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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 ...

  •   黑衣人闻声看去,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但是却让他更加的紧张。回过头去又见木鸢沉那称得上阴险的笑容了,黑衣人一声低哼,手起手落间已将利剑握在手中。同时,左手一挥,幻兽从地上一跃而起,顺同者黑衣人,冲向木鸢沉。木鸢沉右手唤回青行,左手指尖微白色光芒流动,凝成白色短刀。
      青行为剑臣为刀。
      刀剑的四周,空气流动似白莲花开,一瓣一幻相。瞬间青光和白光交织着穿透了幻兽的躯体,创口上冒出灰烟,是秘术造成的创伤。木鸢沉硬生生的将幻兽从头至尾劈成了两半,巨兽的鲜血溅上他的衣衫,一片殷红,但又随着幻兽的消失而慢慢褪去。但木鸢沉的脚步并未随着这一斩而停留。因为眼前是更为险峻的形势。
      黑衣人趁着幻兽那一击的空隙,提起剑冲向了顾贲宸。将军推开僵立在身边的顾蛂墚,回手反击,但黑衣人身形迅如闪电,转眼间一剑砍下,剑身陡然闪出耀眼的红光。木鸢沉见此情景,心中大呼不好,却无奈这时无法援手。然后一阵金属的轻鸣,藤蛟竟然裂成两段。
      面具下黑衣人勾出一个笑容,顺势一剑刺中了呆立当场的顾贲宸。
      断剑即断命。
      那一步,还是踏迟了。明明就在身边,伸手却拉不住命运车轮的转动。这一刻,木鸢沉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破碎了,眉心没来由的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喷涌而出。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看见伊女软软的倒下,顾蛂墚睁圆了双眼,黑衣人躬着身体,剑插在老人的腹间。即使是死亡,也不会倒下。
      铮……
      那一声,是在挽留什么吗?
      抑或是,最后狂暴前的一声前奏?
      有人的泪水已经决堤,顾蛂墚这个时候忽然觉得心中空缺了一个重要的部分,他发不出声音,但是面上早已湿润。伸手去抹,却总是抹不干净。心中空空荡荡,有个小小角落仿佛在摇摇晃晃,撞击在空的内壁中,便是嗵嗵的声音。好像要去做些什么,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即使不能,也要去做些什么。黑衣人已经直起了身,把剑向后一抽,将军的身躯在顾蛂墚的眼前缓缓倒下。
      “啊啊啊啊……”
      一声狂喊,顾蛂墚猛然冲向黑衣人,紧紧抱住了他的腰,头顶着他的侧胸,带着黑衣人向前冲去。这疯狂的举动让黑衣人措手不及,但随即准确的将剑插入了顾蛂墚的背心。然而顾蛂墚没有停下来,不知疼痛不知生死的向前冲。
      “疯子,真是疯子!!”
      黑衣人说着,准备一掌拍向顾蛂墚的天灵盖,却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低头一看,细细的琴弦穿透了自己的身躯。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这琴弦……
      思绪渐渐被剥离,,视线逐渐模糊,终至完全消失前,看见自己的前胸,展开一朵红色的血花。
      黑衣人倒在了木鸢沉的眼前,胸前像是被人开了一个洞,一根玄色琴弦软软的穿透其中。
      “我终究是做不到什么……”
      木鸢沉向着面前浓浓的黑暗轻轻地说。
      “做了该做的就好,废话真是多。”
      黑暗中传出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但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或没有,有什么关系?把时间浪费在问这种问题上,才是真的没意义。”
      “也许你说的没错吧。”
      “善后的事就交给你了。”
      “等一下,为何你今日要来,为何你要出手?”
      “现在问这个有意义么?你还是像以前一样愚蠢。”
      说着,仿佛黑夜也渐渐淡去,天边出现了一抹阳光。驱散的黑暗中,有一双低垂的眼。
      背着古琴的少年,站在淡去的黑暗之中。凤眼微垂,带着一丝倦怠,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你也没有变啊……无射………”
      木鸢沉低低的说道。

