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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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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鼓起襄阳城头的旗帜,守城的大胡子兵呼出一口冷雾后又将笼在袖子里的手缩了缩,对着站在门边的同伴道:“他奶奶的,这天气真是要了命。老刘,你先好好看着点,老子进屋里烤烤火,过会儿和你换。”说完也不等那个叫老刘的回答,就直接进了屋里。
室内一炉火燃的正旺,屋里暖洋洋的。大胡子进屋,见桌上摆着一壶酒,也不管是谁的,自顾自的倒了一碗灌入了嘴里,喝完满足的长舒了口气道:“娘的,这仗到底啥时候打完。又吃不饱穿不暖的,每天都提心吊胆。”
大胡子一边说着一边倒酒,突然听到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声音有点滞重,好像身上有伤。
大胡子凝神静听,听得声音到了门口就停下来,见是一张熟脸,堆笑道:“这么冷的天,李将军怎的还到这儿来。”李虢道:“不大放心,特意来看一看,你也知道如今战事频繁,条件越艰苦,越不能掉以轻心。”胡子对李虢心中满是敬意,将手上的酒碗递给李虢,笑着道:“将军之心为国之心,我等皆是佩服极了。”又叹惋的说道:“您跟着越王南下,受了重伤,回到军营之中仍旧带兵出城巡逻,没有好好养着,以至于现在都没有痊愈,要我说啊!越王他应该给您赏赐,而不是向犬马一样的使唤您。”
李虢笑着为赵越开脱道:“胡子说的是什么话,越王不仅不怀疑我是明家那边的奸细,而且还放心的用我,我感恩还来不及呢!还求赏赐做什么?”说完将胡子送上的一碗酒猛的干了。
胡子摇摇头向李虢道:“那是将军您心宽,要是越王他真将您当自己人怎么他府上宴客不邀请您呢?我听说他们在赵府里开宴席,喝的酒都是澄清的烈酒,哪像我们这城门楼子,喝的大多是掺了水的,也就您不嫌弃。”
李虢的眼里带了一丝笑意,又很快压下去,对着胡子道:“胡子,今日我来一是为了叮嘱你们紧守岗位;另外还有一事相求……”李虢好似很为难,一副说不出口的样子,胡子急道:“李将军有事只管讲,兄弟们受了您不少恩惠,只要能办到,绝对不打推辞。”
听到胡子打包票,李虢才道:“其实也不是件难事,就是朋友家里的丫头跟着外男跑了,又不好到处声张,特意托我来看看城门的出入纪录,看有没有跑出城去,我知道这不大合乎规矩,但是朋友的请托又不好拒绝,因此只能劳烦你出面将近几日东城门的出入记录调出来。”
胡子本来以为李虢有个大难处,哪知仅仅是这样,摆摆手道:“这个虽然不合规矩,但也不是件难事,将军等着,我这就去找我掌管文书的兄弟,正好,他还欠我一份人情呢!”胡子笑呵呵的出了城楼门子。
对于桌子上摆的酒水,李虢并没有那么热络,李虢促起眉头,眼神聚焦于那只空酒碗上,思绪已经不知落到了何处去了。
李虢投入赵越军中已有一年,因其行事颇为豪爽,对待军中一些有用之士多有照顾,因此下军中也承他的情,替他传了不少的好名声。
掌管城门卷宗的文书不愿交出近几日的进出城记录,脸上有些怒气,对着胡子道:“欠你的人情,我自会找个时间还你。可你拿卷宗做什么?要是找人,大可将那人名字告诉我,我替你去查。没有上头文书,你知我自做主张该当何罪?兄弟家里有老有小,可不敢贸贸然将卷宗档案调出来给你。”
胡子还欲再说,文书委屈巴巴道:“都是讨生活罢了,兄弟,你去问问你那位朋友,家里丢失了什么人?是个什么名,告诉我,我在替你查就是了。”
说完任凭胡子怎么软磨硬泡,这位文书都不继续这个话题。胡子说了一通,见人就是不搭理自己,恨道:“打扰。”说完拂袖而去,将门摔的噼啪响。
文书啜了一口酒,摇摇头道:“是个浑人。”
胡子一脸败相,两手空空的踏雪回到城门楼子上,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实在受不住外面的严寒,还是挺身进了屋,见到李虢,不想让自己落个没脸,打着哈哈道:“将军恕罪,掌管文书的那个人性子胆小如鼠,深怕对他不利,让我来问将军那丫头姓名,他在去查。”
李虢回神,听到这话,神情凝滞了一下,复而笑道:“是兄弟我为难你了,实不相瞒,那女子不是个什么丫头,是个富户家里的小姐。我那兄弟不想家丑外扬,因此特意跟我强调莫向外人道。看来此事我也帮不了他,算了,只是辛苦胡子兄弟白跑一趟了。”
李虢说完就给胡子倒了杯酒,胡子喝了之后觉得酒味浓郁了些,看着李虢道:“将军用了什么方法将着城门楼子上的水酒水味儿去了?”
