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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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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现在人家家里本就很艰难,她不走,赖在这儿成吗?自己当初跟着来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等大郎身体一好,她就走的。徐盈懊恼地想,她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尽管徐盈现在很担心,但赵氏一家还真没有要人家走的打算。
赵氏向来心软,自己少女时期又吃过不少的苦,过够了担惊受怕的日子,自然是不忍心让一个小女孩走的,谁知道她走后会发生什么呢?不说这是兵荒马乱的年月,就算是平常,一个女孩子走在外面也是极为危险的,如果她再次被人拐卖了,那她这一辈子良心都不好过了。
徐盈心事重重的样子赵氏看的分明,作为一个过来人,赵氏哪能不知道她的担忧呢?看向她,嘱咐道:“盈盈,你也不要担心,你就在这儿待着,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了你。”相处了这么些天,观察了徐盈的性子,她很勤快,脑子也清楚,的确是个不错的好孩子。又看了一眼大郎,那孩子只怕尚未开窍,不过孩子也就十四岁,还不急。
听娘亲这么一说,大丫也是极为高兴,朝徐盈微微一笑。这家里和徐盈相处的最多的就是她,两人做活儿配合的特别好,厨房的事儿两人一个烧火一个炒菜,做鞋的话一个纳鞋底一个做鞋面,她前所未有的得心应手,反正她是最不想徐盈走的。
“徐盈姐姐做的饭菜可好吃了,她做的鞋子好软呀,我一点都不想让她走。”二丫梳着包包头,精头怪脑地说道。她小跑到赵氏身边,抱着娘亲的腰,蹭了蹭,抬起头,娇娇软软地说道:”阿娘,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阿娘了。“包子脸一鼓一鼓的,很是可爱。说完她还朝明月做一个得意的鬼脸,难得娘亲现在不想理她,气死她算了。
明月哼了声,就知道争宠的姐姐什么的最是太讨厌了。“二丫,你缺了一个门牙你知道吗,做鬼脸丑死了。”
“你……”二丫捂了嘴,食指指着她,哼了声,“你不是也缺了门牙,和我一样丑死了,还有,总比你气娘亲好。”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二郎也是看出了点苗头的,朝大郎挤眉弄眼了下,大郎一副木然的样子。
大郎还真没想那么多,媳妇儿?他才多大呀!家里还是这副样子,一无所有的,哪有娶妻的本钱啊。
看着大家都不反对的样子,徐盈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忙朝赵氏跪了下来,“谢谢婶婶,当初大郎兄妹救我,今日婶婶又留我,这不异于再造之恩,日后徐盈必当当牛做马,在所不辞。”说着实实在在地磕了几个响头。
这个姑娘实在太实诚了,磕的这么响,可别把头给磕坏了。
“小姑娘,你快起来。”赵氏抱着小郎,忙对大丫使了个眼色。
大丫忙轻轻走过来,将人扶起:“徐盈姐姐可别这样,我阿娘不喜别人朝她磕头哩。”这些年受爹娘恩惠的人可不少,这种场面,大丫见怪也不怪了。
徐盈一直对赵氏有一种敬畏之心,这种敬畏之心并非源于她是大郎的母亲,而是赵氏身上自带一种威严,她也说不出那是一种什么威严。徐盈站起来,福了一福,恭敬地道:“徐盈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赵氏朝她点点头。
明月一旁静看徐盈,觉得这徐盈姐是个人物,不简单吶,才来几天啊,这么快就把他们一家子给攻陷了,再过不久,她没准儿还真可能成为自己大嫂哩。当然喽,一个情商好的嫂子,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一阵香味扑鼻而来,明月顿时想起了炖在火上的野鸡,忙小跑进厨房,香味扑鼻,揭开锅盖,明月狠狠地吸了一口,呼,太香了,差点就滴口水了,明月狠狠地吞了口口水,忙搬了根小板凳来,踩了小板凳去盛菜,徐盈走过来,要来帮忙,明月忙阻止了她:“放我来放我来。”边盛边说,“野鸡啊野鸡,讨好阿娘就靠你们了。”
徐盈失笑。这一家子的相处模式很让她羡慕,如果自己的爹娘还在呢?
说起来她还不知道自己爹娘长啥样呢,只知道自己娘亲是个风尘女子,这还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就因为娘亲是风尘女子,自己从小被多少人骂过小贱*人啊。
想着赵氏那通身的威严,再想想自己的身份,她就觉得大郎是那样的高不可攀。
一个菜不成啊,明月又跑到菜园子里面摘菜,可是菜园子里一片狼藉,长得郁郁青青的菜都被那一群官兵给糟蹋了,明月叹了口气,只好摘了最后那一把空心菜,洗干净,在锅底上抹上油,做出来的菜,也是香喷喷的。
“阿娘,早晨下山的时候我打了只野鸡,您给尝尝看,好吃不好吃。”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娘亲就不理她,明月只好多刷刷存在感喽。
这个滑头!赵氏特别想训训她,但这丫头她训的多了,她就是不长记性,训还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就这么晾着她,看她知不知错。
最后的结果是那只野鸡赵氏一口都没尝,明月给她夹,她也夹了出来,反正就是不领明月的情。
明月都要被她娘给气哭了,二丫还在那咧着那缺了门牙的嘴笑。
明月想,这明日也太不友爱了。
“阿娘,我知道你是关心我,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明月诚恳认错道。枪打出头鸟,她以后也不会干这样的事儿了,有些事情,想想后才怕呢,更何况这来回走了几趟,脚都疼了,也没点儿好处,还得挨骂挨冷遇,她可再也没有这奉献精神了。
赵氏啪地放下筷子,冷哼道:”你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就你最近做的这些事情,信誉堪忧,要我以后如何相信你。“一副完全不相信她了的样子。
明月被她撂筷子吓了一跳,再看阿娘那张黑脸,撅起嘴,泪眼花花,瞬间连饭都不想吃了。有她娘这么说话的吗?她挺为自己做的事情叫好的呀。当初遇狼,她又不是故意进老山,而且这狼还是别人惹出来的,她是无妄之灾好吗?后来遇拐子,她还机智地救了人,要不是她,包括徐盈姐姐在内的所有人,都被人卖了,谁知道卖哪儿去了呢?她的信誉怎么就堪忧了?人活着,总得做件有意义的事情吧?
