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16、母妃常氏 宇宙浩瀚，

　　当日下午，东市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市口的皇榜上张贴着喜讯，云西国甘愿割让城池八座，十年不犯永安边境。锦绣焦虑的眼神中闪耀出一丝光彩，云西之战，永安到底是胜了。
　　青雀楼中，小二到院中雅阁内去通传，锦绣站在厅里等。
　　从楼上下来的男子手里执一把折扇，稍显黝黑的肌肤下一张眉目如画的脸，月白色衣衫随着院里吹来的一阵风，轻轻扬起袍角。
　　他不顾身边其他人，径直走过来，微微低垂着头，“怎么在这里？”
　　看到他除了晒黑了些，其他一切安好，就连说话时微微一笑的眉眼都与他日毫无差别，便忘了礼仪规矩，“听说您跟到蜀中一举歼灭了云西国的奸细。”
　　“那是大皇子干的事儿。本王不过坐在画舫里游览了一番蜀地。”眼角眉梢略有自豪。
　　锦绣轻轻笑着，明明胸怀大志、运筹帷幄，偏偏装作毫不知情，那日大皇子忙着与原明月卿卿我我，哪有时间准备画舫还有藏在船舱密室里的上百名精兵？
　　听闻，画舫一路行至奸细位于夹江边的老巢，小桃红以为万无一失，并对囊获永安第一风流王爷沾沾自喜时，位于舱内的精兵一拥而上。另一边，大皇子带领的部队也寻迹而来，将云西奸细全部捕获。云西无法再获得中原情报，战场上不敌祝将军大部，一蹶不振。
　　小二从院子里过来，见锦绣迫切的目光，为难道，“爷还在议事，一时半会儿怕是没办法脱身。锦绣姑娘还是请回吧。”
　　是啊。他有要事在身，怎么会陪着去见一个将死之人？她是太高看了自己。
　　“看来这酒楼真是原家那小子的。”轩辕柳看一眼锦绣，“自己找不到路回家？非要守着他做什么？”
　　“锦绣告辞了。”锦绣行了一礼转身要走。月安急匆匆跑来，抓住锦绣的衣袖道，“二姐快回吧。娘恐怕撑不了一个时辰了。”
　　锦绣心中一痛，为了找到原钰诀她跑去了相府，后被告知大少爷在铺子上，她又匆匆去了西市，费了好多时间，终于在东市将他找到，却无法将他带回家去。如何才能跟母亲交代？
　　“坐本王的车去。”轩辕柳忽正色道。刚见时，他疑惑一些时日不见，她竟然憔悴了许多，连往日活泼明亮的眼眉皆被浮肿和毫无光彩代替。原是家中出了大事。
　　“谢谢。”月安拉着锦绣连忙要走，“我想娘也不是非要见那原大公子一面。她是病糊涂了，那些贵人我们怎么请的来。姐姐不必放在心上。”
　　锦绣看着轩辕柳，心生一计，平静而真诚地问道，“王爷可愿意再帮锦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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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死的苏大娘见了轩辕柳假扮的“原钰诀”复而精神焕发，兄妹仨有些惊喜，大夫却说此乃回光返照，坚持不了多久。
　　“想不到大少爷竟是此等温文尔雅、气宇轩昂之人。锦绣在您身边，老妇总算了却一桩心愿。”苏大娘泪眼朦胧，拉着轩辕柳的手就是不肯放。
　　轩辕柳爽快的答应下如此不情之请，锦绣十分感激。可是瞧着母亲的反应，她忽然有些担忧，母亲如此激动，如果她知道此人并非原钰诀一定会很失望。
　　“娘，大少爷对我很好。您就放心吧。”锦绣顺势拉起轩辕柳，“少爷他很忙，铺子里还有好多事务等着他处理，我们还是不要太耽误他时间了。”
　　“锦绣。”母亲忽然正色道，“你与他们先出去。娘有些话要单独跟原公子讲。”
　　锦绣有些为难，轩辕柳道，“你出去吧。生意上的琐事能搁就搁下，没什么大不了。”
　　锦绣感激地望他一眼，与姐弟两人步出屋外，站在院子里等。
　　“这衣冠楚楚之人又是谁？我虽不曾见过原大少爷，却也听闻他是个盲人，可这人双眼没问题啊。”苏月娥满心疑虑。
　　“说出来你可别吓一跳。”苏月安低声道，“此人可大有来头，正是大名鼎鼎的…——楚怀王。”
　　苏月娥惊得瞪圆了眼，“天啊，锦绣！你可以啊。我只道你没本事请原大少爷过来，随便雇了个人，没想到竟然连如假包换的王爷也给搬来了。”
　　“娘有几句话交代，说给谁听应该也不那么重要。”锦绣嘀咕，像是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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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轩辕柳从屋子里出来，面色凝重地负手站在檐下，锦绣心上一痛，知道母亲去了，泪水一颗颗滑落脸颊。
　　姐姐、弟弟见他们遥遥相望，本不知情，见了锦绣的泪水，才恍然了悟，跌跌撞撞冲入屋内。
　　锦绣跟在后面，院子里有几个碎石，踩在脚下，突然踉跄，就要摔倒之际轩辕柳箭步而上稳稳抓住她的手臂。她还没站稳，他却已经松了手，还是难逃跌倒。
　　她站起身来，看着眼前的男子，她太知道被别人刻意疏远的滋味。
　　只是不知，母亲到底提了怎样难堪的要求，竟然让向来放荡不羁、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怀王也要对她避而远之。
