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山林田间》烟波一笑

32、第 34 章

　　祝猎户不在家，祝娘子并不知道这些孩子与自家的男人有过什么约定，虽然小毛也曾在她耳边叨念过一个大力小姑娘，但瞧着她文文静静的模样，哪像个她儿子嘴中念叨的与狼共舞的小凶神。不过她向来待客热忱，“孩子们，别站着了，进屋坐会儿吧，没准过会儿你们祝大叔就回了。”

　　明月想过拜师之事，却不好提，说来窘迫，他们也没带点什么东西过来哩，这礼都没到，怎么提拜师呢？再说祝猎户也不在家呢，如此三兄妹也不好多做停留。

　　“不了婶娘，既然祝大叔不在，我们就不进去了。”大郎连连摆手，低下头看着怔怔的明月，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说道：“小妹，咱们回去了。”

　　明月回过神来，对她大哥点点头。大郎向祝娘子道了句告辞，便牵着明月的手慢慢地离去了。

　　二郎见着小妹在听到祝家二郎没有什么消息传来之后，整个人都出神了，心中不禁琢磨，并产生怀疑，难道小妹对母亲说了谎？在她梦中出事的是父亲？二郎在想事的时候脚步不禁慢了下来，牵着小妹的大郎见弟弟没有跟上来，回头喊道：“明谨，你又整啥幺蛾子啦？快点跟上。”

　　明谨抬头见自己落后了十几来步，大哥和明月已经站在前方好奇地望他。硬着头皮应了声好，只是看着明月的眼神里有些锐利的探究，转而又只剩下疼惜。

　　兄妹三人各有心事，路上便不多话，这离家五里的路程也格外远些。

　　远山在秋风的攀折下，慢慢的枯落，沉积出死亡的悲歌。树梢上的风语，似在控诉这世道的艰辛并呼唤着时势英雄来拯救这破落的穹宇。九月，这本是丰收的季节。皆因一场兵祸，让人这种顽强的生灵不得不向饥饿低头。

　　今天明月问的易子而食提醒了明谨，明谨是个读过书的人，明白在死亡迫近的关头，人会失去平日里拥有的理性，所谓的伦理道德在此时谈及怕只是个虚妄的东西了，他们一家子妇孺，别人要欺负他们简直轻而易举，看来回去得准备准备了。

　　“娘，你怎么不把他们留下来啊？”傍晚祝意随扛着猎物回到家，听他娘说明月几兄妹来过，顿时就不开心了，他可还记得那厉害的丫头哩，爹都说了要他们来学艺，他还以为他们会来的，害他等了好久也没见个人影，谁知今天一出门，那死丫头就来了。“娘，那小丫头可厉害了，我还没和她切磋切磋武艺，你怎么就让她走了哩。”

　　祝猎户正在收拾着自己打来的猎物，除了几只野鸡野兔，还有一头两百多斤重的大野猪，祝娘子在厨房烧着滚水，两人闻言皆是一笑。

　　“不然呢？你让娘怎么留他们？你们又都不在家，我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能回。”简氏嗔了句，就她这傻儿子，想一出，是一出。也知儿子肯定是想要玩伴，可谁叫自己就只生了这么一根独苗苗呢？不过那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就是儿子口中的小凶神？看不出来啊！

　　祝猎户嗤笑了声：“祝小毛，你一个男孩子和个女孩子切磋武艺，你好了不起啊。”边笑边摇头，“人家也就七八岁，你多大了你知道吗？”

　　“也就十二岁啊，小着呢。”祝意随不要脸地说道，他坐在凳子上，打着赤膊，随意地翘着二郎腿，“您说过，英雄不问出处，再说咱们这乡野之地，能干的女人多着呢，您还叫我千万别小瞧了她们去。怎么，爹，你看不起女的啊？”

　　祝猎户笑骂了声恬不知耻，十二岁了还敢说自己还小，想当年他十二岁的时候，无父无母，为了温饱，为了能养活弟弟，自己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不过也肯定了儿子这话，这乡野之地，多的是能干的女人，譬如那小丫头的娘亲就是个人物，且就是这小丫头就不能轻看了，以后不定是个人物，便是那打死狼那狠劲儿……心里暗自盘算着，这年头四海兄那一家子妇孺只怕过的也是极为艰难，想要度过这艰难的岁月，那丫头几兄妹肯定得在山林中寻吃食，他向来敬服董四海，便对祝意随道：“祝小毛你明早去趟董家村，找了那丫头，如果那丫头愿意，叫她过来，我来教她打猎。”

