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马由缰》山河青杨

10、嫁衣

　　待苏一鸣完全恢复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众人在苏家待了足足一个月，充分享受了一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生活。
　　苏归安把众人聚在一起，问他们：“几位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他们准备去午州参加武林大会，”张小东自动变成了他们的发言人，“我准备回中州分舵。”
　　“如此甚好，”苏归安说道：“我和舍弟准备去中州中二城参加萧六小姐的招亲大会，然后便去午州参加武林大会。几位如果不着急的话，我们不妨一同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招亲大会最多三天，几位不妨趁这个时间在中二城逛逛。中二城是永泰国第二大城，永泰国的各色有名的吃食，在中二城都能吃到。”说完便看向众人。
　　不得不说，聪明人就是能抓住要害，一击而中。苏归安的话刚完，桃七和方格的眼睛就亮了，就连小玉都露出了向往的神情。
　　庄木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看到庄木点头，苏归安微微笑了下。别人或许看不出来，苏家的管家却从他的少主脸上看到了几许落寞，对手的弱点太明显，赢了也没有多么高兴。高手的寂寞，又有几个人能懂呢？
　　几人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便动身前往中州。走了大约半个月的时间便到了辰州和中州的交界处，几人路过一个叫做杏春的村庄，张小东听说这里的春杏酒很有名，便决定今天宿在这里，尝尝美酒。自从有苏家少主跟着以后，他们吃的住的便全是苏家包了，张小东好像忽然间开了窍，碰到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要尝尝，美其名曰享受生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方格在自己的小本上记上。
　　辰州和中州交界处有一座山叫做横山，山高不过四五百米，杏春村就位于横山脚下。因村里的一口井的井水酿出的酒很好，因此这春杏酒在永泰国都大大的有名。因着这春杏酒的名气，来这里买酒的客商络绎不绝，这杏春村虽是个村庄，却足有一个镇的规模，村里客栈、饭店等一应俱全。
　　几人赶到杏春村的时候正值午饭时间，本该热闹的大街上静悄悄的，饭店里也空无一人，张小东拍了半天桌子，才有一个面黄肌瘦的小活计踉踉跄跄的走了出来。“你们这里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张小东问道。
　　“客官，您不知道，”小活计找了个凳子坐下，有气无力的说道，“我们这里的人都拉肚子一个月了，现在都在床上躺着呢。”
　　“拉肚子？一个月？”张小东诧异的问道：“全村人都拉肚子吗？”
　　“是啊！”小活计恨不得全身都趴在桌子上：“您不知道，我们全村的人，包括一个月前住在村里的客商，以及这一个月来到这镇子的客商，现在都在拉肚子。已经拉了一个月了，官府和医馆的人都查不出原因，现在大家都不敢吃太多，全都躺在床上不敢动弹。”
　　“拉了这么长时间，”苏归安温和的说道：“大夫诊治过吗？”
　　“诊过了，”小活计答道：“大夫和官府的人都查不出原因。半个月前，官府已经派人去中三城求助了，估计这一两天就会有人过来。”
　　听完小活计的话，张小东问众人：“你们有什么想法？”
　　“碰到了就是缘分，既然我们不赶时间，不如留下来看看情况。” 桃七说道。
　　“如此也好，”苏归安说道：“我也很好奇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几人看向庄木，不知为什么，就像桃七一样，不过几天时间，大家就忽然对庄木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有些人就是无端的让人觉得可靠。
　　庄木点点头同意了，庄木心中明白，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有时候会导致大事的发生。一开始人们或许注意不到，等到大家都注意到的时候，或许已经晚了。
　　几人便决定宿在客栈里。客栈里的饭和水自然是不敢吃的，这么大规模的拉肚子，十有八九是因为水源出了问题。苏一鸣带着小玉和苏家的两个小厮自告奋勇的去打猎，庄木和方格去找井，打些井水来用。张小东买了些春杏酒来喝，春杏酒是单独的井里打的水酿制的，因为井水有限，这口井的水便只用来酿酒，并不用来食用，因此没有问题。
