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莫然》寒无色

2、初入大学 莫然突然转

　　如果不是家中的独生女，如果爸爸不是总工程师，林晞应该会考入一所更好的大学，远走高飞，读她喜欢的文学专业，做着她的作家梦，而不是到这所本市的大学，读一无所知的建筑。
　　建筑，是盖房子吗？女孩子能做什么？我看我只能写个售楼的广告语。林晞失落地望着车窗外的校园，这所大学不够大，不够美，还有，男生也不够帅。
　　“别不情不愿的了。”老爸看出林晞的心思说：“这学校离家近，随时可以回家，多好。和那么多人住一起你受得了吗？学文学有什么好，就业困难，毕业了也只能当个秘书、文员，就是打杂的。老爸我在建筑行业这么多年，还是有些朋友的，你毕业了，总会多些机会。”
　　“听爸爸的，没错。以后天天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老妈也没主见，爸爸说什么都好，见女儿不用离开家去别的城市读书，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快停，好像已经到了。”林晞远远看到新生报到处的牌子，赶紧叫爸爸停车，下车四处张望。
　　“爸爸帮你搬过去吧。”爸爸也下车来，到后备箱去拿行李。
　　这时，另一个路口驶来一辆奔驰，一个高高大大，肤色白皙的短发女孩下了车，背着一个硕大的耐克书包，兴冲冲地从后备箱搬下一个大箱子走了过来。
　　“你是新生吗？”女孩问。
　　“是啊，建筑系。”林晞轻声地说。
　　“啊，我也是，那我们正好结伴，一起去报到吧。”高个女孩转身向车里的人挥了挥手，小车调头开走了。
　　林晞还没来得及回答，女孩搭着林晞的肩膀，兴奋地说：“缘分啊，我们这是缘分啊，走吧。”看林晞还在犹豫，瞪大了眼睛说：“怎么，你不会让你老爸带着去报到吧？”
　　林晞转身对爸爸妈妈说：“那我自己去，你们回去吧。”
　　爸爸只好把行李箱推给她，看着女儿和新朋友扬长而去。
　　阳光洒在两个女孩年轻的身体上，青春美好得像画一样。林晞的爸爸带着几分骄傲，又藏着些许失落。女儿长大了，像小鸟一样将要飞走。
　　“我叫林晞，双木林，晞，就是一个日字旁，一个希望的希。就是破晓，光明来了的意思。”
　　“我叫任心，任由我心，随心所欲。哈哈。”高个女孩得意地一笑，虽是单眼皮，但她胜在皮肤雪白，表情生动，倒别有一番韵味。
　　“看来你挺喜欢你的名字。”
　　“是啊，因为我爸叫任我行，都很霸道！”
　　“真的吗？”林晞将信将疑，不会真有人取个武侠片的人名吧。
　　“假的！你还真老实。我爸叫任我欺。”
　　“什么意思？”林晞没听清是哪几个字。
　　“就是任我欺负，哈哈。”
　　林晞看着任心大气又有些傻气的模样，觉得还真是同道中人，挺满意，入学的不快稍稍缓过来了一些。
　　办完入学手续，两人竟是一个班，又分到了一个寝室。两人都是本市的，家离学校又很近，都想着只是偶尔在寝室住住，也没带太多东西，铺的盖的和枕头、热水瓶一放也就完事了。寝室里还有其他城市的四个女孩，大家打了声招呼，算是认识了。
　　一周的军训过后，林晞和任心认识了更多本市的同学，团支书季文、班花陈楚楚、学霸秦晴，还有男生小飞、蒋伟、秦枫和莫然。
　　莫然，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高傲洒脱又有一些疏离的感觉，林晞不禁想到仓央嘉措《见与不见》中的那句“默然相爱，寂静欢喜。”忽觉这个名字又多了些温情。
　　每天小晞和任心形影不离，按部就班地去教室、去寝室、去操场、去图书馆，一周总有两三天一起坐车回家。
　　女生对建筑学确实提不起兴趣，像施工技术、建筑材料一类的课程枯燥乏味，建筑制图、阴影透视又需要很强的空间想像能力。林晞虽然还保持着高中的那股认真劲，可成绩也不算拔尖。
　　“任心，我是被老爸逼着考进这里的，你为什么选这里？”傍晚，两人坐在球场的看台上聊着天。
　　“我嘛，虽然成绩很烂，但天资聪明，最后临门一脚，几个家教一起上，补课加押题，就考进来了。”任心得意地说。
　　“我问你为什么选建筑系？”
　　“因为……因为我老爸是大房地产商……我要女承父业的。”任心歪着脑袋神秘地对林晞说。
　　“切，是小包工头吧，还大房地产商，吹牛吧，大房地产商还不把你送国外去，在这里祸害中国人民老师。林晞想起任心每次迟到给老师编的各种各样的理由就觉得好笑。
　　“我不出国，国内多好玩。”
　　“你爸哪家房地产的？”
　　“汉源地产。”
　　“哦，挺大的。看不出来你还挺有背景的。”汉源地产在当地有些名气，虽然只能算是二线开发商，但与政府关系甚好，是政府的小金库，垫资的小银行，除了市政基础设施建设项目，还开发了许多楼盘，林晞即使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但父亲在这个行业里，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爸是老板？”
　　“合伙人之一。”
　　“那我不是攀上达官显贵了。”
