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马由缰》山河青杨

13、护镖

　　在梧桐客栈偏僻的一个院落里，就在这个人人得偿所愿的夜晚，有两个人正在聊天。如果桃七在的话，就能认出来，其中一个正是调查鬼刀教灭门案件的捕头叶青，另一个是一个看上去比叶青还要年轻的男子。
　　“王爷，那个金光棍竟然敢冒充您，”叶青说道，“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查查他的底。”
　　萧家的人认为金光棍便是当今俊王金，却不知，当今俊王确实在中二城，只不过不是金光棍，正在和叶青交谈的这个年轻男子，便是当今俊王金桂胥。
　　“叶青，”金桂胥说道，“萧家那些人蠢，你就别跟着犯蠢了。”看见叶青仍然用一双不明所以的眼睛看着自己，企盼着自己的解释，金桂胥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好歹也是永泰国有名的捕头，”金桂胥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怎么连这么点子事都想不明白。”看着叶青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金桂胥差点一口血喷出来，“我问你，那金光棍从头至尾可说过他是俊王？”叶青摇摇头，“那你为什么说这金光棍冒充我呢？”
　　“可是萧家的人都以为这金光棍就是俊王您。”叶青辩解道。
　　“所以我才说萧家的人蠢啊！”金桂胥无奈的说道，“仅凭人家的扮相和几句口误就认为这金光棍是当今俊王，你说是这萧家的人是不是太蠢了。就这帮蠢货还能位列武林四大世家，这武林人士的脑子估计都被狗吃了。”
　　叶青终于想明白了。说起来，这叶青在外人面前也算是精明干练，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到这王爷跟前，就容易犯蠢。大概是王爷太聪明了，叶青自我安慰道，是的，一定是王爷太聪明了。
　　“不过也不尽然，”金桂胥继续说道，“那个金光棍就很聪明，江湖就是要有这样的人才不至于那么无聊。”
　　金桂胥把白天的事情又想了一遍，对叶青说道：“你说当时你看到几个认识的人？”
　　“对啊！”叶青这回终于灵活起来，“就是上次我和云老在杏春村找到嫁衣草时碰到的几个丐帮弟子，他们还和鬼刀教正面交过手呢！”
　　“和鬼刀教正面交过手？”金桂胥感兴趣的问道，“那是不是武功很好？”
　　“据他们说，”叶青接着说道，“当时他们正好碰到燕行歌燕大侠，燕大侠以一己之力吓跑了当时围杀他们的鬼刀教。”
　　“燕行歌？二十年前名闻天下的燕行歌？”金桂胥激动的问道。
　　“正是，”叶青肯定的说道，“现在和他们在一起的方格方少侠，据说就是燕大侠的义子。他可是使枪的高手。”
　　“没想到我这次出来，还能碰到这种传闻中的人物。”金桂胥激动的走来走去，仔细的思索了下，他说道，“这样吧！看样子明天要下雨。明天我和你去拜访下他们，询问下他们有没有鬼刀教的最新消息。”金桂胥顿了顿又问道，“你是不是说他们要去午州参加武林大会？”
　　“是的，”叶青答道。
　　“不是说那个鬼刀教要在武林大会召开前有什么大动作？”金桂胥问道。
　　叶青点了点头。
　　“那你就去问问他们，我们和他们一块搭伙上路去参加武林大会方便不方便？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就和他们一块上路。”金桂胥说道。
　　“王爷，”叶青不确定的问道，“你真的要和一帮江湖粗人一块上路？”
　　“什么粗人不粗人的，”金桂胥不耐烦的说道，“都是我永泰国国民。再说，你不说我不说，谁又知道我是王爷，大家都还以为王爷是那个什么金光棍呢。”
　　叶青想了想，似乎没什么问题，所以不得不点头答应。
　　第二天，天果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众人不得不暂缓上路，安心在梧桐客栈再住一天。萧家的小院里，客人一拨接一拨的络绎不绝，划拳声、呼朋唤友的吆喝声时不时的传出来，大家面上都是一派喜气洋洋，端的是一派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合家欢景象。苏归安也去露了露面恭贺了一番，有时候，只有随大流才能更好的隐藏自己。苏归安只待了一会便以明天要启程去午州为由告辞出来了，萧家也没有过多地挽留，来攀附的人那么多，谁耐烦理这些没有什么用处的人？
　　苏归安走到小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叶青带着金桂胥来拜访。苏归安带着二人进去，彼时，庄木等人正在游廊上看池塘里的鱼。桃七拿着碎馒头渣逗引那些鱼，左边扔一把馒头渣，那些鱼就向左边围过去，右边再扔，它们又扑向右边，其中有一只鱼太胖了，着急的游来游去，但因为速度慢，怎么也抢不着，逗得桃七他们哈哈大笑。