　　天还没黑，苏一鸣和小玉就兴奋的回来了。横山虽然不高，但是山陡林密，平时村里的猎户也不过在山脚附近转悠，不敢深入山里，又因为杏春村有春杏酒这项收入，村里人并不缺少吃穿，故猎户打猎也不过为了打打牙祭。因此，横山上的野物特别多，也特别好打，不到半天的时间，三人和一狼就推着一车猎物回来了。因为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猎物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几人便推着一辆板车去了。
　　接下来便是烧烤、炖肉，几人又美美的饱餐一顿，晚上晒了会月亮，便都早早的上床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桃七刚起床，便听到张小东咋咋呼呼的声音。从中三城请的官府的人到了，还有几个丐帮弟子跟着，张小东跟他们聊得正热闹。原来，中三城官府的人听杏春村管辖衙门的人把事情一说，便猜测应该是水源出了问题，便派来了精于查案的捕头和仵作。因为要深入横山探查水源，山高林密，水源附近又有猛兽出没，便特意聘请了丐帮的高手做保镖，领头的是中三城丐帮总护法马飞凤。马飞凤在江湖上都大大有名，人称“破风十八棍”，是丐帮中深得“破风棍法”精髓的使棍高手。马飞凤为人正直端方，一张国字脸很能拉好感，在丐帮中威望很高，人缘很好，有他在，凭白的就能让人觉得安心。
　　官府中领头的捕头十分年轻，名字叫做叶素，跟着的仵作五十岁左右，看上去十分有经验，另外还有几个兵丁跟着做些杂事。这些人是一大早从邻近的村子赶过来的，因为担心杏春村饭食有问题，这批人便宿在了邻村，早上摸黑爬起来，饱餐了一顿，顺便带了些吃的，便赶了过来。
　　在杏春村查看了几个病人，仵作便断定，应该是中了毒，但至于是什么毒，却看不出来。这毒要说厉害，也不过是使人腹泻拉肚子，若说不厉害，却能一直让人拉肚子。要知道好汉也架不住三泡稀，谁又能承受长时间的腹泻？
　　桃七几人吃完早饭，便跟着官府的人上了横山。时值五月，山上一片葱郁，不知名的野花正开的绚烂。小玉兴奋的追着山鸡和野兔跑，苏一鸣跟在后面不停的放箭，苏一鸣的小厮和张小东跟在后面欢乐的收着猎物。
　　众人沿着溪流向上，由于山陡林密，路很不好走，需要一个人专门在前面开路。丐帮的一个弟子主动担起了这个活，他手里拿着一把大刀，刷刷的砍着前面的荆棘，用的竟然还是“泼风刀法”。有他在前面开路，走的快了起来。中午的时候，众人终于到了溪流的源头。
　　这溪流的水从山石间流出来，在山石间形成一个水潭，水潭的另一侧，水顺流而下。众人站在水潭边仔细观察，“这里的草被人拔过，”叶素说道，常年观察犯罪现场，使他练就了一双观察入微的眼睛。
　　众人仔细看，发现确实有一大片的草被人拔了，然后把旁边的野草连根带泥的放在这边，伪装的很严密，但是逃不过好猎手的眼睛。
　　“这被拔掉的草莫非是……”旁边的仵作拿着一根干枯的草，闻了闻激动的口齿都不流利了。
　　“不错，”旁边的桃七忽然接口道，“正是嫁衣草。”
　　“嫁衣草，为草做嫁衣。”仵作说道，“那这旁边莫非……”
　　“不错，”桃七手里拿着一棵刚从旁边拔的草，说道：“这是狐耳草。”
　　“狐耳草，”仵作说道：“形如狐耳，无异味，全株皆有毒，会致人腹泻。”
　　“腹泻？”叶素说道：“莫非这杏春村全村的腹泻都是由这狐耳草引起的？”
　　“不错，”仵作说道：“如今看来，就是这狐耳草引起的这杏春村的腹泻。”
　　“那原来那么多年，这杏春村都没事，”叶素说道：“莫非是这嫁衣草的原因？”
　　“不错，”仵作说道：“这嫁衣草是这天下最神奇的草，所谓为草做嫁衣。任何毒草与这嫁衣草长在一处，都能消解这毒草的毒性。所以这嫁衣草被人拔了，这溪流边的狐耳草的毒性没有什么能消解，这毒便顺流而下，导致饮用这溪流水的人腹泻不止。”
　　“那可有治疗之法？”叶素问道。
　　“只要知道是什么毒，对症开药便可治疗腹泻。”仵作说道。
　　“哦。”叶素放心的点了点头。“那云老，这嫁衣草可与那件案子有关？”叶素问道。
　　“云老？”张小东忽然说道，“您莫非是“刑侦圣手”云白青云老？”
　　“正是老朽，”云老答道：“没想到这江湖好汉中还有人认识老朽。”
　　云白青，永泰国最著名的刑案专家，破获了很多疑案迷案，永泰国民众心中正义的维护者，永泰民谚“白青一现，黑白立显”，可见永泰国民众对云白青的认可。
　　“这位姑娘认识嫁衣草，”云白青问桃七，“不知姑娘可认识一位姓苏的女大夫？”
　　“我干娘正是姓苏，”桃七答道：“而且是一位女大夫，闺名如碧。”
　　“这就对了，”云老说道：“我六七岁的时候曾在苏家药铺里学徒，当时苏家的二小姐如碧小姐说我于医药上没有什么天赋，不适合当大夫。但我观察力惊人，或许转行做仵作会有些成就。当时如碧小姐比我年纪都小，我岂会听她的话。所以我又在医馆待了一年，发现确实没有什么长进。于是我便真的辞了医馆，准备去做仵作学徒，临走前，如碧小姐送我一本“奇草经”，上面记录了这世上的各种奇草，包括毒草和药草。我认真记住了这本草经，潜心学习如何当好一个仵作，一个案子一个案子的破，一步一步的走到了今天。如今已经四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今天，竟然遇到了故人之后。如碧小姐可还好？”
