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死无葬身之地（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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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飘落在洋洋洒洒的阳光中，星星点点的灰尘闪闪发光，有一种暗黑的美感。
这个时候，“我爱你”和“我恨你”这两种感触都融化在空气里，不分彼此。
郁行低头俯视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低笑了一声，像是看一个他饲养的宠物。
他无比期待着颜晓能反抗他或是咒骂他。
可她没有。
颜晓低着头，双目空洞。那空洞像深渊一样，反射不出郁行的任何倒影。
这是她自己选的，现在却容不得她逃离了。
简玄的蜡烛火焰抖了抖，一滴有些发烫的蜡油滴在了他的手上，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一般，盯着颜晓的眼睛。
他看到了事情最开始的时候。
颜晓是典型的来宁城打拼的那一类外来人。为了省钱，她租住在一个阴冷潮湿的地下室里，只有一间屋子，厕所和厨房不分彼此，空气里沉甸甸得黏着厕所味和腐烂的饭菜味混合着的奇怪味道的潮气。
然而就算是这样，她每个月能存下来的钱也是少得可怜。
颜晓以前是最讨厌这种人的，一生活得平庸劳累。可她最终却成为了这种人。
遇到郁行之前，颜晓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回到自己家乡的那个三线城市，委屈求全地过着一生的平庸生活。
而作为情场老手的郁行对这种女孩子是见惯了的。虽然他不属于那个低微贫穷阶级的人，但很多那个层次的人争着爬着要在他的面前露个脸留个名。
所以当他看到颜晓时，就掂量出这个女孩子是在那个泥潭中摸爬滚打了很长时间的人。
郁行是在一场饭局上认识颜晓的，当时的她只是陪同老板来的一个小秘书，而郁行则是代表公司来谈判的总监。
或许是他当时喝醉了，也可能是酒店的光线太柔和美丽，光晕缭绕在颜晓的左右。
郁行不知怎的就看上了那个不太起眼的小秘书。
他像一只追逐猎物的猎豹，径直走近颜晓的身边，贴近耳侧，悄悄问了一句：“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颜晓虽然跟着老板进出各种场合，看尽了职场上的花草琐事，但她还是第一次亲身遇到这种场景。
好看的粉色爬上她的脸颊，顺着蔓延到耳根，她犹豫了片刻。
“我愿意。”颜晓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似的，坚定地点了点头。
虽是第一次见这个长相清秀的富家子，她却觉得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机会。
一切的开始都是如此浪漫幸福，像普通的情侣一样，他们会一起吃饭看电影，聊各种各样的话题，慢慢融入对方的圈子，经常缠在一起。郁行也会给颜晓送礼物，制造属于他们的小浪漫。
颜晓觉得自己幸运得都有些不真实了，竟然能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可是好日子过了没多久，颜晓就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先是郁行的朋友们总会用一种难以言语的目光看着颜晓，那是一种藏匿于内心深处的鄙视和嘲笑，还会低声在她的背后议论着些什么。
颜晓曾经问过郁行，是不是因为她的地位和眼界和他的那些朋友们完全不同，他们大概是瞧不起她，所以他们才这样看她。
可郁行总是一副漫不经心地回答是她想多了。
直到后来，她从郁行的手机里发现了他和其他人调情的短信，这才认识到自己只不过是郁行众多情人中的一位。
颜晓伤心欲绝地质问郁行，想要让他给自己一个交代。
可没想到那个浪荡子竟一脸不在意地问她，是不是还愿意跟着他，不愿意的话，他也不会介意。
颜晓还期待着郁行能给自己道歉，最起码会放低姿态，安慰自己。可没想到，他已经厚颜无耻到了这个境界。
颜晓强忍着快要流出来的眼泪，质问着郁行：“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郁行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换了你，还有无数个下一个。我看你挺懂事，也就容忍着你的脾气，别太挑战我的极限。”
颜晓瞪大了眼睛，郁行接着说道：“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一个正经交往的女孩，你如果愿意待在我的身边，以后我也不会亏待你。你要是想要继续做一个普通的小秘书，这辈子都不会熬到头的。怎么选择，你看着办。”