李虢笑道:“我见你们冰天雪地里的站岗实在不易,特意叫人买了酒菜过来,其他兄弟已经吃过,就等你了。”
胡子看着桌子上的酒与下酒菜,心中滋味难名,叹道:“既然李将军将我们当人,那以后您要是有什么事只管找我,我能办到,定然不打推辞。”
李虢此人本来就是个做人情的高手,他也不去戳破胡子办事不利,手端酒杯,笑着点了点头。
襄阳城之后又连下了好几场雪,地上积雪反复堆叠,存了不少。此时天边夜色才刚消退,露出些天明的鱼肚白,襄阳城西侧城门的守城士兵刚将城门打开,嘴里面的哈欠尚未打完,就模模糊糊的见到城外官道上一队骑兵打马而来,他们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眼花,还来不及反应,那列骑兵已经在城门口的路障处快速勒马。急速前进的战马齐齐打了个响鼻,战马上的军士皆穿着与襄阳军队不一样的制服,看到这种情形,襄阳城西门的守城将士不知敌友,反应过来后陈戟戒备,队伍左侧一位年轻的士官立马派人登楼报备城守大人,又对着马上的人大声呵斥道:“来者何人?”
从骑兵队伍里冲出一人,无惧襄阳城守部队立戟相向,上前道:“我等为南军将领董四海将军的嫡系部队,听闻夫人在此,特来迎接。”
那领头的士官的目光看向骑兵队伍,只见战马的鼻孔里喷着热气,队中一位身型挺拔的中年将领,目光如炬的盯着自己,他心里竟然有些发毛,即使无人介绍马上那位中年将领的身份,他也猜测到了来人身份,垂眸恭敬道:“赵王殿下已经吩咐襄阳四门军士,无论将军的部队从哪一门入城,只管驱马前进。”说完对着身边的兵士道:“将路障挪开,迎董将军部队入城。”
又特意派下一个军士骑马送董四海。
“有劳。”雄厚的嗓音中带着些许嘶哑,董四海示意刚刚下马的扈从上马。
待路障挪开,一行人立刻打马前进。
马蹄踏碎路上落下的新雪,冰冷的空气直入胸腔,一线天光从阴暗的云里透出来,想到家人就住在着一座覆雪的城市之中,董四海虽然置身于冰雪堆砌的琉璃世界,但内心觉得一切都很温暖。
从襄阳的西门进入,大致骑了一刻钟的马,才到了赵家大门前,门前的灯笼一夜未睡,此时依旧亮着。
送董四海的襄阳将士跳下马疾步上前拍门道:“快些通报赵王殿下,南军董四海将军派人拜见。”
多年的习武与从军生涯,练就了董四海的定力,听到府里传来响动,董四海依旧冷静的看着这一切,不言不语。
赵府的马迎精神抖擞的踏雪而来,殷勤的道:“各位远来辛苦,先下马进府里喝些酒水去去寒气。”
董四海踏蹬下马,将缰绳丢给马迎,一并叮嘱道:“好好照料这些马匹,有劳。”
马迎亦是满脸堆笑的应好。
赵府管事看了看这位连夜赶来的将军,他曾见过明谦和明谨兄弟,又在赵越的书房里见过董四海的画像,画像虽然模糊,但比对着董家两个儿子的模样,也知道这人就是董四海将军无疑了,互相问候之后,管事就将董四海请入府内。
董四海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跟着赵府的管事进了赵府大门,越过影壁,穿过几拱垂花帘门,就到了一座安静的院落。青翠的从竹受不住积雪的压迫,扑簌扑簌的直往地下掉,院子里塑了几个雪罗汉,高矮各有,一看就是出自不同的孩子之手。
董四海的眼睛了起了水雾,一种欣喜从心底烧起来,好像喝了的最烈的酒,四肢百骇都充斥着暖意。“赵王叮嘱,若是将军来了,先请合家团圆。”
董四海正想快步进屋,门已经从屋里打开了,一个裹成球的男娃从屋里探头,他也不管院子里站着的大人,眼睛只盯着那些雪罗汉,软糯的童音抱怨道:“我的雪罗汉又被雪埋掉了。”
屋里一个女声轻斥道:“天寒地冻,刚给你穿好衣裳,你就想往外跑,小心哥哥们来揍你。”
男童扁扁嘴,才似有所觉院子里多了很多大人,探头探脑的用眼睛盯过来看过去,啪的一声把门关上,喊道:“明月姐姐,外面好多大人一直盯着我,背上还背着大砍刀。”
“三郎你又乱说,这么大清早的……。”话音突然断了。
明月看着伫立在雪中的董四海,那容貌与她梦里面的一模一样,一种快乐的泪水从眼眶里掉出,她大叫一句“阿爹回来了”之后,飞快的奔向董四海的怀里。
董四海抱着刚到自己胸口的明月,哽咽道:“是的,阿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