　　“甚好，”桃七答道：“等我回去告诉干娘这些事，她一定会很高兴。”
　　“先别说了，快来吃饭了。”苏一鸣在那边大叫道，他的小厮和几个丐帮弟子挑了几个猎物处理了一下，生火烤肉、炖肉，马飞凤甚至做了几只叫花鸡，一股香味飘荡在空气中，众人才发觉，肚子真有些饿了。
　　张小东、苏一鸣、马飞凤和那几个丐帮弟子围坐在一起，把酒言欢。那几个兵丁围坐在一起，吃的热闹。剩下的就是桃七几个人、苏归安和叶素、云白青围坐在一起。当云白青听说苏归安是如碧小姐的侄子时，对他便亲近起来，俨然当做了自己人。
　　“你们都是江湖中人，”叶素边啃着鸡腿边问道：“可曾听说过鬼刀教？”
　　听他问鬼刀教，桃七几人互相看了眼，“我们不仅听说过，”桃七答道：“我们还遇到过。”桃七便把众人在卧虎山遇到黑衣人袭击的事情说了一遍。“根据那些人的武器和行动方式，我们断定，他们应该就是鬼刀教的人，只是不知道他们究竟要干什么，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杀一些不相干的人。”
　　“刚才我和云老要说的就是他们的事情，”叶素说道，“你们知道鬼刀教对几家进行过灭门，其中一家王家就位于我们中三城范围内的王家庄。这王家自从十几年前搬到王家庄以来，便远离江湖，奉公守法，勤勤恳恳，家里开着粮油作坊，解决了不少王家庄人的生计，深获王家庄众人好评。以前他们或许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已经是我永泰国的民众。即使王家的人以前或许罪大恶极，但他们的仆人、家丁等人却是与他们毫不相干的。而这鬼刀教不分青红皂白，一概对他们进行屠杀，已经触犯了我永泰国律法，即使他们是江湖中人，也不能为他们免罪。”
　　“刚才我们说到这嫁衣草，”云老接着说道：“桃七应该也知道，这嫁衣草之所以说它神奇，不仅在于它能消解万草的毒性，把它晒干后，碾成粉末，这些粉末便可用来隐藏万草的毒性，银针都试不出来。你若有毒，它便助你隐□□性，助你施毒成功。同样的，你若是绝世灵药，它亦可助你隐藏药性。所谓为草做嫁衣，送草上云霄。”
　　“这么神奇，”叶素说道：“那这草应该和鬼刀教灭门事件脱不了干系。”
　　“应当是如此，”云老对桃七等人说道：“因为这鬼刀教一案案情重大，动辄几百人的灭门大案，我永泰国自立国以来，都没有死伤这么大、手段这么凶惨的案子，因此朝廷才指派我来查这件案子。这几家被灭门的现场，我都进行过查探，我发现很多人都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砍下了头，所以我推断这些人在被杀前，或许已经中了毒，所以鬼刀教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对他们进行屠杀。”
　　“所以你怀疑有什么厉害的毒？”桃七问道。
　　“正是，”云老答道，“因为我发现几家被灭门的人家，有些就直接使用的银盘银勺，而这些银盘银勺都发现不了的毒，这世上怕也没有几种。”
　　“所以你便怀疑这世上或许有嫁衣草存世？”桃七问道。
　　“是啊！”云老答道：“自从嫁衣草这种神奇的草问世以来，立刻遭到了采掘哄抢，到如今，已经五十多年不曾现世。杏春村派人去中三城救助的时候，我正好在那，当时便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便跟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嫁衣草。想来这横山，因为山陡林密，人迹罕至，才能保存至今。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并拿来做恶。”
　　“云老放心，”叶素说道，“那些恶人，我们定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几人说着话，众人已经吃完了饭，大家一起动手，把溪流旁边的狐耳草全都拔了，然后便下山。杏春村的人还在等着对症之药，早一点配药，他们也好早一点恢复健康。
　　有了来时的路，回去便快了很多。不过用了一个时辰，众人已经到了山脚。小玉围着满载而归的猎物，兴奋的跑来跑去。
　　知道了病因，剩下的事情就很简单。大夫给配了药，杏春村的人都喝了药，休息几天就会康复。桃七几人又美美吃了顿，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便启程去中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