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死无葬身之地（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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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夜深的时候，徐亦尧才放下手边的资料，开着公司的那辆黑色奔驰，迎着影影绰绰的路灯驶向宁城总局——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总局里灯火通明，大多数警察已经有三四天没有回过家了，他们依靠着外卖和旋转座椅勉强存活着，身上散发着一种腐朽的味道。
封闭了这么多人的总局里有些杂乱，到处都是散落的资料、水杯以及外卖盒，颓废得不像个警察局。
徐亦尧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找到了那个叫做舒嘉光的刑警。
站在一旁的梁瀚左右打量着这个年轻男子，总觉得似曾相识。他一拍脑门，“啊——”了一声。
“徐亦尧，是小尧吧！”梁瀚忙迎了上去，他就说怎么感觉这么熟悉，原来是老徐的儿子。
徐亦尧站在原地，没有答话。
“是我啊！你梁叔。”梁瀚感叹地说着：“当初我和你爸一起工作的时候，你还是个整天背着书包的小学生，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原来是梁叔啊！”徐亦尧恍然大悟，他似乎是因为忘记梁瀚这件事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笑了笑。
可观察到了这一切的舒嘉光不知道为什么却没有感觉到那笑里的一丝真诚，反倒更像是模式化出来的，僵硬而又不自然，就连那笑声也是通过精密的计算一丝不差地表演出来的。
他对这个男人的怀疑不由得又增加了几分。
“徐亦尧，徐局的儿子。”梁瀚趁徐亦尧不注意趴在舒嘉光的耳边低语了一声。
舒嘉光震惊地说出了声：“徐局？”
在他的心目中，徐局长是榜样、偶像、标杆，他在上大学的时候，就听说了很多徐局当年创下的记录。
据说当年徐局刚进局里，像他一样还是个新人的时候，就一举侦破了当时震惊了全国的宁大抛尸案，之后就名声大振，而且接连破了几个大案子，成为了宁局里最优秀的刑警。
虽然在他出了声之后就赶紧收了回去，可徐亦尧还是听到了。他似乎并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而受到什么关注，朝着舒嘉光摇着头笑了笑。
舒嘉光本来还对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男人持有几分怀疑的态度，可听到他是徐局的儿子之后，那怀疑全都变成了没由来的崇拜。
想着，如此年轻有为的男人不愧是徐局的儿子。
笔录做得很顺利。不出舒嘉光所料，那天景逸公司的黑色奔驰车果然被颜晓开走了。
据徐亦尧自己说，颜晓是在他身边待了有接近四年了的秘书，平日里做事利落迅速，效率很高。以前也有借过公司车的前例，不过他都觉得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就没有过于干预过。
舒嘉光问他知不知道颜晓的男朋友去世的消息。
徐亦尧也点头说知道，他还提到自己准了两天假给她。
事件的真相穿过一层层的迷雾，眼看着就要露出眉眼。
就在这时，警察局的电话响了。
接电话的小李大声朝着众人喊道，郁行的案子有人自首了！
舒嘉光和梁瀚扔下手中的笔录，兴奋地站起身来：“是不是颜晓？”
小李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知道？”
舒嘉光和梁瀚相视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警局里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那个不足轻重的证人徐亦尧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简玄再次见到颜晓是在宁城TV的晚间新闻上，她带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更像是个受害者，而不是谋杀了一个壮年男子的杀人犯。
简玄眯了眯眼睛，为那个姑娘叹了一口气。
那天傍晚在郁家宅院，他看到的远远不止她杀害了郁行，还看到了逼迫这个隐忍的姑娘做出这一切事情的理由。
虽然颜晓并不是什么好人，但郁行，那个应该下十八层地狱的男人，就是个十足的王八蛋。
郁行一直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丑恶的滋生地，掩藏在阴沟的泔水之下，永无见光之日。
简玄喝了一口啤酒，继续看着电视上关于这件事情的报道。
“颜某承认，她于4号凌晨时分在霓山山顶将受害者郁某残忍杀害，并将尸体扔到了山下的一条不知名的河流之中。”电视上打扮端庄的女主播字正腔圆、不带一点情绪地播报着这桩震惊了整个宁城的案子。“颜某交待，她和被害者在一起是因为钱的原因，杀了他也是想要将他的房产等多处财产据为己有......”
