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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半梦半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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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情景,两人异口同声的惊呼。
景枫见识过语萱对自己的狠厉,当下就收回了剑。
有羽林卫见状,趁势偷袭,一剑刺在了景枫后肩。
景枫不防,硬生生的接下了,眉间一敛,未待那人有进一步的动作,自行运了内力一震,将刺在肩上的剑硬生生的逼了出去,顿时鲜血四溅,那偷袭他的人也被深厚的内力震到了几尺开外的门扉上,只挣扎了几下就七窍流血而亡。
语萱被吓着了,拿着剑的手抑制不住的抖了起来,声音也越发沙哑,“你们一个是天子之尊,一个是世袭王子。又何苦为了我一个私生女而大打出手,闹得君臣不和?小舅,是,我曾经喜欢过你。但那是我少不更事,错将亲情当□□情。如今,我已嫁作人妇,你我有了君臣之别,望请自重。”
许是伤口流血太多,景枫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萱儿,莫说气话。今日,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
“小舅,如今我贵为皇后,又怎会和你离开?且不说你我二人乃血亲,活着也是遭天下人唾骂,就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耀,又岂是小舅你能给予我的?”
剑似伤及到了心脉,景枫只觉喉间腥甜,一口鲜血猛的喷出,“今日,若离开,便是你我两人。若带不走你,我来之前也做好了回不去的打算。”
以死来做赌注,是语萱曾经干过的事,也是景枫最不耻行为。
但今日,景枫却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法了。
虽然这样的行为在他眼里是极端的幼稚和可笑,但这个时候,他真的就想要赌一把,就像当初语萱用自己的命威胁他时那样。
那时候,他是彻底的心软与害怕了,她会吗???
气氛僵在了那里,整个椒房殿突然之间静谧得可怕。
南宫倾面色冷俊,行至语萱身衅,轻声说了两个字,而后望着景枫喝斥,“吕景枫,明年的今日必是你的忌日!”话落,已举起了手中的剑挥出。
“等等,”语萱抓住南宫倾举着剑的手臂,道,“皇上,他虽是我小舅,却辱我清白,让我亲自动手,可以吗?”
南宫倾有些迟疑,但仍是点头同意,将手中的剑交给了语萱。
景枫一双古水无波的眸子一直看着语萱,想说什么终究是没说,几步走到她的跟前,拈起她手中的剑指向自己的心脏处,“萱儿,从这里刺下去,小舅就会彻底从你的世界消失。从此,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无限风光荣耀,万人敬仰!”
语萱的手止不住的发颤,她回头去看南宫倾,南宫倾同样看着她。
景枫苦笑,“不敢下手,是吗?来,我教你!”说完,身子往前挺进了一分,空气中传来利刃划破血肉的声音。
南宫倾道:“萱儿,不要勉强自己!”虽是这样说,但他心里却希望语萱发下狠,因为他知道,这样才是斩断他俩情丝的最好方法。
语萱握剑的手险些松开,但看了看南宫倾,还是再次握紧了剑柄。
她闭上双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的又将已经刺入景枫血肉的剑推进了几分。
有鲜血迸出,溅了她一脸,温热腥甜。
这一次,她真的怕了,触电般缩回了手,但已经刺入心口好几分,虽松开了手,仍杀气腾腾的插在景枫胸前。
景枫一直笑着,嘴角有鲜血溢出,“沈语萱,你果真够狠。”他终于知道了心脏被剖开的感觉了,疼,真疼!
虽然景枫硬是支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去,不想在语萱面前那般狼狈,但意识却是不受控制的开始涣散,脑海中从小到大的片断一一闪过,但能让他依然心跳加快的,还是语萱。
语萱就那样站着,眼睁睁的看着景枫的身子缓缓倒在了地上,心中崩得紧紧的一根弦无声无息的断裂,也同景枫一样,瘫倒在地上。
语萱发了七日的高烧,南宫倾除了早朝,衣不解带的在凤榻前照顾了七天。
那日的事之后,除了昏迷的张嬷嬷,南宫倾杀光了当日所有在场的人,算是将此事掩埋。
但他仍然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那就是他的皇后,新婚的妻子,在新婚之夜被别的男人染指。
这样的奇耻大辱,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涛天之怒,更何况他是天子,只怕这愤怒会燃了半边天。
但让人万分不解的是,南宫倾却忍了下来,因着那日与景枫交手,他也受了伤,这几日在榻前照顾语萱时,也不知到底是痛心还是伤势过重,竟是吐过好几口血。
不过他并没有在意,反倒像一个普通的,爱极了妻子的男人那样,亲手喂她喝药,亲手为她擦洗,将发生的一切粉饰得极好。
语萱醒来时,看见的就是南宫倾紧握着她的手,一脸疲惫的半趴在凤榻上睡着,眉头紧皱,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楚。
习武之人一向浅眠,感觉到床上的动静,南宫倾醒了过来,惊喜的笑了笑,轻声道:“语萱,你终于醒了!”
语萱点头,浅笑,“谢皇上关心!”
南宫倾握紧她的手,“你我已是结发夫妻,自当恩爱!”
