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别离》若可诺

3、重逢 校园那么小

　　班会结束后，第一学期的课程表也发下来，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一天三节大课，六节小课，周四下午甚至压根就没课。如果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突然有大把的光阴不知该如何虚度。

　　如果和刘夏形影不离，林灿和老宋秤不离陀，四个人很快熟稔了。碰上马列老太太的课，就坐在后排，在老太太的喋喋不休里低声聊天说笑。

　　那时候学生食堂还没有重新装璜，桌椅破旧不堪，地面裹了层厚厚的油渍，好在饭菜便宜，一块钱可以买一份白菜炖肉，女生饭量小，两毛钱米饭足够。第二年食堂翻新后，饭菜的价钱涨了一倍，一块二一顿饭随着那些被废弃的破桌烂椅彻底沦为历史。当然，学校的饭菜价格随着飙升的物价一路水涨船高，自是后话。如果和刘夏很少在食堂吃饭，总是把饭买回宿舍。

　　这天下午，她俩像往常一样打了饭准备回去，却被叫住了。林灿坐在那里冲她们挥手，示意她们过去，可以面对面坐六个人的长椅上，坐着林灿和老宋，老宋对面的男生背对着她俩，看不见长相。
　　刘夏二话不说，拉着如果凑过去，直接坐在林灿对面，如果坐到林灿旁边。
　　林灿大咧咧说，“来，让我为你们介绍一位新朋友。”
　　如果抬头看对面不认识的男生，一下子愣在那里。她心心念念了月余的人，竟然突然出现在面前。他起初也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清冷的神情，漆黑的眼眸似乎能看到人心里，眉头依然微蹙，原本抿着嘴角，看到如果目瞪口呆的模样，微微扬起，似乎觉得很好笑。
　　如果一时羞红了脸：“是你。。。”
　　林灿打趣如果，“怎么盗用我的台词。你们认识？”
　　他没有接话，还是看着如果，只是笑意已经到了眼睛里，如果只好跟大家解释，“刚开学领桌椅的时候碰到过。”
　　林灿突然想起什么，恍然，“靠，你那天没领出来，蹭我的用了一个多星期，竟然是。。。”林灿没有继续说下去，为大家作介绍，“这是林逸，市场营销的，跟我们一个宿舍。这两位是我们班的美女，刘夏和如果。”
　　刘夏和林逸打招呼时特别多看了他两眼。
　　如果想起一件事，瞪着大眼睛对着林逸嗔道，“你跟我们一届的，你那天还骗我，让我叫你师兄。”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非得叫我师兄。”林逸口气淡然。
　　“你。。。”如果一时语塞，一张脸鼓成个小包子。

　　林灿他们宿舍在9号楼111，混住的，4个企管2个营销，林逸便是这少数派中的一个。林灿是外省X市人，林逸家在临市，虽和如果家不是同一地市，但相距不远。平时他俩关系最要好，因为同姓林，笑称是失散多年的兄弟，自封林氏双帅。老宋和林灿是老乡，家在农村，家境不算好。老宋为人老实憨厚，和他俩关系也很好。

　　如果觉得他们之间有种很奇妙的缘分，两次邂逅之后，再次重逢之时，已经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开始上课之后，日子也变得有规律起来。突然从紧张的高中学习环境中解脱出来，大家都有点无所适从。
　　408的姑娘们朝夕相处，一起逛街，交换穿衣心得，一起开卧谈会，天南海北聊天，逐渐亲密起来。大家的感情经历自然浮出水面。虽然高中家长和老师严防死守，但是青春期懵懂的爱情防不胜防。刘夏高中时有过男朋友，后来走得近了，反而觉得没有想象中完美，自然分手。黎哥有一个战友型男朋友，高中时两人互相鼓励考大学，考入不同的大学后又相约一同考研。剩下的人则一片空白。

　　那时“鸿雁传书”不止是一个成语。高中同学们热衷于互相写信，啰里叭嗦一些生活琐事，痛骂自己的大学，基本都在自写自话，却乐在其中。“信史”是最受班上同学喜爱的人。收到异地男友的来信是黎哥最开心的时刻，每次她坐在窗前，握着笔，望着窗外，一边思索一边回信的认真样子，是宿舍里最美的一道风景。

　　天气渐凉，转眼已到初冬。校园里树叶落尽，但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冲淡了冬日的萧条。
　　周日早上，毕然按惯例回家过周末，黎哥早起出去自习，剩下的人赖在温暖的被窝里，继续和周公约会。没一会儿，大家的美梦被折返的黎哥生生打断。
　　“快起来！下雪了！下雪了！”她冲进宿舍，二话不说就把窗帘拉开。长在南方的黎哥长第一次亲历下雪，无比兴奋。剩下的北方人虽已司空见惯，但被黎哥的情绪感染，都起身望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有雪花不断飘落，楼前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已经覆上一层薄雪。
　　“咚！咚！咚！”正当大家看得出神，有人在敲门。
　　“进来！”
　　“同学，你们好！”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探进头来，满脸笑容：“楼下有几个你们班的男生，让我带这个卡片上来，邀请你们去赏雪。”
　　黎哥过去接过卡片，上面赫然几个刚劲有力的大字“一起踏雪寻梅，可好？”落款是“男生”。 “没搞错吧，确认是找我们的？”
　　“对，找408，你们不是97企管的？是你们班的男生。”
　　“哪个宿舍的？”
　　“没说。你们班男生还挺逗。快下去吧，大冷天的，他们还在下面等着呢。”女生交待完便离开了。
　　大家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争相传阅送上来的那张卡片，纷纷猜测到底是哪个宿舍。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起床，收拾妥当，说说笑笑下楼。刚到楼下，就看到站在楼门口一脸阳光的林灿，如果想果然是他们。

