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苍白的蝉

2、丧礼 参

　　参加完丧礼，又去吃了解秽酒，一群高中的同学围在一起感慨人生在世祸福难料世事无常。的确，谁也不曾想当年为人开朗且活泼还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的潘同学会因为癌症而去世了。
　　潘同学检查出癌症是在大一假期的一天，她和朋友在打篮球却突然昏倒，去医院检查后发现是脑子里生了肿瘤。紧接着她的人生便开始在医院治疗、病情稍好出院、病情又恶化入院化疗等无限的循环中度过。然而这循环未能令她的病情有所好转，病痛的反复折磨、长期的治疗以及家里为了她的治疗费而高垒的债台令她十分忧郁，期间家人的支持、同学朋友的关厚也未能令她顽强地活下来，最终在香港的一家医院里与世长辞了。
　　与病魔抗争了四年，然而最终也抵不过生命的无常。
　　不少人忆起他们与潘同学在课堂上一起聊天开小差，还偷偷带了篮球来相互包庇逃过老师的法眼，他们在自习课逃课一起去打篮球，然后放了学一起去喝奶茶的种种欢乐时光。
　　只是故人已逝，留给生的人除了回忆便只有唏嘘与珍惜当下的感悟。

　　有人探头探脑过后，好奇地问了一句：“谢同学呢？”
　　谢同学是潘同学的同桌、好友，但是知情人都清楚，她们还有一层关系那便是同性恋人。
　　谢同学和潘同学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子的人，她沉静内敛、不苟言笑，成绩上等，在家长眼中是乖乖女，在老师眼中是三好学生。然而就是这样的女孩儿抽签抽中了和潘同学当同桌，一个动一个静，看似融合不到一处的人，最后却走在了一起。

　　有人回说：“她没来。”
　　“我看她也不好意思来才是，毕竟当年辜负了潘同学的也是她，虽时过境迁，但是潘同学在天之灵也不希望见到她吧！”
　　知情人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走到一块儿，却是很清楚她们为什么分了手。只因潘同学和谢同学约好了要考同一所大学，可最后谢同学却改了志愿，一声不吭地离开了这里。潘同学四处寻她不得，最后谢同学“大发慈悲”地打了电话来单方面宣告分手，免了潘同学苦寻她的苦。
　　潘同学在她与谢同学约定好的学校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学期，终于在假期了毫无征兆地倒了。
　　在潘同学治疗期间，谢同学并没有和大家一起在留言板上鼓励潘同学，捐款的名单上也不见她的名字。大家都说她凉薄、薄情寡义，也对她的人品嗤之以鼻。毕竟老情人一场，潘同学得了癌症却不见她有过一句关心，她受不起当年大家对她的赞赏和憧憬。

　　丧礼结束后，潘同学的尸首也火化了，潘同学的家人捧着一罐子骨灰，打算带回家乡埋了，好让她魂归故里。说起来她们家乡至今仍流行土葬，若非潘同学去得突然来不及转院，她的家人早便将她带回老家了，也不至于只剩得这一抔骨灰。
　　这时，高中同学所熟悉的那个谢同学才出现在他们的面前，虽样貌并无多大改变，但谢同学相较于从前，青春的脸上已不复光彩，在那素面朝天的面容下，众人认为隐藏着的是铁石心肠。对于她的姗姗来迟，知情人们已经开始低声骂起了她来。
　　谢同学，你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潘同学的姐姐看见了谢同学，脸上的悲伤神情更是明显，只是她无论如何都要完成潘同学生前嘱托她办的事。拿着装着潘同学的遗物的袋子交予谢同学，说：“这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说她不希望你会惦记着她以免你会痛苦，可是她又私心地希望你能睹物思人，让这些思念折磨着你，作为你当年一声不吭便离开了她的惩罚。只是，她也说了，她希望你接了这些东西，又不希望你接下；她希望你接下后扔了，就此忘了她便不会痛苦，又不希望你扔了它，毕竟这是她最珍贵的宝物。怎么选择在于你，不管你如何选择，她都不会怪你的。”
　　谢同学安静地接下了这些遗物，仿佛对于即将要面临着十几年、几十年甚至是一生都刻骨的痛苦毫不在乎，坦然地接下了潘同学对她的惩罚。
　　知情人问潘同学的姐姐：“她当年那么对潘同学，心里怕早就不在乎潘同学了，你怎么还把潘同学的东西交给她？”
　　潘同学的姐姐略讶异，说：“其实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

