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如雪》风珞玖

3、不值得缅怀的过去

　　校园里一对对走着的情侣，手挽着手，衣服贴着衣服，仿佛要把整个人粘在对方身上，深秋萧瑟的气息非但没有止住他们的相思情深，反而更添了互相取暖的情趣。

　　我背着沉甸甸的电脑往图书馆走，宽敞而平坦的柏油路上，俱是昨晚飘落的梧桐叶，有金黄的，淡绿的，有完整的，也有残缺的，都像是蝴蝶的断翅，凄美地铺了一地，然后有自行车骑过，有摩托车骑过，也有三轮车骑过，起初的光纤美丽被一道道压痕碾碎，破裂成一片片。

　　而抬头看那百年老梧桐时，也变得凄清了起来，树下的叶子零落成泥，那树上的呢？生命的开始就是等待漫长的凋零，而爱情的开始，便是等待各自转身离去。唯一有些新意的便是，到底会是哪一阵风将我刮落呢？好奇着，又害怕着，小心翼翼地等待着，有忍不住想要将末日一推再推！幸福、甜蜜、煎熬、纠结……各种情绪在心底酝酿着，令你时而狂喜，时而悲伤。

　　可不管怎么推迟，末日总归是来了，似乎还比预料中的要早了一些！或许不止一些吧。

　　至少我以为能熬到毕业的，在热恋的时候，即使是到毕业，距离现在还有大半年的时间，也觉得十分短暂而残酷。

　　然而在现实面前，这份微末的感情却真真是连一个月都撑不过去。更可悲的是，尽管被伤得痛彻心扉，我却真真切切地知道，自己其实从没有后悔过！

　　我在图书馆里站了个座，来得晚，不是个好位置。因为临近期末了，大家都在准备应付最后的期末考试，平日里悠闲的阅览室也变得气氛紧张了起来，他们有的在看高数，做习题卷子，有的在看编程书，也有的在走廊里念念叨叨。

　　我想起来了，除了考试，考研也即将临近了。

　　而我却什么都不想做。在大二的时候，我曾意气风发地想，我要考研，跨专业，考外校，来实现人生的另一场突破，但是，后来觉得心灵日渐苍老，再也找不到那种拼搏的劲头了。

　　拼劲最盛的应该是在我初中的时候，中考之后，人便也懒散了下来，高中撑着一口气上完，考了个略有些不甘的大学。一直深以为憾，还想实现很久以前的大学梦，在一片青春的摇篮里，收获友情、爱情、知识，还有丰富的人生经历。

　　只是，我现在已经大四了，毕业近在眼前，而回首这三年的细枝末节，却发现，平平淡淡，浑浑噩噩，而当年的意高志满也渐渐被悠然的生活消耗殆尽。

　　罢了，平淡里也有淡泊的意趣。

　　赶着上午的尾巴，我吃了一顿食不知味的饭菜，然后摊开卷子，然后不自觉地发起呆来。

　　白花花的卷子在我眼前变得模糊不清，我看着看着，那些黑乎乎的字迹就仿佛从纸张里跳了出来，在我面前走来走去，看得我心烦意乱，狠狠地一拍桌子，把卷子推在一边。

　　安静的气氛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声响，所有人都朝我看了过来，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讪讪低头，听见有些人低声说了一句，“神经病！”

　　我没有反驳，我似乎连反驳的勇气都已经失去了，趴在桌上，难过的情绪尽数汹涌了上来，鼻子一酸，眼泪也有些控制不住，这个时候更不敢抬头，索性就那样趴着。

　　脑子里又想起了昨日的场景。

　　其实，我心底里总不敢相信，一切都已经离去，他曾经明明那么爱我，为什么一夕之间全都变了呢？爱情来的时候珍贵地像天上的星星，离去的时候 却贱如地上的泥巴，甚至连不小心粘在衣服上，都觉得膈应嫌恶得紧。

　　所以，我尽管很想他，却始终不敢再发任何一条消息给他。我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打开对话框了，却也只是看着，从最低下拉倒最上面，然后一条一条地往下看，像是重温了一个美好而短暂的爱情故事。

　　子默宝宝：在吗？你猜我是谁？

　　我：林子默？

　　子默宝宝：厉害了，竟然一猜就准。

　　我：白眼。

　　相识好像毫无特色。只是在学校的一场诗词大会上，他是选手，我是主持人，不过是匆匆一瞥，我那时对他并无非分之想，虽然他长得帅气迷人，几乎是所有人尖叫的对象。

　　他大概是在诗词活动的宣传公告上拿到的我的微信号，而我在他的相册里翻到了他的照片才肯定了是他。我有个习惯，陌生人加我，一般都会同意，然后翻一翻人家的朋友圈，发现是代购，删除；发现是约炮的，删好友；发现说话不好听，删除……所以一来二去，微信里基本也没几个人，惨淡一片。