　　祝意随欢呼了声。他家就他一个孩子，长这么大，他可无聊了，要是明月三兄妹都来，以后肯定好玩多了，嘿嘿。“爹，把他们三兄妹都叫来吧，您教一个也是教，教三个也是教。您常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要是收了徒，以后你就有四个孩子了，嘻嘻。”

　　祝猎户正要骂儿子胳膊肘往外拐，听到后面又想骂死孩子了，忽又想起那大郎和二郎读书人的样子，没准儿和他们在一块儿还能养养自家这跳脱儿子的习性呢，便也答应了，“不过你未必能把他们都叫来，他们家一屋子的女人，只怕他们不会放心前来哩。”

　　“这个你就放心吧，就没有我祝意随做不到的事情。”祝意随打着包票。

　　“这牛可别吹大了祝小毛。”

　　待祝猎户把野猪弄了，便和妻子商量着明早带一部分去镇里卖了，买了粮食回来，只是不知道现在粮食什么价格……他们家是山民，没田地，两次官兵搜刮对他们的影响都不大。又准备了十来斤野猪肉和一只野鸡野兔让儿子带去董家，现在这天气，晚上天凉，也不怕东西坏了。

　　三兄妹回到家中，天色尚早。他们一到家，赵氏就迫不及待地问：“可问到消息了？”

　　“祝大叔去山上打猎了，祝大婶子说没祝二叔的消息哩。”大郎如实说道。

　　见她阿娘由满心期待到一副失落的样子，明月安慰道：“阿娘，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了。您也别急，阿爹那么厉害，肯定战无不胜啦，没准儿以后还能得个官儿做做哩，那以后阿娘就是官夫人，我就是官家小姐了。”说着还做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来，仿若已经是官家小姐了。

　　明日瞪了她一眼，就知道阿娘一旦理会明月，就会把她扔一边去了。不过自己要真的能做官家小姐，那就太好了。娘亲和他们说故事的时候，不是说官家可以骑高头大马？官家小姐打扮的漂漂亮亮，有无数好吃的，想想就向往极了。爹啊爹，你一定要当大官哦！

　　待赵氏一进屋，明日不无嫉妒地说：“明月你可真会哄娘亲。”自己怎么就没长了这么一张巧嘴呢？

　　“娘亲记挂着阿爹，能让阿娘开心就好。”明月将姐姐那表情视而不见，反正这死丫头经常吃醋，又嘱咐明日，“你可不能在娘亲面前胡说八道，一旦乱说，我为你是问。”

　　明日吐了吐舌头，她能说什么呀？她最乖了好不好。

　　“二丫头三丫头你们在说什么呢，还说的这么开心。”马大娘走了上来，见两姐妹在窃窃私语。

　　“马奶奶，可不要再叫我们二丫头三丫头，我们八岁了，要叫明日明月啦。”明日非常认真地道。

　　马大娘失笑，捏了捏明日日渐消瘦但还是挺漂亮的小脸颊，“是是是，以后叫明日明月。明日啊，你娘呢？”

　　“马大娘，你找我。”赵氏抱着小郎从房里出来。

　　马大娘跟着进了屋，神神秘秘地说：“青容啊，家里还有吃的没？”

　　赵氏不明她的来意，但马大娘的人品她是信得过的，愁道：“有是有，但不多了。我还在愁着如何过这个冬天呢。”家里粮食一日一日地见少，虽然孩子们经常在外面找吃的，但很快就要入冬，食物就不多了呀。

　　这四海娘子怕也是担心她来接粮食的吧？不过担心也是人之常情，毕竟日子难过。她其实也挺佩服这四海娘子的，现在年岁艰难，就见她还是淡淡的表情，也不害怕，孩子们教的就更好了，不仅不给她添麻烦，还能给她解决很多问题。