“可是,皇上,我已经。。。”
“嘘。。。”南宫倾打断她,拥她入怀,满眸怜惜,“没有可是,记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是我的皇后,我的妻子。以后,你我携手共看我南国的大好山河!”
眼前的男人,温和阳光,俊朗非凡,若非他那天对她说的那两个字,也许,她真的会被他感动。
语萱很想问南宫倾,景枫现在到底如何,那一剑,到底有没有要了他的命。
不过,她终究没有问出口,她不了解南宫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在害怕,若景枫真的死在了自己手上,她也没了活下去的意义。
她旁敲侧击的问了问张嬷嬷,张嬷嬷却似对那天的事毫不知情。
而三日回门之时,她还在高烧之中,所以没能回吕府,也不知道吕府现在情况如何。她好想回吕府去看望母亲,尤其是那日景枫以命威胁她与他离开时,南宫倾轻声在她耳衅说的:“吕嫣,”二字。
太医每日都会送来调理和进补的汤药,但语萱早已厌倦了那味道,总是打发了宫女离开之后倒进了花盆。
虽然病怏怏的让人觉得难受,但她并没有让自己好起来的打算。
若是身体全愈,她必会面临侍寝的难题,能拖便拖着吧!
也因着身子不适,语萱的生辰从简,只设了家宴,吃一吃,喝一喝,聊一聊便算了事。
如此过了月余,倒也是相安无事,到底是年轻,虽未饮汤药,但身体还是渐渐自愈了。
语萱一直在宫中没有听到一丝吕府的消息,她像是被隔绝了开来,丝毫接触不到外面的信息。
南宫倾每日都会来椒房殿,偶尔也会有情动的时候,但却从未勉强过语萱。
过了九月,天已经开始凉了起来。
中午的太阳较为暖和,语萱吃过午膳后,唤宫人搬了躺椅到花园,舒服的躺在了太阳下,偶尔有暖暖的风吹过,使得整个人昏昏欲睡。
闻得有脚步声靠近,也懒得睁开眼睛,半梦半醒着。
熟悉的味道渐渐到了身侧,语萱不想行礼,继续装睡。
南宫倾弯腰替她掖了掖身上的薄毯,看着她这些日子养得有些红润的脸颊,忍不住的轻轻落下一吻,很轻,生怕惊了睡梦中的人儿。
见张嬷嬷搬了坐椅过来,就用手势示意她将坐椅放到了语萱身侧,又摆了摆手摒退了张嬷嬷。
所有动作都未出声,生怕惊醒了语萱。
他将椅子又移了移,离语萱更近一些,看着她如玉的容颜,心中有很多的话想说,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只自言自语的想到了什么就说了什么,“呵呵,小丫头果真是长大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才十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你娘给你新缝的小花袄,高兴得一颠一颠的。结果被一个调皮的小男孩戏弄,一脚拌在了牛粪堆里。若换了其她的女孩子,定会又哭又闹,谁知道你爬起来之后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像个大人般淡定的离开了。当时朕在不远处的茶棚里饮茶,一杯茶未饮完,却见你带着一般孩子浩浩当当而来,硬是逼着那个小男孩自己将所有衣服脱下来,一件件抹了牛粪再穿上。朕在一旁看着,笑得止不住嘴,你恨恨的瞪了朕一眼,带着一群娃娃雄纠纠气昂昂的走掉了。你十二岁那年,来了葵水,污了纱裙。那时你什么都不懂,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活不下去了,又不想让爹娘伤心,自己跑到药铺又哭又闹的要买砒霜,想一个人死得远远的。药铺掌柜知道后,唤了她夫人跟你讲解,你明白之后,红着脸跑了出去,那模样,真的好可爱。你说巧不巧,那日朕也恰巧在药铺抓药,还与你撞了个满怀。还有云初湖上,你那勇敢倔强的模样,睡着时的可怜无助,都深深的印入了朕的心里。那时,朕就好想将你带走。可是,若朕真那般名不正言不顺的就带走了你,岂不是毁了你一世的名节,朕要给你的是凤冠霞帔,明媒正娶。。。”他的声音很轻,不至于吵到语萱,却也足够让并未沉睡的语萱听得真切。
此时,语萱心里百感交集,眼睛酸疼,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和南宫倾的交集竟是开始在她十岁之时。
南宫倾抚上她的小脸,太阳晒得有些微微泛红,像初熟的果实,“或许,一切都是天意吧,朕万万没有想到,你的父亲沈先生,竟是为救朕而遇难。他临终前将你们母女二人托付给朕,但朕却没能照顾好你们,反而让你受了如此大辱。那日,朕还用你的母亲来威胁你,你定是恨极了朕吧?说来可笑,朕不惧天,不惧地。但那时,是真的怕极了,怕你心软,怕你答应了和他离开。所以,才会犯了糊涂。从你回到吕府,朕就时时关注着你,又岂会不知,你,对景枫那段错位的感情,才会在那么紧迫的时间里将你迎进宫。没想到,仍是铸成了大错。”话至情深处,南宫倾的声音中带着无法抑制的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