简玄不由得冷笑了一声，郁家可真是使足了劲颠倒是非，将这舆论引导成一件普通的为财杀人案，甚至还博取了不少同情心。
他已经预想到明天益康公司的股市走向会如何了。
“新闻一向是半真半假，哎——你们活人一向不怎么爱说真话。”长相稚嫩的宋道奇装出一副大人的模样，坐在一旁，对着电视里的内容指手画脚着。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啊。”简玄看着小大人像的宋道奇不由得有些好笑。
宋道奇争辩道：“我不是小孩子了，算上成为鬼的这些年，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待了足足有十三年了。
“五年前，我死的那场火灾就被报道成了电路老化，明明是有施工队在违章作业。“他委屈地说。
简玄摸了摸道奇的头，他只知道道奇是因火灾而死，却没有想到背后还有一个隐藏了这么久的真相。
可他的手触到空落落的空气之后，摸不到任何的东西。他都忘了，就算他是灵媒，也是无法摸到鬼魂的。
道奇对着简玄笑了笑，像是在表明自己已经释怀了当初的事情。
简玄这才注意到，道奇的额头上有一块触目惊心的伤口，直直地从前额延伸到右耳垂。
不过，幸好没有伤到眼睛。
“你说得对，新闻里的半真半假，而我们活人的确不爱说真话。”简玄积攒了几天的心事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点。
“我都有些后悔指出杀了人的凶手是谁了。”简玄又喝了一瓶啤酒，宋道奇在一旁认真地听着。
“电视上的女人叫做颜晓，是个为了自己的欲望，不惜牺牲身体的拜金女，她明知道男朋友不喜欢他，却还是贪图那个男人的钱财，留在了他的身边。
“她以为做有钱人的女朋友会很轻松，却想不到会惹祸上身，沾上一种致命的东西——毒品。“
简玄顿了顿，觉得在一个未成年的小男孩面前讲这种犯罪的事情似乎并不太好。
宋道奇看到简玄突然停了下来，便睁着一双可爱的眼睛缠着他继续讲下去。
“可你还未成年，知道这些事情不太好......”简玄犹豫着。
宋道奇笑着说道：“难道你还怕我会学那个女人去吸毒？”
简玄也觉得自己想多了，道奇并不是个普通的小男孩了。
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讲了下去：“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一旦他们活得太顺风顺水，就会想从别的地方来满足自己的这些发泄不出去的欲望。被杀的那个郁行就是生活在那么一个世界里，充满了污秽和邪恶。
“而颜晓一开始以为只要自己坚决不去碰那些肮脏的东西，就不会和那个世界的人一样失去自己，成为一个傀儡。但她还是太天真了，想要白白地赚钱，又想要保全自身的两全之策怎么可能存在？
“最后她的自作清高惹怒了一个身份显赫的大佬，不仅被打了两巴掌，还强制注射了毒品。可是有第一步，就会有第二步，颜晓终于和那个圈子里的人一样开始堕落，失去自我，依赖毒品。
“但可怕的是，那个女人并没有清醒过来，她竟天真地以为她吸了毒，郁行就会更加信任她，不会抛弃她。可想她的身份不过是郁行的玩偶罢了。
“也是可怜。”简玄叹声道。“去年冬天，颜晓的母亲被诊断出来脑血栓，被送到了她家乡的医院。但她一心想着将母亲接到宁城这个大城市里来治疗，可当她将这个事情告诉郁行，并打算向他借点钱时，那个男人竟然嫌弃地嘲笑了她一番，说她不过是一个长相一般的土鸭子，竟还想着找他借钱。”
简玄说到这里有一种气颜晓不争气的感觉，他愤愤地说道：“颜晓那个女人一气之下就离开了郁行，可是没想到她母亲脑血栓恶化，脑梗死，偏瘫又失语。哎——她自己还染上了一身的毛病。”
道奇问道：“所以那个叫做颜晓的就杀了郁行？”
简玄叹了一口气：“对，她跟郁行道了歉，假装和他和好，后来在霓山上杀了他。”
“他们活得一团糟。”道奇发出一声感叹，“为什么活人不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为了自己快乐活着呢？”
简玄一饮而尽手中的啤酒，回答：“大概是他们从没有体会过你们当鬼的感觉，以为自己还有很多生命可以浪费。
“不过，我让你们调查的人怎么样了，徐亦尧，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简玄的眼前一闪而过霓山上的那栋别墅、颜晓的电话以及徐亦尧那张清秀却有些阴冷的脸。
他并没有放弃郁行的死和徐亦尧有关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死无葬身之地（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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