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苜蓿萋萋未若华》叮叮叮咚咚

5、第四章 夜色降临，

　　夜色降临，经历了上午那失败的一仗整个军营士气大减，卫楚歌没有开口赶她，杨苜蓿就恬着脸待到了现在。
　　她深吸了一口气走入卫楚歌的营内，只见他低头入神地看着一条襟带，估计那是姐姐与他的定情信物。
　　杨苜蓿踟蹰着开了口：“钟尉迟钟情于芙琦姐姐，不会伤害她的。”
　　卫楚歌收起了襟带：“何事？”
　　“卫将军打算怎么救芙琦姐姐？”
　　卫楚歌叹了口气：“此事还待从长计议。”
　　杨苜蓿点点头，毕竟此事还牵扯到了夏国和骁国两国之间的关系，其中错综复杂不是她一个郎中能了解的。
　　“如有用得上草民的地方，草民必定拼尽全力，竭尽所能。”杨苜蓿跪下，请求道，“所以恳请卫将军务必要把芙琦姐姐就出来。”
　　卫楚歌抬眼向她：“你和芙琦虽相处了一段时间，但说到底也不过是萍水相逢，为何如此关心她？”
　　杨苜蓿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就听到他说：“你是芙琦的妹妹吧。”
　　杨苜蓿目瞪口呆看着他。
　　卫楚歌继续说道：“芙琦的身世我都知道，而你的底细我也早就派人打探得一清二楚。你曾去泠碧村找过芙琦未果，之后便在霞落镇开了间医馆。镇上的人都说你视财如命，连一厘一毫也要斤斤计较，可自你和芙琦相遇后竟关了医馆，芙琦告诉我你悉心照料她还分文不收。”
　　杨苜蓿心想，这一定是裁缝蔡大爷说的，明明是他欠钱不还在先，真是恶人先告状。她低头看看脚上蔡大爷为她纳的鞋，算了，看在这鞋这么合脚的份上就原谅他一次。
　　“芙琦姓杨，你也姓杨。芙琦的娘亲离开芙琦的时候肚子里正怀着她妹妹，这样算来她的妹妹如今也有十八了，看杨大夫你的的样子，也不出十八吧？”
　　杨苜蓿为卫楚歌的精彩推论鼓起掌来：“卫将军真是料事如神，聪明绝顶啊！”
　　卫楚歌斜眼看着她，直到她老实地放下手安静为止才再开口道：“以后不得再像今日顶撞张太医般鲁莽行事，否则芙琦也会受到牵连。”
　　杨苜蓿乖乖点头应答：“是。”
　　卫楚歌挥挥手示意杨苜蓿可以退下了：“明日启程回京，想必你婆婆也想早日见到你。”