　　“大家好兴致。”叶青开口说道。众人听到他的声音，都抬头看，但是却又都没有看到他，众人的眼睛完全被站在他后面的人吸引了。那个人剑眉星目、高鼻梁、不薄不厚的嘴唇，五官似乎没有一样出众，但凑在他那张脸上，却又出奇的好看。此时天空乌云密布，雨水如倾盆之水般哗啦啦往下倒，但他站在那里，却似有阳光照在他身上，他整个人好似都发着光。
　　“哇，这才是美男子，”张小东大叫道，“那个金光棍什么的跟你一比，简直太娘了。”
　　金桂胥对他的话很受用，这小子有眼光、会说话。苏归安听到张小东的话，仔细看了看金桂胥，心中忽然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聪明人，总是能比别人能更早的看清真相。
　　“叶青，”张小东接着说道，“这位美男子是谁？还不介绍介绍。”
　　“我姓王，”金桂胥抢着答道，“因在家中排行老幺，他们便都叫我王幺。”如果叶青不小心叫他王爷，也可以模糊成王幺。
　　“原来是王老弟，”张小东自来熟的招呼道，“走，我带你烤鱼去。刚捞了几尾活鱼，我们正准备烤着吃，你正好赶上。”说完就把王幺拉走了，顺便把苏一鸣、方格、也拉走了，小玉屁颠屁颠的跟着跑了。
　　“几位好久没见，”叶青热情洋溢的和剩下的人打招呼，“最近可好啊！”
　　“哎呀，”桃七说道，“叶捕头你别来这套了，不适合你。”
　　“好吧！”叶青重新绷起了脸，“我也觉得这样比较适合我。几位最近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消息吗？”桃七歪头想了想，“有很多啊！我想想从哪说起。”
　　桃七和叶青谈了一上午，张小东带着王幺几人欢欢乐乐的烤了一上午的鱼。张小东让人去买了些新鲜羊肉，中午几人又烤肉，庄木在旁边支了个火锅锅子，桃七拿出自己特制的香料。王幺觉得这鱼这肉烤的都不错，这种特殊的香料他以前没吃过，味道真好。张小东又拿出珍藏的春杏酒，这春杏酒虽然有名，但却不是贡品。王幺头一次喝到这酒，觉得这酒配这烤鱼、烤肉真是美味啊！“真是好吃啊！”王幺发出一声感叹，“呜”旁边小玉应了一声，王幺这才注意到，小玉的面前堆了一堆骨头，这家伙，只吃肉，不吃骨头，胃口还这么大，看它吃肉，怎么就觉得这肉这么香呢！王幺这一上午过的心中很是舒畅，觉得和这几个人一块上路的决定真是太英明了。
　　晚上，叶青把今天得到的消息告诉了金桂胥，金桂胥想了想，“这么说这萧家有问题，给我查。”于是，暗中有人便开始查这萧家。
　　第二天，众人便凑在一起准备启程。张小东给陈夫人租了一辆大车，因为是陈夫人出的钱，这辆车便租的十分豪华，里面的陈设很齐全，空间很大，陈夫人主仆三人待在里面绰绰有余。苏归安贴心的给桃七也租了辆车，虽然没有陈夫人的豪华，但也足够舒适。
　　陈夫人主仆三人对这辆车很满意，吴妈扶着陈夫人上车的时候，丐帮中二城分处的一个弟子孙全保正好过来给张小东送一些要送往午首城的沿线几个城镇的信件，孙全保盯着吴妈的背影看，张小东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发现吴妈左腿似乎比右腿短一些，走路的时候就有点一瘸一拐的样子，这样走路的姿势，看过一遍，应该就不会忘记。
　　“张哥，你们是去午首城吗？”孙全保忽然问张小东。
　　“是啊！”张小东答道，“我们去午首城参加武林大会，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突然也想去武林大会看看，你们能在城门口等我一会吗？我去向护法报备一下，和你们一块上路。”孙全保说道。
　　“行啊！你和我们一块上路大家互相有个照应，很好啊！”张小东答道，“你快去吧！行李不用准备太多，拿几身换洗衣服就行了，其他的有我们呢！”孙全保答应一声就急急的赶回去了。
　　等众人赶到城门口的时候，孙全保竟然已经到了，张小东走上前寒暄了几句，便又继续出发了。众人在路上走了几天，便到了中五城，中五城是中州和午州交界处的一座大城，过了这个城，就只剩几座镇子和村子。众人赶到中三城的时候正好已到午饭时间，大家便先订了客栈，因要的房间太多，有些房间客人刚退房还在收拾，众人便集中在客栈的大厅里吃饭。
　　他们住的这家客栈叫做喜来客栈，在中五城也算有点名气，因为这虽然是家客栈，但有一道招牌菜“大乱炖”十分有名，名字虽然叫做乱炖，但实际炖的东西十分有讲究。