颜晓好像从未认识过真正的郁行，她攥紧了拳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郁行知道，她在犹豫。
脱离了贫民窟的颜晓再也不想回到那个引水沟一样的地方了，她现如今体面整洁，住在郁行给自己租好的月租比自己工资还高的公寓里，怎能容忍自己再沾上那里污水？
她微微点了点头，抹掉了脸颊的泪珠。从此她知道自己与郁行的关系不再是以前单纯透彻的了，变成了...泛着钱臭味的交易。
简玄吹灭了蜡烛，他不知道该对颜晓说什么好，这个外表柔弱的女人，其实心里比谁都有主意。
他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看轻颜晓，觉得她是个被钱蒙蔽了双眼的女人。相反，他认为出卖□□和出卖灵魂是人们的自由。
来见玛丽莲女士的那群人里，有一部分就是来利用这种自由的。
有生活潦倒，想要用寿命换取幸运的；也有亲人逝世、伤心欲绝，用自己的视力换取最后一次见到他们的机会的；更有甚者，直接想用自己的命换取挚爱的人的生命的。
玛丽莲女士将这个称作是恶魔契约。
简玄却认为这并不是恶魔契约，而是能完成人愿望的解救他们的药剂。
如果十三年前，他能有这种机会的话，一定要用自己的阳寿让母亲活过来。
简玄皱了皱眉头，不过如果这种自由影响到其他人的命运，就不再是他的自由，而是一种犯罪了。
简玄起身，拉开身后的窗帘。
昏暗的黄昏时分，稀疏的光线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映在颜晓苍白的脸上。
简玄背着光，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颜晓，问道：“你爱他，或者恨他吗？”
颜晓的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照的眯了眯，她的表情有些冷漠。
“当然爱他了，他可是我的男朋友啊。”颜晓强扯着嘴角，挤出一丝笑容。
这在郁家的人看来，是因沉浸在痛苦中太长时间，以至于连笑容都是被别人逼出来的。
毕女士越发心疼自己这个儿子的女朋友，她又想到颜晓是儿子第一次带给家里人看的女人，就不由得叹息。如果儿子不出这个事情，他们两个该是多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简玄没有对颜晓的回答表现出一点点的惊讶，他接着对她说：“还没跟您自我介绍呢吧，我是个灵媒，能看到人的过去和鬼魂的。”
颜晓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些，接着就被压了下去，她有些阴柔的声音与黄昏的光线异常得和谐：“所以呢，大师，您能从我的眼里看到什么？”
简玄张了张嘴，而后轻笑了一下，这个女人果然和她的外表一点也不相像。
不过他也无心过于关注这件事情，知道和徐亦尧并没有牵扯到任何的关系，他也就没有什么挂念了。
“因果报应，颜小姐应该听说过吧。”简玄的双臂交叉放在胸口，他打量着光与影之间的颜晓，不由得为她感到可惜。
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就这么被毁了。
“圣经上说‘舍弃正路的，必受严刑；恨恶责备的，必致死亡。’”简玄打开客厅里的灯，在敞亮的走道里踱来踱去。“对不起，我对你们家的事情管得太多了。这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简玄并不打算在这么多的人面前揭穿颜晓的真面目，毕竟在他看来，是郁行先负了她。就算他不掺一脚，命运也会给她相应的惩罚的。
最重要的是，他来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帮郁家找到真相，而是确认这件事情和徐亦尧无关。
毕女士有些着急了，她上前一步，拉住简玄的胳膊：“简大师，都已经开始找了，又为什么要放弃呢？”
简玄回头看了看颜晓，她还是安静无辜地坐在沙发上。
他低头对着毕女士说：“你儿子实在惹下了太多的祸端，我并不想沾自己一身的灰。”
这个时候，颜晓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苍白的额头皱了皱，低声说了一句抱歉，转身边朝门外走去，边接起了电话。
“徐总，什么事？”她从简玄右侧擦肩而过，电话里隐约传出一个温厚低沉的男声。
简玄有一瞬的愣神，那声音熟悉到他不想要让他听清楚。
他盯着颜晓的绯色裙角，随着她的脚步，一摇一摇地摆动。
突然，他大力地挣脱开了毕女士抓着自己的手，三步并两步地拦住了颜晓的路，抢走了她的手机。手机里传来隐约的男声，他握紧了那个白色的新款手机，结束了通话。
“犯人...就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死无葬身之地（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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