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交集 翠儿篇（二） 月朗星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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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半圆的月映在湖水里，明晃晃的。我愿这一刻长久，他站在我身前，话里有对我的一丝关切。尽管这关切只是出于良善，并无半分情意，我也觉得心中不全是苦楚。家人？家人我是有的，只是会因为晚归而担心我，甚至来寻我接我的家人，是没有的。
父母在我四岁时便去了，那时我独有一个哥哥。哥哥大我十岁，父母离世的时候，他也不过刚刚能自立，在一处饭馆帮厨。五年后他娶了那饭馆老板的独生女儿，我便再没有好日子过。如果不是爹娘临终前对哥哥千般嘱托，我怕是早已被嫂嫂赶出家门了。寄人篱下，我本不怨谁，好歹他们还给我一口饭吃。哥哥这个上门女婿成日对着嫂嫂一家，我更是可怜他。
然而近来我却越发觉着不对。往日我多是一身粗布衣裳，在后厨做些粗活，而上月嫂嫂破天荒地给我裁了两身新衣裙，之后饭馆里每有熟客，我便被领着去敬酒，那些人一开始还规矩，摸清了这层意思后也就什么都敢说，只是还不敢动手动脚。我经历了几次才回过味来，断然是不肯的，我也什么都不怕，大不了就是打骂一通，我早已习惯了。然而今日晌午，我的亲哥哥竟跑来求我：“翠儿，不过是去陪着说几句话罢了，饭馆生意好些，今后哥哥也能给你多置些嫁妆。”我冷笑道：“怎的不叫嫂嫂去陪？”哥哥脸上挂不住，却还不放弃：“嫂嫂已是妇人，去也无益。你去了还可看看有无顺眼的，若有，哥哥给你做主。”我的心彻底凉了，我可以原谅这个口口声声自称哥哥的人那么多年来从未庇护过我，但我不能原谅他和别人一样，看我如看砧板上的一块肉。
只是我怎能让何夕送我回这样的家？何夕不走，也不说话，他不愿与我纠缠，却还是在意我的安危。是不是只有不懂世事艰难的人，才有这般纯净的心思？我心一横，仰头道：“我今天是决计要离开那个家的，你不必管我。”他吃惊地瞧了我一眼，摇头道：“你与我赌气，又何必胡说。”我索性转身，迈开脚步，大声道：“谁要与你赌气，我自有我的去处！”
我的心中完全没有方向，步子却越发急促。我是想停驻还是想逃离，自己已完全弄不清楚，我只知道我不愿让他触碰到我阴暗的生活，一丝一毫也不愿。我胡乱走着，何夕在身后不远处跟着我，他定是烦恼的，但他没有离去。如果我就这样走到海角天涯，他便跟我到海角天涯，这结局竟也圆满。然而海角天涯太远，我终究走不到，茫然间，我走到了城中繁华处。熙熙攘攘的街道，一路酒馆商铺林立，因为临近新年，到处飘荡着红灯笼的长穗子，灯笼里的明烛燃得整条街透亮。人人都显得喜气洋洋，我与何夕各怀心事的模样，是太不合群了。
“沈姑娘，停步吧。”何夕喊道。他的声音在一片嘈杂里我也听得清清楚楚。然而我没有停步。我如何能停下？停下了面对他，做什么，说什么？我这愚钝的脑袋，除了教我莽撞和倔强，并不曾给我出过什么好主意。他又喊了一次，我仍是埋头前行。他若不耐烦了便走吧，我终究是得不到的，不是吗？
突然胳膊一紧。我回头看去，何夕一只手拽住我的小臂，我浑身一颤。他使了三分力气，盯着我的脸，问道：“这便是你的去处？”我无暇细思，心思早绞成一团乱麻，口不择言道：“是了，你放心走便是！”他的手却抓得更紧了。我惊骇于他的举动，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呆地瞧着他。人来人往，他皱着眉，许久，终于如下定决心般开口：“你有什么难处，可与我说。”
难处？自从父母离世，我没有一天不难，没有一处不难。只是这与何夕无关。我不会告诉他。我避开他的目光，咬唇道：“我没有什么难处，也不要你可怜。今天是我莽撞，你只当被狗咬了，我也只当是命里有这一劫，怨不得谁。你随了我一路，算是仁至义尽，我心里感激。现在我去我该去的地方，已没有遗憾了。”
说罢，我甩开他的手，决然转身。是了，我沈翠虽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但绝不稀罕旁人来怜悯。他若可怜我，我宁可他讨厌我。还没等我挪步，他便再一次抓住我，这次是手腕，被捏得很紧，我抽手不成，几乎恼羞成怒，正欲开口，他却抢了先：“你仔细看看那是什么地方，再说要不要去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交集 翠儿篇（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