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注定 ...
-
齐桓睁开眼的时候,以为自己还睡在高城的旁边,就好像从那一夜睡到现在才醒。他缓缓的坐起身,环顾了四周,发现这里不是高城家,这里甚至都不是中国。
想起来了,任务,毒贩。我又受伤了,真是流年不利。这次的任务跟许三多第一次杀人那时的差不多。越境毒贩,比上次更专业的军事武装。从越南到老挝沿湄公河走水路进入中国边境,可能是想趁春节边防有所松弛的当儿过来。没想到刚一入境就被守株待兔的武警和老A 们围剿。这次老A派出了一支中队协助武警,袁朗在休假中,所以由齐桓带队。打击走私毒贩有固定模式,一般就是把一队人慢慢都放进伏击圈,先干掉主要战力,然后在一网打尽。跟往常一样,齐桓负责收口,行动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最后齐桓完成包围圈,没承想又有敌人从后面突然袭击,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和齐桓一组行动的小马(也就是众所周知的C3小猫)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幸好没伤到要害,还放倒了几个突袭他们的人,齐桓见他受伤,招呼他快走,自己断后。原本应该没问题的,真的应该没问题的,但是,但是……就当齐桓端起枪才发现自己瞄准的是个孩子,那准备口扳机的手指不自觉犹豫了,可对方没有犹豫。然后,齐桓感觉大腿一阵刺痛,知道自己中弹了。只是他实在是忍不下心去杀一个孩子。齐桓拖着伤腿扑过去,一枪托打晕了那男孩,也就是最后一个突袭者,因为失血过多,晕头转向的一头栽进了的澜沧江,被冲到湄公河里被老挝的边防警救了。
“你醒啦?”正在齐桓回忆的当儿,一位面冒沧桑的边防警走进来,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问齐桓。
“嗯,谢谢你们救了我。我是……”齐桓想着赶紧向他表明身份好让他们联系人来接自己回去。
“我知道你是哪里的,我们已经联系了你们的人,他们马上就来。”
“谢谢。请问我昏迷了几天?”齐桓的腿上绑着纱布,子弹应该还在里面没取出来。
“2天,我们条件有限,没法帮你动手术,也不敢随便搬动,只好先这样处理了。”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那你好好休息。”老边防警在齐桓床边的桌子上搁了一碗饭,就出去了。
齐桓没有什么食欲,只是随便划拉了两口便又躺下了。伤口很疼,金属异物陷在肌肉里的滋味决不好受。不知道这条腿以后还能不能使,齐桓突然不安起来。万一这条腿废了,自己以后还能干什么?老A是不可能了,也许连兵也当不成了。不当兵了,我还能干什么?齐桓设想过很多次自己是怎么牺牲的,但是他没设想过自己不当兵的样子。虽然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不当兵也可以做别的,但齐桓是有点死脑筋的人,自己只要还当一天兵,他就不会去想自己脱下军装的样子。顾虑越多死的越快,这是烂人队长的原话。齐桓有点害怕了,在雪地里被放血差点死掉都没觉得害怕过,这时候他有点怕了。齐桓不敢想自己做在轮椅或拄着拐杖的情景,所以他决定想点别的。
他想到了高城。几天之前他答应和他在一起,一辈子。那是当然的,在一起就是要一辈子的,齐桓这么认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是从他为自己烧水开始?还是从他说关心自己话开始?甚至是更早之前,从他的声音点醒了自己开始?齐桓想不明白。当高城说出要在一起的时候,齐桓只觉得跟高城在一起的话,一辈子不娶老婆没有孩子,也没什么。人生就图一高兴,跟高城在一起,齐桓挺高兴的。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开始,也有可能相遇之后的一切都只是开始。人一辈子,总得遇到个什么人,齐桓和高城的交集从一出生就定下了,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又绕到一起了。所以,就这么着吧,如果我的腿能保住,那我跟高城,就是一辈子。
齐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部队医院。有个人坐在床边。有那么一小会儿,齐桓希望坐在那儿的是某只阴着脸子装甲老虎,劈头就来一句:“你你你怎么又搞成这个样子了!”随即他又想到,要是自己的腿残了,还是不要让他这么快知道比较好。然后齐桓看到,坐在那儿的是袁朗。
“恶梦……”齐桓看袁朗难得严肃的表情,知道老狐狸心情不好,翻个白眼想打混过去。
“醒了就别装怂。”
“嘿嘿队长,我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你好意思说,我女儿还没抱上两回又被叫回来替你收尸。”
“呸呸呸,大过年的,不吉利。”齐桓试着动下腿,疼归疼,还在就好。挣扎着坐起来,袁朗拿了多余的枕头给他垫上。
“你的腿差点废了知不知道?中弹了还跑鬼啊?C3追都追不上。”
