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之爱》千江与

22、重围嘶吼 北齐，

　　北齐，安王府。

　　那一日真相大白，南宫寻自然是悔恨不已。可还没等他们细细看看疯癫的慕容夕，南宫龙便赶到了藏书阁。南宫寻当下便向父亲偷去了愤恨的目光，那样怨毒的眼神，恐怕到这位皇帝死的那一天，也不会忘记吧。

　　但他依旧下了无情的逐客令，勒令叔侄二人马上离开。本来南宫寻是打算顽抗到底的，但是被南宫安的大手一牵，又想起了南宫安一向说他鲁莽行事，也只得乖乖的跟舅舅走了。现在回了安王府，坐在椅子上哈赤哈赤的直喘粗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安王却并没有说安慰的话，他自己的心痛还不知道找谁去安慰呢！但他没有气，也没有急，只是靠着窗子，望着窗外，将那尘封的往事，向侄儿一一道来。

　　从幼年的兄弟情深，到后来的敌营遭难，再到最后为情心碎，远走他乡，语气平缓，好似一桩事不关己的陈年往事，直听得南宫寻目瞪口呆。

　　“原来您也喜欢舅舅，那您？”

　　“是我太懦弱，以为自己不配，试想如果当初争取一下，结果应该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吧。我只是没想到哥哥狠心至此，毁了慕容夕，害死了慕容玉兰，更加让你从小孤苦无依。现在想来，悔不当初呀。”

　　“那您现在做何打算？南宫龙霸着舅舅不放，根本不会给您机会的，您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舅舅被他折磨死吗？您不是说南宫龙一向最疼爱您，连您请求他带我出宫，给我官位他都答应了，也许他会把舅舅交给您呢！”

　　是呀，南宫安还清楚地记得那日哥哥对自己说过的话，说无论是什么要求，只要提出来，都会答应的。如果自己去求他，他会答应吗？

　　“寻，我该去的，是不是？”

　　“叔叔，你常说我太急躁了，这我承认，可有些事情，就是凭着一时的感觉去做的，根本不需要考虑太多东西。人生在世，处处思量，步步斟酌，岂不是太累了吗？您已经欠了舅舅的，我也欠他的，我会还的，可终究比不过您。寻儿从来觉得叔叔是顶天立地的真男儿，如果您不去，那寻儿才真的瞧不起您呢！”

　　那一晚，南宫寻的话，久久地徘徊耳边，慕容夕的癫，也久久地占据着视线，人生本来短暂，能做的事情本就不多。已经半生迷茫了，为何还要虚度光阴？

　　月色皎洁，南宫安一身素雅的便装，没有惊动任何人，直奔皇宫。

　　例行的通报是不能免的，南宫安候在门外的时候，便想着如何开口，可想来想去，终究没有一个结果。哥哥从来护着自己，自己此举无论如何都是夺人所爱。但一想到凄苦的慕容夕，南宫安默默发誓，姑且先抛下兄弟之情，等了了这件事以后，自己一定为皇兄鞠躬尽瘁，以抱君恩。

　　“我没想到你会带着寻去看他，当年的事情，你也一定对他说了吧。”

　　南宫安走进了哥哥的寝宫，这里他本是不愿意来的，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也没想到你会如此残忍，我的哥哥，不是这样的！”

　　奢华的寝宫，迷离的灯火，南宫安看不清哥哥的表情，只看到他披了一件外袍，斜靠在床边，这倒也没什么，他一贯喜欢这种姿势。

　　“哦？那朕是怎样的？”

　　“你生气了？为什么？你凭什么生气？”南宫安知道哥哥有个习惯，当着弟弟的面，他一向自称我，而不是朕，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摆皇帝的架子。

　　“呦，我那规规矩矩的弟弟，什么时候也会朝我发火了？我为什么生气？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也喜欢慕容夕，你在我面前装得像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后来看不过了，就姑且做个逃兵。现在你后悔了？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就是讨厌你那虚伪的样子，我就是想让你撕破那个假面具！”

　　南宫龙猛地站起来，上前一把揪过弟弟衣领，将他拽到了龙塌前，一掀开幔帐，霎时露出了被铁链锁着的慕容夕，白天见到的划痕都还清晰可辨，破碎的白衣已经遮盖不住苍白瘦弱的身体，青丝凌乱，眼神涣散，哪里还是那个天之骄宠。

　　南宫安只觉得哥哥拽得自己几欲窒息，甩开他的牵制，扑到了慕容夕的身上，深情地抚摸的朝思暮想的人儿。

　　“哥哥难道没有爱过他吗？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我怎么没爱过，为了这爱，我如今还剩下什么了？当年我得知你的心意后，真是又惧又怕，我怕你告诉我你的心意，逼我退让，我是真的爱他的，可又不想让你不如意。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感觉，折磨得我好苦。我又气你隐瞒心意，我又怨他痴心不改，我又恨自己自私无情，这些年来，我没一天是好过的，守着他，念着你，又恨着自己。心早被翻来覆去的煎熬了无数遍，却只能是越陷越深。你说得对呀，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就让我同他一道腐朽了吧，也许到来世，咱们再算个清楚！”

　　“不，哥哥，只要你想，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咱们一起努力，好好待他，他会好起来的，等他好了，自然会明白哥哥的心意，哥哥你说是不是？”

　　“挽回？是你不会再恨我了，还是那个南宫寻不会再恨我了？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子吗？骗我放手，你还嫩了点儿！我为了他，早就万劫不复了，我早就不在乎下地狱了！你想抢走他，让他对你感激涕零！你休想！来人啊，把南宫安给我轰出去，轰出去！”南宫龙疯了一般的推搡着弟弟，一双眼睛瞪得血红，嗓子也早就喊破了。

　　南宫安确是跪在地上，一步也不挪动，嘴里也拼了命的呼喊着，只求哥哥能听得进去一言半语。

　　重围深深，回荡着两个男人的嘶吼。

　　第二日，南宫龙下诏，遣南宫安为大将军，命其率兵三十万，讨伐东厥，南宫寻随军出征。

　　这一次，终于不想再逃了，可谁又会给他这个机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