　　“那是，跟着姐混，姐以后罩着你。”任心一脸的忘乎所以，又带着天真无邪。其实大户人家出来的闺女反而真诚耿直，没那么多小心眼。这点林晞在以前学生生涯中深有体会。
　　林晞白了她一眼：“够了啊，你太有钱了，我会嫉妒的。女人的妒嫉会带来灾难的。”
　　任心吐了吐舌头，装作害怕卖乖的样子。她转过头去，目光看向球场。
　　“喂，小晞，这一班上，哪个男生最帅？”任心两条大长腿来回晃着，手里拿着一筒薯片不停地往嘴里塞。
　　林晞茫然地扫了一眼球场：“好像没有帅的。”
　　“仔细看看，你看，那个，那个秦枫，怎么样，白白净净，尖下巴，细长眼睛，像不像流川枫？”任心的眼睛本来就是细长的单眼皮，属于禁欲系的美女，但一风骚起来，满脸的春色乱荡。她抬手指向球场三点钟的方向，那D杯的胸围顺势也靠近过来。
　　“别激动，别非礼我。把你那大胸挪过去。”林晞一脸嫌弃地推开她。
　　“什么呀，你这就是嫉妒，赤裸裸地嫉妒。”
　　林晞凑到她耳边，一字一字轻声又有力地说：“本姑娘至少也是个B杯，好不好。”
　　“你这个子，你这块头，我才不信。”
　　林晞小个子，小骨架，但身材匀称柔软，比例好也不显得矮小。齐肩的短发低调地染成了棕褐色，衬得肤色更加白净。她眼睛不算大，笑起来像两道月牙，鼻子挺拔小巧，配着一张小嘴，整个人可爱清丽，像日剧里给高大男主角配的那些小女友，接个吻要找个高地势垫起脚尖，才能迎上男主角的唇。
　　林晞喜欢日剧，喜欢那样的画面，她的男主角一定要高大、高大、高大，让他弯下腰来吻她，她扑到他的怀里，正好抱着他的腰，头顶着他的下巴。
　　“爱信不信。”
　　“别跑题，你那货改天去我家验证下就行了。”任心又无聊地凑过来：“流川枫，咱那流川枫怎么样？”
　　“不错，不错，是蛮像的，想不到你喜欢小白脸型的。好色！”
　　“我就是好色一代女！”
　　“哈哈，哈哈，你给自己定位得挺准的。”林晞一边笑一边把任心往旁边一推，任心手里的薯片洒了一地。
　　“你捡！”
　　“你捡！”
　　“我才不捡，你推我的。”任心拿起身边的矿泉水，朝林晞神秘一笑，“我要去会流川枫了。”便扭着粗腰一蹦一跳地跑向球场。
　　原来上半场结束，队员们都到场边休息了。这个女人，还真是任由我心，开学才几天，就定下目标了。
　　林晞将地上的薯片拢了拢，用纸巾包起来，跑下台阶扔进球场边的垃圾桶，朝任心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向绿茵场地，已近秋季，风不再热烘烘的，透着一丝凉意，宁静而惬意，校广播站送出的歌声和着秋风在球场上回荡，是无印良品的《掌心》。
　　“摊开你的掌心，让我看看你，玄之又玄的秘密”。正是年少的情怀。
　　任心殷勤地给流川枫递水，递毛巾，流川枫腼腆地笑着。
　　下半场的哨声响起，队员们都跑向球场归位。
　　一阵风从林晞身边掠过，带着热气，不是风，是白影，不是白影，是一个男生，他估计是从哪个地方刚赶过来。
　　“莫然，你现在才来，快点上场。”男生发现了他，大声地喊着，带着急切。
　　原来是莫然，看来他还挺重要的。哦，他是体育委员，应该球踢得还可以。林晞想起军训时教官就让莫然当了体育委员，可能是看他个子高。
　　莫然突然转身看了一眼林晞，竟是认识的女生，赶紧脱掉球衣外的白衬衣扔给她，匆忙地说：“帮我拿一下。”就跑向了球场。
　　莫然风一样的来了，又风一样的跑掉了，丢下一件衬衣，和扑面而来的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有那么几秒，林晞，懵掉了。
　　她走到任心跟前，任心奇怪地看着她手里的衬衣。
　　“哪来的衬衣？”
　　“莫然的。”
　　“你捧着它干嘛。”
　　林晞这才发现，她一直保持着接过衬衣的姿势，两手捧着。她醒过神来，仔细地将衬衣捋了捋，搭在手臂上。
　　任心狡黠地笑着：“你这样子让我想起了一首歌。”
　　“什么歌？”
　　“辛晓琪的《味道》。”
　　林晞无语，想要辩解什么，又觉得似乎是这样，不禁佩服任心敏锐的观察力。
　　因为这个小插曲，林晞不免有些关注莫然，看他在球场上奔跑、传球。他虽然身材瘦长，但骨架大，肩宽腿长，手臂和腿部竟还有紧实的肌肉。不懂足球的林晞突然觉得这项运动好美，在诗情画意的校园初秋图里，一群在风中奋力奔跑、拼抢的男生们竟然很和谐地融入到这片风景中，一柔一刚，一静一动，速度和力量，姿态与精神，汗水和活力，如此完美的画面，如此完美的感受，如此广阔的青春。
　　“林晞，不早了，回家赶不上饭点了。”
　　“怎么帅哥还没有一餐饭重要啊？”
　　“那是，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先吃饱肚子，再来男男女女。懂吗？你这黄毛丫头。”
　　林晞没想到任心还能拿孔老夫子的话噎着她，还用得这般恰当又不知廉耻，真觉得……真觉得这女孩太对味口。上学上得久了，见多了那些或是矫揉造作或是墨守成规或是脑子里一团糊的女生，其实口无遮拦的女孩看似有点污，其实内心更加纯真和善良。
　　“走吧。”林晞把莫然的衬衣转交给场边的一个男生，叮嘱他还给莫然，便挽着任心朝校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