　　一切发生得太快，杨苜蓿之前觉得得花好大精力才能证明自己身份，结果想脑海的长篇大论一个字都没有用上就这么结束了。后来细细想来，第二次见面卫楚歌对她的态度确实与第一次不同，在她和张太医针锋相对时还帮了自己。杨苜蓿觉得不可思议，回京途中整个脑子都是懵的，直到抵达了卫府门口，才感觉到了些许真实感。
　　杨苜蓿还未来得及放下包袱，卫楚歌就差一侍女领着杨苜蓿来到别院的一所住处：“杨姑娘，你婆婆就在里面。”
　　“有劳了。”
　　侍女接过杨苜蓿的包袱，微微一俯身退下了。
　　就在杨苜蓿心中忐忑，迈不开步子时，房门开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站在她面前：“孩子你可总算是来了，快进屋来。”老人拉着杨苜蓿的手进了屋，婆婆的手好暖好暖。
　　婆婆关上门，领着杨苜蓿坐下，沏了杯茶给她，之后便笑容可掬地端详着她。杨苜蓿低头捧着茶杯，又是欣喜又是紧张又是害羞，心中五味杂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婆婆伸手摸摸杨苜蓿的脑袋，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杨、杨苜蓿。”说完深怕婆婆不知“苜蓿”是哪两个字，杨苜蓿又急忙补充道，“是、是苜蓿草的苜蓿。”
　　同样是亲生女儿，一个取名为美好的芙蓉花，另一个却是杂草饲料，楼曼贞你的心可真够狠的。婆婆抚摸杨苜蓿脑袋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杨苜蓿心中一紧，可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让婆婆不开心了？
　　对上杨苜蓿不知所措的目光，婆婆抱有歉意地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孩子，这些年辛苦你了。”
　　杨苜蓿急忙摇摇头：“不辛苦，不辛苦。”然后试探道，“婆婆，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婆婆点点头。
　　“为什么您能那么确定我就是您的外孙呢？”
　　“卫将军聪明可靠，他说是，哪能有假？”婆婆嘴上那么说着，却指指杨苜蓿右手手腕内侧的红色胎记，然后在杨苜蓿手上写了三个字：“子母蛊”。
　　婆婆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在提防什么人吗？子母蛊是一种恶毒的蛊术，将子蛊和母蛊分别种入二人心脉，这两人从此便能在一定距离内感知到对方，当子蛊的载体受到生命威胁时母蛊的载体能感受到，子蛊的载体若是死亡，母蛊的载体也会跟着死亡，反之若是母蛊的载体死亡，子蛊的载体却不会受到任何伤害。子蛊不会在载体上留有任何痕迹，而母蛊载体的手上会留有红色印记。杨苜蓿看着自己手上的胎记，她从未将自己手上的胎记跟子母蛊联系在一起，她体内的是母蛊，那子蛊在哪里？
　　杨苜蓿刚开口想问却被婆婆打断：“婆婆听说你在霞落镇开了间医馆，这其中一定发生了很多事，快跟婆婆说说。”然后在她手上写下了“隔墙有耳”四个字。
　　杨苜蓿嘴上敷衍地回复着，把心中疑问快速地写在了婆婆手上。
　　婆婆在杨苜蓿的手上写下了“芙琦”二字。
　　怪不得初次遇到姐姐便认出了她，怪不得姐姐与她一见如故，怪不得婆婆见到她后对姐姐不闻不问好像毫不担心一般。原来都是因为子母蛊。她想起娘亲嘱托她尽其一生照顾芙琦，今日她才明白娘亲的“尽其一生”原来竟是这个意思。若是护不得芙琦周全，她也不得苟活，同是亲生女儿，为何娘亲偏偏对她如此心狠？婆婆又为何知道这件事，是娘亲告诉她的，还是整件事她都有参与？
　　婆婆伸手想要安抚她却被她下意识躲开，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婆婆，发现婆婆眼中没有恼意只有怜悯。婆婆展开她因为不安蜷握着的手，想继续写些什么。杨苜蓿猛地抽回手，不论接下来婆婆还要告诉她什么，她都不想知道。单子母蛊这件事已经让她难以消化，一想到自己的性命竟要由他人掌握，一想到在娘亲心中自己竟是这样一个地位，她就觉得害怕，委屈，甚至愤怒。她讨厌这样的感觉，此刻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杨苜蓿起身打开房门准备离开，却见之前早已退下的侍女此时正站在门口。
　　“杨姑娘，怎么了？”侍女问道。
　　杨苜蓿一惊，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婆婆走了过来打了圆场：“蓿儿一路舟车定是乏了，我也不忍心让她强撑着听我这个老太婆唠叨。还要麻烦瑾妤姑娘送蓿儿回房，让她早些歇息。”
　　杨苜蓿压抑着心中的情绪，努力挤出笑脸向婆婆微微一行礼：“蓿儿明日再来向婆婆请安。”
　　侍女瑾妤看着二人，眼中仍有狐疑，但还是领着杨苜蓿到了客房，稍稍寒暄后便退下了。杨苜蓿看着瑾妤走远，连忙锁上房门。

　　婆婆一举一动都小心谨慎，这个侍女又神出鬼没的，一定不简单。杨苜蓿看到自己的包袱就被放在桌上，便打开检查了起来，里面的衣物药瓶一件不少。心里烦躁难安，便拿出安神药丸准备服用，打开药瓶却见瓶口多了一张卷起的纸条，纸条泛黄破旧。她取出纸条小心展开，照着烛光辨认着上面的字画。画像标示心包处有一名为秋心的穴位，若是觉得心中郁结难解，可在此穴位下针，只需刺入半寸，不出片刻就会让人茅塞顿开，忘忧忘愁。
　　纸上的内容偏门而且玄乎，杨苜蓿闻所未闻，而且这张纸来历不明，穴位经络关乎性命，不可盲目尝试。杨苜蓿心存疑虑，将纸随手一放，服下安神药丸，和衣躺下。
　　许是安神药丸起了作用，杨苜蓿慢慢平静了下来，她开始觉得这件事或许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姐姐在不知她真实身份的情况下就待她如亲人一般，即使没有娘亲的嘱托，她也会好好照顾姐姐的。自己反应如此过激，好像姐姐命不久矣一样……呸呸呸！姐姐是宅心仁厚之人，必定会长命百岁的。这么一想，子母蛊不过是让她与姐姐更心有灵犀罢了。杨苜蓿闭上眼睛，想起了娘亲临终前的那句“对不起”，想起了娘亲最后一次抚摸她脑袋的温柔，想起了那串甜滋滋的糖葫芦。娘亲还是爱自己的，就这样想着想着，杨苜蓿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