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36、迎刃而解 是警告，是

　　世间本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这还是在被众人觊觎的东宫之中，稍有些风吹草动满未央皆知。
　　浣碧在屋子里搓着手道：“娘娘早晨发着极大的脾气，摔坏了五个瓷瓶、两个玉碗。你运气怎就这样好，摊上如此之事。”
　　锦绣将赵良娣要的绣品装在小包袱中，苦笑道：“也真是运气好，闯了这样的祸。”
　　说话间，屋门被人推开，如玉站在门口。如今她穿着东宫统一的绯色宫娥服，较从前的青衣劲装多了几分柔美，尽显出她小女儿的婀娜姿态来。锦绣见她依旧是一张万年冰霜年，知道来者不善，看了眼浣碧意思是该来的总要来不必惊慌。
　　被如玉带到太子妃的寝殿里，锦绣也有几分害怕，毕竟从前是被她带去原府一隅参观过奄奄一息的女子，她深知原明月手段的狠辣。
　　“多久不见了啊。”原明月端着一碗茶，坐在主位上，忽得睫羽扇动，“不对，本宫前几日才见过你。你当时是跟在楚怀王身边的，怎如今不过数日光景，你又与太子亲密。本宫看你这形容，竟看不出半点狐狸精的样子。枉费本宫的哥哥往日待你不薄。”
　　锦绣跪在大理石地面上，并未辩解。
　　“若是大哥他知道你昨晚的行径，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你，更何况是本宫。你说，是赏你一丈红废了双腿好，还是一杯鸠酒三尺白绫。迷惑储君的罪，本宫赐你一死已是开恩。”原明月搁下茶盏，冷冷道。
　　如玉抿着唇望向锦绣的目光已有几分怜悯，锦绣将这份怜悯看在眼中，望向太子妃时已经很从容，自己闯的祸如何期望别人的既往不咎。“奴婢选鸠酒。”
　　“你选什么！”能突然出现在太子妃殿里的男子除了太子爷还有谁。此时他负手立在她身前，似笑非笑地问。
　　锦绣不答，深知在他二人的故事中自己就是个炮灰。太子执着她的手将她扶起，柔声道，“你若是选了鸠酒本宫要选什么，难道也选了鸠酒陪你去。”
　　锦绣不答，原明月却已起身，冷笑道：“堂堂储君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单为了个女子连江山社稷也罔顾。”
　　“知本宫储君的身份，你就该收敛点。本宫喜欢谁就同谁在一处，容得下你插嘴？”太子神情已恢复一如既往的漠然。锦绣倒抽一口凉气，既然爱着，敞开心扉不行么，非得这般相杀，误伤了旁人如何是好？
　　“本宫已禀明母后，下月就纳锦绣做……妾。”太子一字一句如巨石砸在锦绣心上。原明月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眶微红，怔怔地看着这对“璧人”，许久美若天仙的面庞上才勾出一抹冷冷的笑。
　　“你看见她的表情了吗？似怒未怒的样子，真是美极了。”太子牵着锦绣刚出原明月的寝殿，便附在锦绣耳畔道。
　　“殿下你够了。”锦绣连忙挣脱出手，一脸的不情愿。
　　“苏锦绣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再愚钝也知好歹吧，看不出本宫在救你。”太子颇有些得意，瞧了她一眼讪讪道，“还是你心里放不下楚怀王。如今宁愿枉死也不愿嫁给本宫！”
　　锦绣黑着一张脸，并不说话。太子迟疑道，“不过如今说什么都迟了。你想不想都非得从了本宫。”
　　锦绣的脸更黑了几分，眉头紧簇，“为何？”
　　“昨夜的事被母后知晓，今晨本宫与太子妃去给她老人家请安时，母后竟当着原明月的面责备本宫。本宫一时心急口快就向她添油加醋说了我们的事，虽被罚抄书卷千张，可最终还是同意下月起给你个名分。虽非良娣，到底是主子，往后待本宫入主这未央时，一定不会忘了你。”
　　锦绣颓自苦笑，她何等何能，总被这等不相干的人推到风口浪尖上。“殿下喜欢奴婢吗？”锦绣问。
　　太子微怔，回神后已是尴尬地笑着，“你知我对你至多是……友谊。”
　　恐怕唯有利用，连友谊都是奢望。锦绣想。从前以为少爷真心待她，后来才知自己不过一颗棋子，便心痛难过。如今明知是棋子便要努力为将来争取。
　　“奴婢想与殿下达成协议。”锦绣说。