　　至于现实，比虚拟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除了寝室里认识的室友，大学四年也没交到什么特别知心的好朋友。平日里，一个人泡在图书馆，看看书，写写故事，刷一刷书评，把每一天都过成了完全相同的样子。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觉得心灵快苍老地像一根枯树，即使到了春天，也再难被吹绿。

　　只是那时终究不知道，这个世上还有爱情。

　　其实，这倒并非我的初恋。在此之前，我有过前任，只是，有时候有男朋友跟爱情无关。在懵懂之初，我们并不懂爱情，只尝试着称另一个人为男朋友，或许是因为别人的怂恿，或许是因为心底的好奇。但那决不是因为爱。

　　后来，我们分手了，为着这个分手的理由，我绞尽脑汁地想了很多天，尝试了很多次，想要在不伤害对方的前提下结束这种并不能称之为情侣的关系。也许他埋怨，也许我内疚，但最后，我终于还是实现了自由。

　　那一次的分手，无关悲喜，只有一种被叫做负罪的情绪在心底盘旋了很多天才渐渐散去。后来，便渐渐对爱情失去了信心，如果是为了寻找一个牢笼，我想爱情是没有必要的。

　　但是，也不知为何，那样心态下的我却也会掉进爱情的漩涡里，渐渐迷失，无法自拔。

　　我失眠了，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你还在上课吗？我想等你一起吃饭！

　　我们出去玩吧！做不进去题！

　　林子默，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喜欢你！

　　看着昔日脱口而出的情话，我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情之所至，想不到我也有一天会这么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来，没有什么彩排，没有准备，脱口而出，说完后或许还有羞怯地低下头去，不敢看那人的目光。

　　相爱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总以女汉子自居的我，竟也会堂而皇之地来说这样的话。可是后来又如何呢？

　　我：早安，我的子默宝宝。

　　他没有回，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地打开手机看，做题做得心烦气躁，直到一个人吃完午饭，也没有人回答我。将近下午三点的时候，他回了我：“宝贝，我刚醒，怎么了？”

　　我：哦！

　　然后，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说话。

　　这样的理由，我该相信吗？如果我还有理智，却是怎么也不会信的。但我当时却真真没有什么理智，一个劲地安慰自己，其实他只是跟朋友打游戏了，所以睡得晚，起得晚，你应该去心疼他，而不是责备他。

　　可是，真的能做到不责备吗？我觉得但凡劝自己不要记仇的，心底里多半是记着仇的，若真的不记仇，又何必要反复劝说自己呢，转眼也便忘了。所以，我就是这样一个爱记仇的小女人呢，所以也赌气耍小性子。

　　可是，他却终归比我狠一些，他一天都没有再理我，而我的内心却在不断煎熬，终于还是低头先跟他认了错。

　　谁知道，他依旧不理我。

　　这时候，我的怒火已经不能自持，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给他发消息了。

　　然而，我翻了下去，终究还是先妥协了。

　　也不知道这样独自生了几回闷气，把自己折腾地怎样遍体鳞伤，感情总是再也热络不起来的。我不知道他突然不理我的原因，也实在不能懂这突如其来的失恋。

　　终究还是我试探性地提出了分手，打了无数遍的草稿，删了又写，写出尽量不那么卑微的文字，表达了这样一个意思。

　　他没有挽留，仿佛正中下怀，可我却先后悔了。

　　“对不起，可能是我的言辞太过于激烈伤害了你，对不起，我们不要分手好不好？”

　　许久许久，他再也没有回复我。

　　我每天发了疯似地给他发短信，他再也没有回我，像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一样。

　　直到昨晚，我们结束了这么尴尬的状态，正式分手了。我仿佛自嘲一般笑了起来，是啊，早该知道这样的结果，从他不开始理我那一刻就该知道，所有相爱时的甜言蜜语都只是一场幻梦，轻轻一触碰，就碎成了沫沫，什么也剩不下。

　　你把爱情当了真，别人早为你设好了陷阱等你跳，而你却跳得这么欢快，像个傻子似的。

　　他曾说过，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而我说，爱笑的女孩其实都挺傻！没想到一语成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