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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过年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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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是件大事情,可童凯依旧没有回家,取而代之的是他的父母来网戒学校陪他呆了两天。韩秉兰是很想接童凯回家的,她想着无论什么病这些日子也该好了,可已经签下了一年的条约,她想了想还是陪丈夫一起去看儿子。
童凯看起来很好,他笑的很开心,对所有人都很礼貌,这个学校就像个世外桃源一样,每个人互相问好却不互相打扰,每个人都热情洋溢却不过分关心。韩秉兰想,童凯能在这里过这样的生活,也许会是他一生都觉得美好的事情。
童学民对这里也很感兴趣,他喜欢这里的秩序井然。他们一同参加了反思大会,所有的孩子坐得笔直,父母坐在另一边,林叔在最前面回顾了上周发生的事情,总结最近产生的一些错误,这次他重点说了几个孩子试图往外抹黑学校的事情。
童凯以军姿坐着,他很累了,可是却不敢乱动。他不希望被扣分,最近他属于观察期,每一天他都过得很谨慎,别人也盯得他很紧。他成了害群之马,成了人民公敌,童凯知道有人怨恨他,认为他们这群人是群体里的害虫,他自己甚至也这么觉得。他们几个人跪在
离开会场的时候,他跟着同学,看了父母一眼。他们失望了吧,自己又惹祸了。有这样一个麻烦的儿子,他们也会痛苦吧。
童凯眨了眨眼睛。
但那也比不上我遭受的痛苦的十分之一。
何怜盯着手上的纸条发呆。开始她觉得自己是疯了,接了一个莫名的电话,她就跑去了安城,一堆零零碎碎的纸条,陌生的字迹,她拼凑起来放在自己面前,看了很久,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一封求救的信。她第一次知道童凯过着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他还是他吗?他想过死活吗?
一个男孩儿疯了,他的父母来闹事,被当地警察镇压了。
许多人试图自杀,可他么都失败了。他们被举报,被发现,被治疗,被忏悔,被抛掷在人前,被众人谴责,被所有的学员和家长一同质疑、批驳,直到彻底失去对生的希望,对人的希望。何怜看着那些简短的字迹,愣愣得觉得身体都变冷了。他们说是为了孩子,是为了爱这些孩子,才想要帮助他们。他们做了什么?毁灭掉他们吗?
何怜双手颤抖着,她坐在从安城回宁城的火车上,靠着火车椅背。周围是春运返乡的人群,有的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有的是父母带着孩子,有的是独自一人沉默不语。车厢里拥挤而嘈杂,坐在何怜身边的男人泡了碗泡面护着好不容易挤了回来,却发现自己的位子被个妇女占了,他吆喝着让他起来,妇女说她腿不好,劳他让她坐一会儿。男人不大乐意,“我这泡面总不好站着吃吧。”
何怜看着两人争来吵去站了起来,“你先坐会儿吧。”
妇人道了谢,向她攀谈起来,打听她是哪里人做什么,何怜只说她去安城见个朋友,妇人说她就是安城人,去宁城是去姐姐家过年。
“宁城还是有钱呀,我姐姐现在每年能给家里寄两万块呢。”
何怜笑了笑,那妇人接着说,“不过这些年安城也发展的不错,路也好好修了,还是能让人好好过的。”
“你知道黎明网戒中心吗?”攀谈了一会儿,何怜还是问了这事儿。
“知道呀,林叔嘛,可是个了不起的人呢!又救了好多孩子,把那些不听话的小孩子都管教的好好得,比少管所还有用呢!这在我们当地都是优秀典型了,赚的钱可拉动了安城经济发展了,前些日子他还捐了栋楼,医院也扩建了!可有责任心了呢!”
何怜冷下脸来,“他用电击电人,这也是救人?”
“话怎么能这么说!是药三分毒,你不想吃药嫌它毒,你不要得病嘛!这怎么就不是救人了?”
男人在旁边听了会儿,也来了插话的兴致,“听说他那个治疗还申请专利了?你说现在科学真厉害啊,网瘾都能治了,啥时候能给烟瘾也治了,我家老婆总嫌我抽烟,可我这不是不抽难受么!”
何怜拉住了妇女的手,“您起来吧,这是我的座位,您也休息得够久了。”
那女人给拽起来,心中还好不乐意,对着何怜翻了好几个白眼,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何怜却不理会她。
她讲得更起劲,“现在得小孩子哦,都是独生子女了,可不得了了,一个个都自私的很的。你指望他们能照顾点别人,那真是不如指望狗会说人话了。”
“都是养不好的,全世界就自己最大的,能怎么办?还是我们小地方的孩子好啊,几个小孩争一争,他不听话不对你好,你就不疼他了,他就知道为别人考虑了嘛!”
“要我说就该多生几个。”边上有人凑合进来。
“都是计划生育问题大啊!那怎么就能一个小孩嘛!”
“哟可不能乱说政府的!国家的事情你要小心得啊。”
“不过现在的小孩和我们小时候真是不能比,一点苦不能吃,矫情的嘛,哎!”
周遭七嘴八舌说起爱,何怜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心底却默默得寒了。她想起狂人日记,想起这个满是吃人的社会。变了吗?人醒了吗?人真的就是人了吗?
回到家的何怜疲惫不堪,她很久没有和母亲有很亲密的接触了,可是这一次她无法入眠,翻了好几个身终于去敲了母亲卧室的门。
“妈……”她弱弱得唤着。
“进来。”
她走进房间,抱着枕头和被子,躺到了母亲的身边,母亲有些疑惑得望着她,何怜钻进了母亲的被窝,用她冰冷的手抱住了母亲,然后把头紧紧埋进母亲的怀抱中。
“妈妈……”
“怎么了?”何怜的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怕。”
“发生什么了?”
“如果我变坏了,你会送我去网戒学校吗?”
“那是什么东西?”
何怜在母亲怀里说了童凯,说了她收到的那封杂乱的信,说了那些痛苦,说了火车上的人的话,说了网上的好评,说了自由,说了对错,说了她很想念童凯,说了爱。
这其中,她的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她,何怜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温暖起来,她问,“妈,如果是你,你要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何怜咬着嘴唇,“我想也许我可以放到网上去,让更多人看到。”
“何怜,你可能谁也救不了。”
“我要救童凯。”
“你要做好准备,你可能谁都救不了,要是一回事,能是另一回事。”
“可是我必须要救他,我希望他自由,我希望他开心,我希望他能是真正的他自己。妈,我这样不对吗?”
母亲叹了口气,“你自己清楚,你想要不代表你就可以,这些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我不管,我不管简单还是复杂,我要做。”
她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手紧紧得攥成石头。也许有的人没那么幸运,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人爱他,可是童凯不一样。
童凯是真的被爱着的。
他是幸运的,他应该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