　　“哦。什么协议。”太子带着几分内疚，认真听。
　　“事已至此，此番奴婢会想尽办法促成殿下与太子妃的好事。事成之后，奴婢想要东宫边上的那座四合院子，往后虽为殿下妾侍却不与殿下再相见。”锦绣道。
　　“你自愿入冷宫。”太子诧异，“本宫并没有要冷落你的意思，往后吃穿用度皆不会亏待于你。”
　　“不需要。”锦绣摇头。
　　“本宫知道了。”太子沉声道，“那就幸苦你与本宫做这场戏。”太子看一眼迎面而来跪在地上的宫娥们，将手揽在锦绣的腰上，。
　　两人行至大殿，太子跟前大太监前来通报，一脸的慌乱，“楚怀王殿下等候多时。”
　　锦绣的心扑通跳着，太子已经快步跨入大殿。鸦青色便袍男子长身玉立，墨色黑发一半竖起另一半垂在肩上，说不出的风姿绰约。太子拱手道，“十三叔怎么来了？”
　　楚怀王凝目看着他二人，面色如常，冷声吩咐，“你先下去。”
　　他的目光虽停留在太子的脸上，锦绣却深知这话是说给她听的。心中忐忑，不知楚怀王此行目的，转眼瞧着太子，见他隐去慌张，低声道，“下去吧。”
　　大殿内只有他二人，锦绣候在门口，心乱如麻。大太监道，“洒家虽有幸见过殿下几次，殿下他从前亲和的很，今日却很是冷傲，洒家才想起那位金戈铁马叱咤风云的楚怀王。不过，他喜事将近，却为何如此状态？“
　　锦绣不语，只绞着手中帕子。抬眸，见到鸦青色袍衫从眼前一晃而过，定住神时，只见到一个挺拔的背影，步履匆匆，很快消失不见。
　　锦绣来不及难过，跨步入了大殿。见大殿之上，太子颓然站在銮座旁，似笑非笑望着她。锦绣知道不妥，还是问：“王爷为何来东宫？”
　　太子忽得哈哈大笑两声，盘腿坐下，伸手取玉杯，拿起来却见里面并无茶，随手就将玉杯掷在大理石地面，碎玉溅在锦绣腿边。锦绣不惧，拿了白瓷壶给他添了杯茶，茶水温热，递到他跟前。他才道，“本宫再不会打你的主意。”
　　锦绣收了手，怔怔看着眼前锦衣华服下精神颓靡的男子，她很想问楚怀王说了什么，却仍是很安静立在一旁。这结果已是最好，他曾说过：本王怎能不管你！这未央宫中除了本王管你还有谁会管你。
　　所以他听到一些风吹草动闲言碎语，便只身来了。他向来收敛风华不骄不躁只愿某一日结束扣留的命运回去封地，可这次他还是决意要来为她处理此事，尽管对方是储君。
　　“下去。”仿若等着这一句话好久，太子刚说出口，锦绣行了一礼，匆忙退出殿外。
　　“殿下这是怎么了？”大太监在殿外局促焦灼，来回搓手。
　　锦绣摇头，疾步离开。她想起他那件鸦青色开襟长袍上绣的是蟒纹，他在宫中并不穿朝服，月白或雪青的衣衫质地精良却只在衣襟或袍角处绣几株修竹和几朵如意祥云。他这是要离京。
　　大殿内太子依旧呆坐原处。楚怀王冰冷的言语在耳中循环往复，令他心烦意乱。
　　“你与锦绣之事趁早打消念头。”
　　“听说皇叔你对锦绣并无意思。你既没那意思，怎管到东宫来。她本是东宫的丫头，本太子是东宫的主子，想娶个丫头有何不妥？”
　　“你要娶谁本王不管。苏锦绣便是不行！”
　　“为何苏锦绣不行。本太子就是喜欢她。况且此事本宫已征得母后同意。”
　　“别逼本王与你为敌。”短短八个字，楚怀王说得云淡风轻却字字如针刺入太子的心。
　　他从小没有仰慕过谁，就连父皇也只能算是敬畏。可十三叔不同，他见过楚怀王御马征战的骁勇，父皇重夺帝位时，他年纪虽小为立军功却首当其冲杀入未央，禁军统领将他逼入死路，他皇叔手掷一柄长剑策马而来，连杀数人就他于危难。
　　后来，父皇惧楚怀王势力扩大美名上留他在宫中静养实则是将他扣留在京城，他便时常寻了机会便去找他，可是常常在他皇叔殿里出现的，却是与他水火不容的大皇子。他观过他们对弈，守过他们垂钓，陪过他们听戏，前年秋猎时分了两头野兔给无心比赛的皇叔，皇叔他却当场烤了吃掉，还给他看见吃了兔腿的人正是常常找他麻烦的大皇子。
　　这两年关系进步颇大，特别是一起对付了祝伯贤，皇叔他会耐心听他说话，有时候还能聆听到他的几句教诲，委实令人欣慰。
　　可为了一个女子。这些年的感情就付之东去！皇叔他将心事藏得那样深，即便暗里助着大皇子，明里却从不显山露水，旁人眼中他二人竟如同陌路。可今日皇叔他却冷声道：别逼本王与你为敌。
　　是警告，是威胁？皇叔他已全然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