　　“我娘能够含笑而终，锦绣很感谢王爷。只是今日家中有丧，请恕小女子不能远送。”母亲走得很安详，就好像从不曾被疾病所扰。锦绣从屋内出来，对依旧站在原处的轩辕柳行礼。
　　“不想知道你娘说了什么？”彼此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口。
　　锦绣摇头，“不过是些妇人之言，即便是不合适宜的也是说给我家少爷听的，请王爷千万别介怀。”
　　轩辕柳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上了马车。尘土飞扬中，她看着那辆金漆马车渐渐不见，忽然有些后悔竟然让他来假扮少爷。
　　颠簸的路段结束，马车驶进了城。轩辕柳从袖中拿出湖绿色荷包，摊开包中的一张丝绢，白色的绢上绣着浅粉色的辛夷和两只相偎相依的画眉，右下角一行娟秀的小字：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大少爷。锦绣命苦，从小没了亲娘，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信物。”
　　“当年兵荒马乱，老妇只好将她当作亲生女儿一般养大。”
　　“老妇怎能骗她一辈子？可是以老妇的能力，又怎能帮到她。”
　　“大少爷既是锦绣信赖之人，老妇也有个不情之请，请大少爷一定照顾锦绣，她既是富贵人家的姑娘，那个家里总归有人还在寻她。”
　　耳边回响着苏氏的含泪叮嘱，思绪却回到了几天前的万寿节。
　　大皇子终不负厚望在铲除云西奸细的任务中立了首功。
　　皇帝非常满意，当场赏赐他良田千亩，年俸增加五百担。
　　酒过三巡，太子却声称有礼物敬献，见惯了奇珍异宝的皇帝本对此疏无兴趣。可当太监将那一件画眉辛夷的绣品奉上，本含笑的龙颜忽变得阴沉，近身的大臣们甚至能够看到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泪花。
　　皇后大怒：弘儿！
　　皇帝情绪很快平复，问道：“绣此画的可是你宫中之人？”
　　“启禀父皇，此人正是孩儿身边的赵溶儿。”太子的眼中有了光芒。
　　皇帝抬首，一名妖娆的女子款款而来，跪在太子身后半尺，“奴婢赵溶儿拜见圣上，祝吾皇万寿无疆。”
　　“赵溶儿……你倒是让朕忆起了一位故人。”皇帝温声，“往后跟着弘儿，封个良娣吧。”
　　听闻皇后对太子身边人管的极严，堂堂储君直至双十年岁依旧没个妾氏通房，因为一副绣画，皇帝却亲赐他良娣一名，这幅画立即引起了轩辕柳的注意。
　　所以当他看到与万寿节那日相同的一副绣画，自然思绪百转。宫中没有秘密，他知道这幅画与谁有着关系。

　　夜里，翰章殿内灯火通明。
　　院外有人轻叩木门，宫人开门，见了来人连忙躬身相迎，“大皇子殿下万福金安。”
　　大皇子径直走向偏殿，丹桂飘香，轩辕柳穿着宽松的衣袍坐在窗边喝酒，明月透过丹桂，将斑驳的光影照在廊上。
　　见是大皇子来了，轩辕柳只摆手让拂琴的歌姬退下，将杯中美酒缓缓饮下。
　　“十三叔倒是好兴致。”大皇子自己找了位置坐下。宫人为他们斟满酒后，全都退下。
　　“云西一役祝朔立了头功，往后更需谨小慎微，不可让祝氏抓了把柄。”轩辕柳语气平淡。
　　“以我看此次祝朔取胜，十三叔功不可没。”大皇子仰头饮尽杯中酒。
　　“你在怪我？”
　　“祁攸不敢。”大皇子道，“祁攸自小没娘，在宫中无依无靠，幸得十三叔看顾，祁攸感激不尽。”
　　“你也别这样说。你我不过相互扶持，各取所需。”轩辕柳淡笑道。
　　“云西屡次扰我边境，杀烧抢掠、无恶不作，若非身不由己，我甘愿亲上战场驱逐他千里之外。若想立功，当初请缨上战场的人就该是你。”轩辕柳正色道，“金子终究会发光。皇上他慢慢会注意到你的能力和才华。”
　　“祁攸知道。”大皇子为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还有一事，不知十三叔有何建议？”轩辕柳举杯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事关我母妃常氏。”大皇子蹙眉道，“平乐十八年六月，高祖皇帝驾崩后，前皇帝轩辕泰发动宫变，幸而原丞相早有安排，派人带领我们自密道逃离，可母妃却偏偏与大家走散，从此了无音讯。父皇登基后曾四处查访她的下落，却依旧不知所踪。我因年岁尚小也就将此事淡忘。可万寿节当日，祁弘以一副母妃曾绣过的画眉辛夷获得父皇赞许，又令我意识到母妃在父皇心中的地位尚不曾改变。”
　　“你想继续寻找常妃？”轩辕柳问。
　　“母妃若尚在人世没有理由隐姓埋名毫无音讯。”大皇子神色黯然，“不过当时母妃她临盆在即，我想倒是可以找到她肚里的孩子。”
　　“喔。”轩辕柳把玩着手边的夜光杯，“如果你母亲肚里怀的恰巧是个男儿，你找他来凑个热闹？”
　　“这……”大皇子神情慌张，一时间无言以对。
　　轩辕柳抬头望着一轮明月和繁星点点，宇宙浩瀚，世间之大，遇见的竟然是最不该遇见之人！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