“那……是一孩子,我不能开枪啊。我冲过去把他打晕了,结果自己也晕了。”
“……”袁朗不说话,他知道如果是他遇到这种情况,也会做同样的判断。
“再说,这腿不是还没废么……”
“废了就晚了!你行啊你,这次把我也A进去了。你说说,就这几个月你给我们对少‘惊喜’了?”袁朗接到电话的时候,小女儿正爬在爸爸背上玩骑马,一听齐桓出事猛地站起来,女儿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墩儿,袁朗都没顾得上哄几下就赶紧回了队。回来正好赶上吴哲他们搜索齐桓回来,人没找着,许三多又像丢了魂儿一样。吴哲把报告写得一团糟估计只有外星人看得懂。还好这时候老挝那边的人找到齐桓了,否则袁朗都得疯。
“我我我对不起大家,我认罚,认罚。”知道自己的腿没事齐桓松了一大口气。眼前豁然开朗,连袁朗的怒容看着都顺眼,“只要腿没事,怎么罚都行。”
“什么我我我,学什么高副营,以为自己很幽默啊?”其实袁朗也是如释重负,他很清楚如果齐桓残了,那会是多大的打击,“去哪里,怎么罚,不用我说了吧。”
“……”齐桓明白了,去高城那儿,闭门思过。又想起了自己做的如果腿没事,就和高城一辈子的决定,脸突然红了。
“嘿嘿,有意思哈。那个装甲老虎是一天八个电话的逼我,你是一提他就脸红。看来过个年我错过了很多精彩好戏嘛。”高城打电话来找齐桓的时候,是丢了魂儿的许三多接的,也不管什么保密守则,竹筒倒豆子这么一倒,高老虎急得都忘了结巴,问了大概地点就要去找。还好没多久齐桓就在老挝被找到了,高城的师侦营太忙,实在抽不出空来探望,只好一天几个电话的盯着袁朗。袁朗实在是被盯烦了,便答应等齐桓伤好了就给他送去过目。
“哪有什么好戏……就是……”齐桓的脸红的像煮熟的虾,简简单单的那几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少甲醇了啊。哎呀……我这个童养媳要拱手让人了,还真有点舍不得。”袁朗看着齐桓尴尬害羞的样子玩心大起,咸鱼手在齐桓脸上调戏好几下,“别高兴,要见着面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别指望他来看你,我给你安排俩哨兵,他来了也不让进。”
“我要休息了你走吧不送把门从外边儿给我带上谢谢。”齐桓躺下背对袁朗把自己盖严实,把袁朗撂那儿,就再也不理了。
站在前些日子刚刚才离开的门口,齐桓有些忐忑,就要见到高城了。不知怎的不好意思起来。这次是袁朗亲自送过来,说是不想错过免费好戏,结果吴哲成才许三多都想贪这便宜又跟来了,正在在袁朗背后吵吵。袁朗头大的摁了门铃。
“来了啊。”开门的是高城,看上去很憔悴,胡子有几天没刮了,很重的黑眼圈,眉头紧皱着。高城看见齐桓,视线就在也没有离开过,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没见着的份看回来。这种时候连一向没有眼力界的许三多都闭嘴了,几个人草草的打了招呼就开溜了,废话,不走还等着轰人啊。
齐桓进了屋,客厅有点乱,桌子上放着一锅茄子鸡蛋面,高城做的,齐桓上次说好吃。
“先吃点,晚上我们去吃好的。”
高城扶着腿还没完全康复的齐桓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碗盛上,和筷子一起递到齐桓面前,就像上次一样。齐桓突然觉得眼酸,好像有温热的东西流出来。匆匆的抹了一下,齐桓端起碗使劲的吃。高城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是这次,眼神里有了点儿笑意。
晚饭回家后,高城仍旧帮齐桓烧了水倒好,端到客厅给齐桓泡脚。今天一整天高城的话都不多,语气上也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更多的时候他就是一直看着齐桓。
齐桓脱下长裤,穿这八一裤衩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把腿伸进热水里,很烫但很舒服。高城就坐在他旁边,看着电视。
“那啥……你给根烟呗……”
“伤了不准抽烟。”
“……”
“你你你给我讲讲。”
“讲什么?”
“任务,怎么弄成这样的?”
于是齐桓就把大概的过程在不违反保密守则的前提下讲给高城听,讲话期间齐桓泡完脚,高城端起盆子去卫生间倒,齐桓就一瘸一瘸地讲到卫生间,当他讲到自己中弹的时候,突然发现高城突兀的杵在面前,离自己很近,心跳漏了一拍。
下一秒,齐桓就被高城狠狠地搂住,高城温热的呼吸喷在脖子上,很痒。除了气息,好像还有一滴温热的水珠。
“高城?”
“不带你这么吓人的。”
“啊?”
“我醒来的时候你不在了,打电话去找你跟我说你又失踪了,找到了又说你的腿差点没了。不带你这么吓人的。”
“我说过你得想好的,我随时可能没命。”
“以后,去之前跟我说一声,回来了报个平安,别让我担心。”
“高城……”
“别让我担心……”
高城松开一点距离认真的看着齐桓,眼里的那种感情齐桓形容不上来,只觉得这辈子,遇到这样一个人,值了。齐桓擦掉高城的眼泪,吻了高城。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