      手中的玉饕餮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温柔的颜色流转,一派平和的样子。地上是三具尸体和满院的残骸。伊女捂着嘴巴,肩膀抖动。木鸢沉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许久,将手中的饕餮递给了伊女,说:
      “你留着它吧。”
      伊女泪眼婆娑,没有伸手去接,却问: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木鸢沉沉默许久。
      直到很久以后茔珃镇上的人都还在讨论顾家一夜之间消失的事情。只是一个夜晚,好好的大院变成了废墟,顾家三代人不知所踪,纳奇堂也变成了空屋一间。于是便有了各种各样的说法,有人说是遭受仇家追杀,有的人说是上天降灾,也有人说这是庞大阴谋的一部分,至于那阴谋是什么,倒是没有给出确切的说明。在所有的说法中,汾阳酒肆的老板桂生说的最为实在,但又最是匪夷所思。
      “那天早上我起来开门,就看见一辆小马车经过我的店门口。马车后面还拖着两口大棺材。当时我就吓了一跳,心想这真不吉利,开店遇见棺材路过。正想着呢,就看见两个人向我走来。一个就是那个漂亮的青年人,之前在我这儿买过酒,还问过路的那个。站在他边上的那个少年我没见过,但也是长得很美,皮肤白白的,眼睛半睁着,背上还背了一把琴。嘿嘿,不瞒你们说,当时我看他们两个是看呆了,然后那漂亮的青年人问我,老板,还有没有三月酒呢。我说,有的有的,就拿了两瓶给他们。青年人给了我一枚金铢,出手还真是大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身边的那少年哼了一下。然后青年就笑了起来,那笑,真得很好看,很好看。”
      “后来?后来啊,他们就走了,马车里好像还有人啊,哎,说不定就是顾家的人,那青年对着车子里的人说了什么话,然后他们都进了那车子,就走了。”
      然后别的人会问桂生,那车子长什么样,去了什么地方。桂生就会认真地思索,说:
      “说真的,我还真想不起来了。我就只知道他们走了。”
      再之后大家就对他的话产生了怀疑,于是都要他拿出证据出来。
      “证据?这要什么证据?我亲眼见到的!那青年在顾家走了前一天来的,还在街上走来走去,你们不是都见到了么?”
      街坊邻居们纷纷摇头。
      “怎么会?你们都没见过他么?他长得……长得……”
      桂生支吾了半天,也形容不出来那青年到地长成了什么样子,于是众人哄笑而散。久而久之,老板桂生的说法也湮没在了时间之中。
      小镇里时间的流动平缓而又固执,于是渐渐的,所有的事情都被忘却了。

      木鸢沉和无射望着马车远去,在视线中缩成一个小点。临别时的对话再次出现在耳边。
      “你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了,那么,接下来想怎样?”
      “如果我说我想和你一起走,你会同意么?”
      木鸢沉又想起了自己的沉默。
      “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我只能自己离开。”
      “对不起。”
      “你没有做错什么,这一次,也是你帮助了我和我家。”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到。”
      “至少,你让爷爷了了心愿。”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现在,你保护不了我了,所以我会自己保护自己。”
      “南方地广人稀,相对的安全一些。”
      “嗯,我知道。”
      “保重。”
      “保重。”
      但是为什么,记忆中有一声低不可闻的“谢谢”?

      “那么,这件事就这样了了么?”
      少年的声音将木鸢沉的意识拉回现实。
      “是啊。”
      “哼,你认为都城那边会就这样了结么?”
      “不是有你在么?我还担心什么?”
      木鸢沉的脸上浮起一丝笑容。
      “哼。”
      少年的眼睛闭上了,转身离开。
      “喂,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就这样走了么?”
      少年听着木鸢沉的疑问,抬起右手在空中挥了一挥,那仿佛是在说,我们早已不同路。
      然后木鸢沉脸上的笑越发的浓烈,低语道:
      “你从来都是个不老实的人啊,无射。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听到你的琴声了。”
      转头望向马车消失的方向,眼中流出一丝关心。
      “希望,你能平静的过完余生。”

      颠簸的马车上,伊女持鞭坐在车外横梁上。门帘内,织锦车座上,稳稳的放着流光溢彩的玉饕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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