　　谢同学当年填写的志愿在父母的干涉下被迫作了修改，只因其父母早就知道了她和潘同学的事情，只是临近高考而没有惊扰她。等她考完了试，父母便找她将这件事情说破了。谢同学尝试着让父母理解，但是他们非但不理解，同时她还威胁她若是不断了和潘同学的关系，他们便要将她送去医院看医生。
　　然而他们并不仅仅是将谢同学送去看了心理医生，更是使了些手段，将她的户口移民到了香港，然后强迫她去了香港，想以此来断了谢同学对潘同学的念想。
　　谢同学费了些劲才联系上潘同学，然而她并不希望潘同学为自己担心而选择和她分手。和潘同学分手后，她努力地让自己独立并脱离父母的掌控，只是不曾想突然得知潘同学得了癌症的消息。那时已经是潘同学因病情加剧而再次入院的时候了。
　　当初潘同学被发现得了肿瘤，首先想到的便是谢同学若是得知了这事，她是该回来看她，还是会满不在乎？潘同学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不让谢同学得知这事，因为不管谢同学是否在乎，疼得还是她自己：若是谢同学满不在乎，那她会为此心酸、心疼；若是谢同学心疼她，她更会后悔让谢同学知道她病了。
　　潘同学病情好转后出院回学校上了一个学期的课，又因病情的恶化而再次入院，其姐为了让她有活下去的信心，特意联系了朋友同学，谢同学这才得到这个恍若晴天霹雳的消息。
　　谢同学去医院看过潘同学，却因潘同学的父母的介怀而只能偷偷地在门外看着她。她太想念潘同学了，思念之情未曾因分手而有所清减，她也太爱潘同学了，看着她躺在病床上，痛的也有她的心。然而她不敢进去，因为她没有脸面去见潘同学，因为她舍弃了潘同学，因为……
　　太多的情绪积在心头，她几近奔溃，却仍然理智地奔走查问潘同学的病情或是否有治愈的可能。
　　后来得知香港这边的一家医院的治疗水平较高，设备先进不说，医生都是国内外知名度极高的。为此，谢同学再次回到其父母的掌控之下，与他们协议只要他们帮潘同学转院来此治疗，自己除了不会再和潘同学复合，以后还会老老实实地找个男人嫁了，绝不会令他们失望的。

　　潘同学在香港住院治疗的这段日子，是她过得最快乐却又最痛苦的一段时间。在这里，她看着谢同学远远地看着她，她感受得到谢同学心中掩埋的爱意，也体会到了那份爱而不得的痛苦。
　　能看见谢同学于她而言是最快乐的，可是看着谢同学日渐消瘦，当年的美人儿如今也被折磨得失去了光彩，她又是痛苦的，还想到自己终有一天要离谢同学而去，她又是不舍的。
　　临走之前，她终于握住了谢同学的手，然后告诉她：“不要来送我，我怕我的灵魂会舍不得投生。”

　　谢同学哭得几近昏厥，她听话地没去送潘同学，却在她火化后灵魂得以安生后才忍不住出现。
　　打开潘同学的遗物，其中不乏她与潘同学恋爱的时光所送的小礼物。谢同学翻到了一张相片，相片里头是她与潘同学的合照，而在照片的背后，她意外地发现写着一行字。

　　“我想了想，果然还是希望你能忘了我，这样便谁也不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