　　因为大乱炖炖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就先点了些其他的东西。陈夫人十分爱吃红烧肉，张小东就给陈夫人点了一大盘红烧肉。因为正好是吃饭时间，众人也都饿了，红烧肉的香味飘荡在空气中，众人都不禁咽了口唾沫。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各种闲话，大厅里闹哄哄的，只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喊道，“小玉，你给我站住。”众人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就见小玉叼着个钱袋开心的东窜西逃，桃七气急败坏的跟在它后面跑。因为他们人多，大厅里都被坐满了，空间不大，小玉体型小，身体灵活，四处乱窜，这一窜没注意，竟然碰到了正端着红烧肉的小活计，小活计一个没拿稳，咣当一声一大盘红烧肉连同盘子便掉在了地上。
　　众人眼巴巴的看着地上的红烧肉，又吞了口口水，真香啊！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守在客栈门口的一只野狗忽然窜了进来，三口两口的吞着地上的红烧肉。因为饿的狠了，一大盘红烧肉没几下就全进了它的肚子，它满意的打了个饱嗝，噗通一声躺在地上，不动了。
　　“这狗，吃饱了，睡得还挺快。”张小东说道。
　　“它好像不是睡了。”桃七答道。
　　“不是睡了，那这一动不动的，难道是死了？”张小东随口说道。
　　“好像真是死了。”端菜的小活计用脚踢了踢那狗，那狗还是一动不动。
　　叶青走上前去，仔细看了看，“中毒。”他拿出一根银针，插入狗的脖颈处，再拔出来，那针已经变成了黑色。他仔细的把这根针包好，又抽出一根银针，沾了沾地上红烧肉的汤汁，银针还是银的，没有变色。叶青抬头看了桃七等人一眼，几人心里明白，又是鬼刀教下的手。
　　“好厉害的毒，”张小东说道，“银针都试不出来，这是什么人干的，难道和我们有仇？”
　　几人看向陈夫人，陈夫人主仆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她们三人亲如家人，每次吃饭都是一起。这盘红烧肉本来是要给她们的，那这毒又是给谁下的呢？
　　庄木心道：是有仇，关键不是和我们有仇，而是和谁有仇。
　　张小东心道：这趟镖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毕竟一分价钱一分货，天底下哪有那么好赚的钱。
　　陈夫人心道：我们已经做了伪装，还是被鬼刀教的人找上门了吗？
　　吴妈心道：那个丐帮弟子看着面善，很像原来圣教中的一个同门，莫非是他认出了我，要杀人灭口。
　　孙全保心道：这毒药被嫁衣草包在里面，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发作，怎么这狗吃了，当时就死了？这吴玲玲真是命大，这次让她侥幸逃脱，得赶快再想个办法。
　　苏一鸣心道：刚才桃七妹妹手动了动，好像往那盘肉里扔了个什么东西，算了，不管了，桃七妹妹总不会害人。
　　叶青心道：这帮人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干什么都能碰到鬼刀教，和他们在一起，对破案帮助甚大，王爷真是英明啊！
　　金桂胥心道：果然和这帮人在一起就是好玩，原来在话本子里看到的江湖故事，真的碰到了，甚至比话本子里写的还精彩，还有什么倒霉事，快向本王爷砸过来吧！
　　桃七心道：为了揭露这嫁衣草，姑奶奶我还要扮天真和小玉打闹，实在太不符合我对自己的设定了，郁闷啊！
　　小玉心道：什么天下最神奇的草，还不是逃不过狼爷的鼻子，狼爷真是太厉害了，啊哈哈哈哈哈……
　　苏归安心道：好像有人在得意的大笑……
　　就在众人心中各有所思的时候，方格静静的坐在桌前吃起了刚上的菜，大家忙的都顾不上吃饭，真是心疼他们啊！想完，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肉。
　　晚上，叶青照例到金桂胥那里聆听王爷教训，“我跟你说，这江湖太有趣了，比我在皇宫待得那十几年都有趣。”
　　叶青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想他在皇宫待了十几年，所见不过皇宫内院，所闻不过宫廷中那点阴私事，还要忙着想方设法自保，过得不说如履薄冰，也是胆战心惊的，哪里有现在舒服自由。
　　“你知道今天最有意思的是什么事吗？”金桂胥问道。
　　叶青茫然的摇了摇头，他从来把不准王爷的脉，王爷的心思他更是揣测不到点上。
　　“就那只狗，那只撞到那个小活计的狗，”金桂胥说道，“我上次在梧桐客栈，他一上午不知道吃了多少肉。今天从早晨到中午都没吃什么，他把那盘红烧肉撞到地上，竟然看都不看，还让旁边的一只野狗把肉吃光了，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叶青点了点头，不就是狗没吃肉，有什么意思？
　　“这几个人很有意思，”金桂胥最后说道，“你派人去查查他们的底细，每个人的都要，去吧！”
　　叶青点了点头，出门办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