在心里默默地骂了自己一万遍。
　　“你也不用害羞，我是你的律师，多知道一些总是有益处的，哈哈。”他轻快的语气倒是让我舒服了些，“毕竟酒后吐真言。”
　　“不过说真的，作为你的师兄，我可劝你，”他接着说，“以后可不能自己一个人大半夜的去酒吧喝酒了，多危险呐。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我可以以好朋友的身份做一个listener哈。”
　　“有什么可危险的，我都老啦。”我自嘲道。
　　“哎呦，你要是老了，比你大四岁的我可怎么办呢。”他倒是挺会调侃。
　　“好了，我们快来讨论正事吧。”
　　他正襟坐了坐。
　　“是这样，既然你的主要目的是要孩子的抚养权，那我们的基本指导思想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孩子在你这里抚养会比在你丈夫或者说前夫那里抚养更有利。这要从硬实力和软实力都要兼顾，比如你的经济基础、基本素质……”

　　我们聊了一个下午，基本的情况已经都熟悉了，还有一些证据需要收集。
　　“整理和证据收集的工作我会完成的，等我做完之后会发你一份，你可以过目一下。”
　　“哎呦，天都黑了，”在我起身告别的时候，他说，“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