　　除了林逸和另一个营销的男生，剩下的都是同班同学，相互并不陌生。这个特别的开场方式，更是冲淡了拘谨。林灿冲如果和刘夏调皮得眨眨眼。
　　“走！我们去踏雪寻梅。”林灿招呼大家，扬了扬手里准备好的相机，“让你们这些没见过下雪的都开开眼，给你们记录下这划时代的一刻。”

　　校园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一改冬日的单调。一群人有说有笑，在校园闲逛。路上有跟他们一样的大一学生，带着相机组团校园“一日游”。也有一脸平静的老生，很不屑得打量他们。
　　如果、刘夏和林灿、林逸、老宋自然一起聊得热闹。刘夏和林灿以相互挤兑对方为乐，老宋话依然不多，在一旁看着他俩打闹。如果不自觉靠近林逸，他在人群里很安静，可对着如果的时候，总忍不住逗她，稍微玩点文字游戏就把她绕进去了，等她生气皱起小脸，却又一本正经起来，仿佛事不关己。反倒林灿看到，会无比热心得赶着来笑话如果。

　　他们像孩子一样打雪仗，组对搞怪拍照，玩得不亦乐乎。最后，十几个人停在毗邻五号楼的小花园合影，留下珍贵的一刻。

　　大一最不缺的就是自由自在的时间，男女生宿舍之间流行联谊。当然大家都心知肚明，“男生”之意自不在“联谊”。
　　已经有两个男生宿舍向如果她们伸出橄榄枝，大家都笑称肯定都是冲着大美女刘夏来的，便询问刘夏的意见，刘夏未置可否。

　　一天信使拿给她们一个大信封，简单写了个“408收”，没有落款，宿舍里一下子炸开了锅。如果把大信封撕开，拿出一个塑封的心形卡片，大家凑过来看，心形卡片中间贴了一张照片，竟是之前下雪天，和林灿宿舍在小花园的合影。背景纸上用彩笔勾勒出插花，透出一份素雅。中间写着一句英文“Best Wishes”，下面是林灿宿舍成员的签名。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特别的礼物，纷纷猜测背后的意图。
　　“这是要跟我们联谊的帖子吗？他们真有心。” 黎哥总结道。
　　“先踏雪，再送礼。又有人惦记上我们的大美女喽！”小越越冲刘夏眨眼。
　　刘夏接过卡片：“这么有诚意，倒是可以考虑。对吧，果果。”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卡片又回到如果手中，如果看着里面的照片没有接话，照片里自己站在林逸前面，笑得没心没肺。

　　林灿他们的确别有用心。一次课间，林灿作为宿舍代表正式向刘夏提出联谊的邀请，刘夏故作矜持说要回去和大家商量。
　　如果和刘夏自是有些私心，别人对和谁联谊没有特别的想法。考虑“踏雪寻梅”的情谊，没用太多商量，大家一致决定与林灿宿舍联谊。

　　联谊并没什么特别的形式，他们两个宿舍一起在学校小饭馆里聚餐，由男生请客，就算礼成。

　　那天两个宿舍的人都到齐了，连很少露面的毕然都在，浩浩荡荡围了一桌子。为烈气氛，开了几瓶啤酒。
　　“来，今儿这么高兴，都坦白一下有没有男女朋友吧。我先说，我光棍一个。”林灿豪气冲天。 “我也没有。”刘夏很爽快，盯着林灿，目光灼灼。
　　林灿却看向如果，如果也没有扭捏：“我也没有。”
　　其他人纷纷报告，高中时代背着家长老师谈恋爱的不在少数，可怜现在只能干巴巴纸上谈爱。如果一直盯着林逸，他一贯风清云淡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因为喝酒的缘故，脸色微红。
　　最后只有林逸还没有交待，林灿催他：“林逸，就你没说了阿。” 如果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有。”林逸轻轻吐出两个字，如果愣在那里。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如果有些心疼那个单纯的自己。年纪渐长，终于明白一纸婚书都不见得能留住身边人，更何况高中时青涩的感情。可那时她暗自纠结，喜欢的人已有心仪的人，该如何安放已经悄然萌生的爱意？
　　林逸不愿再多说什么，林灿却没有放过林逸女朋友的话题。“你们这些早恋的家伙得像林逸学习，他每个月都回去看女朋友，新二十四孝好男友。”
　　林灿一席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对林逸赞叹不已。林逸扯扯嘴角，欲言又止，并没有否认。如果脸色泛白，眼睛望着前方，眼神却没有聚焦。
　　“咱们敬林逸一杯！”林灿举杯，一桌子人响应。如果端起酒杯，隔着桌子看着林逸，心里纵使百转千回，也只能压下。林逸淡然一笑，似乎接受了大家的赞赏，只是握着酒杯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