　　“我不需要借粮食，我家田地多，虽然被抢走了好些，但也留了一点点下来，勉强能过冬吧，这话我就和你们几个嘴巴严实的说了。青容啊，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听说你今天给桃花梨花粥喝了？”见赵氏点头，马大娘道，“你可千万要小心，这林氏啊典型的不叫的狗最咬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大伯娘家压根就没几个好人，别被你大伯娘那些人给算计了。”

　　“我知道了马大娘，我家孩子我都快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可给别人算计的？”桃花梨花可怜，但这样的年月，谁不可怜呢？

　　如何能帮帮桃花梨花她们呢？明月也并非多事，更不是什么圣母心，而是她也不想看到活生生的生命就这么逝去，再说看今天桃花姐姐的举动，那显然是个知恩图报的女孩子，可见虽然罗氏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歹竹里面也出好笋的。看她们姐妹现在那面黄肌瘦随风而倒的样子，明月挺为她们担心的，担心她们随时被饿死，毕竟她们的长辈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呀。

　　哎，还是先担心自己家里吧，这兵荒马乱的年月，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

　　穿越前明月也看过了不少穿越小说，当时她还信誓旦旦，自己要是穿越了，肯定能过的更好。其实如果是生在太平年月，明月虽然不敢打保票能大富大贵，但至少让自家过的更好一点是没问题的，哪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比如她受伤那段时间就盯好了这些大山。这里种药材最适合不过了，但就因为战争，她根本就迈不出一步。虽然战争年代可以大发药材财，可惜，他们卖不出，卖出了也守不住。这就是这个社会的现实。

　　明月想着还是得多准备点吃的东西，只有食物才能安稳人心。明月看到正在扛锄头的二哥，笑眯眯地跑上去：“二哥，帮我个忙呗！”

　　明谨见这个小丫头片子由忧转喜，心头也是诧异，看来小孩子还是小孩子，心中是不大记事的，这样也好，总会少了许多的忧愁，小孩子嘛！应该多笑笑的。

　　这位二哥此时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年纪并不比明月大多少，看着明月颇有些父亲看女儿的感慨。

　　若是董四海在这里一定是一个暴栗敲在了他的头上，还会笑着骂道：“小小年纪，学老子装个什么深沉！”

　　“鬼丫头，要二哥帮你个什么忙？”

　　“我想要二哥帮忙想个计划。”

　　“什么计划？”二郎来了兴趣。看着妹妹一本正经的样子，太可爱了。

　　“就如何精打细算过日子啊，比如我们家每天定量多少粮食，每天必须从山林获取多少东西，盘算着如何不完全断粮的度过这个冬天。”这个计划的具体内容明月早已烂熟于心，可惜不能由她的口说出来。

　　明谨一听到明月提出的建议，便放下了他肩上的锄头，眯着眼睛细细的想了想。忽见他喜笑颜开，连声赞道：“妙、妙、妙。你个小鬼头古灵精怪，想事也周全，可不敢叫二哥小瞧了去啊！”

　　趁着天色好，明谨在院墙角落里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了起来。他想先在自己的脑海里有个整体的构架，也好再细细的去添加具体事情。明月见哥哥已经迷了，也不再出声打扰，只是捡起锄头，将它好好的放置在墙角，又拿起竹织的小筐关门出去了。

　　落日西斜，现在的时辰已近傍晚，明月在浅水区里捡了一些田螺、蚌之类的河鲜。再看了看天色，准备打道回府。

　　回家时两位哥哥也扛着锄头从山上下来了，他们昨天物色好了一块地，准备开荒。这艰难的年月，他们就不指望别人能给他们开荒了，三叔公说的话也只做了笑谈。

　　“明月，我和大哥开荒的时候商量了下，做了个初步计划，晚上大伙儿听听。”二郎道。

　　明月忙点头： “哥哥们做事能力太强了，这么快就做出了计划。”

　　“你这丫头就嘴甜。”

　　明月端了盆子，把田螺贝壳倒进去，然后坐在石阶上，看着天上漂浮的云朵，厨房里传来一声轻咳，想来是姐姐已经准备晚饭了。不多时，二丫和徐盈姐推门回来，放下背筐后，二丫蹦蹦跳跳的跑到明月的跟前，伸手捏了捏明月的耳朵，嘻嘻一笑道：“妹妹，你看我们今天弄了什么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