按照她穿越前的脾气,妈妈要是这么说她,她肯定撂了筷子不干了。但现在她不想饿肚子,只好默默地忍受了,想着连连添了好几碗饭。
哪怕徐盈早知道她的肚量,也不禁再次叹为观止,明月这饭量,也怪不得董家没饭吃了哩。
见明月一副我没有錯的样子,赵氏恼道:“我就知道你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三丫头,别怪我没提醒你,别让自己的小聪明害了自己。”说完,赵氏也不再多说什么了,拿了筷子继续吃饭。
明月默默地扒着饭。
二郎朝她挑挑眉,明月嘴角可以挂油瓶。
吃完饭,徐盈抢着收了碗筷,洗了碗。她本是勤快人,如今更勤快了。回头见大郎二郎砍了两棵竹子回来,忙问:“这是要干什么?”
大郎用柴刀砍掉枝节,破开竹子,因为弟弟之前的示意,现在徐盈和他说话,他的脸立刻就红了,都不敢看徐盈。
二郎偷笑。
徐盈根本就没想那些事,就想走到他身边看看,大郎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似的,连退了好几步。
看的徐盈很尴尬。
二郎笑出了声。
徐盈羞的掩面而去。
大郎瞪了他一眼,怒道:“笑什么笑?看,把人家都给吓走了。”
哟呵,这是恼羞成怒了?二郎嘿嘿一笑,“哥,是你表情太搞笑了。”朝徐盈的背影示意了一下,“我觉得徐盈姐还可以,配得上你。就是不识字,回头教教就好了。”
大郎捏了弟弟一把,二郎痛的龇牙咧嘴,大郎小声道:“别再胡说,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大丫一直看着,在一旁暗笑,清理了一下喉咙,走过来,道:“哥,这竹子是用来做背篓的吗?”
二郎笨拙地动着柴刀,“对啊,家里好几个背篓要不坏了底要不就是角落坏了,不好用了。我和大哥就想着编几个。”
“二哥你厉害了,还会编背篓了。”
“五月里在三叔公那里学的,虽然编不出什么花样,但背东西应该不在话下。”二郎瞄了一眼厨房,见徐盈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在害羞,大声道,“大哥他手更巧,编的更好。”
别人一听就知道他的言外之意。
大郎羞的脸红脖子粗。
看着大哥窘迫的样子,二郎的嘴咧到了后牙槽。
大丫捶了下二郎的手臂:“二哥你真是够了。”真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二哥。
倚门而立的明月只觉得眼前的一幕莫名的喜感。
徐盈尴尬的无地自容,喊了明月一声:“明月,现在才过晌午,今天要不要上山去?”她是不知道董家还有粮食的,但她也没有想过一定要吃董家的口粮,自力更生了这么多年,她就没想过指望谁。不过想想明月的食量,最好还是去山上弄点吃的才好,不然坐吃总有山空的一天。
“去啊。”在家里多无聊啊,山林多宝,明月最喜欢的就是穿越山林间。忙喊了大哥二哥:“去山上啦,这背篓回来再弄。”
此时草木尚未凋零,山上的东西还挺多,偶尔下场雨,菌子也还长,野菜也有,但就是格外老了,不过采回来,用水一焯,再晒起来也是能吃的,总比饿着肚子好吧。当然明月盯着的,是那一些玉竹沙参的根茎。
村子里的人好似不要吃晌饭似的,还在那哭诉呢,远远就能听见呜呜呜的哭声。
明月一家子背着背篓,站在平坝上,看着山下的一幕幕。明月想,这有什么好哭的,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万事都得靠自己呢。
第 31 章
“别看了,快走吧。”明月催促道。“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明月你就别夸张了,太阳还在头顶呢。”大丫回头看了一眼山下:“阿娘,你说那些粮食真的都被那些官兵给弄去了吗?”
“谁知道呢。”赵氏道,有些人惯会装模作样,就算家有千金,也会哭穷。
二郎摇头叹道:“他们好我们未必好,他们坏我们肯定跟着坏。这世道,做好人难。”不然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粮食要不回来?现在好了,粮食都被别人弄走了,就别想还能要回点来了。本来还想着今冬和明春在族人那要点东西回来也能安然度过这次难关,这官兵一来,他们可不只能去山上找吃的么?
赵氏也抱着孩子跟着他们艰难地往山上走,本来她是不需要去的,但明月强烈要求他们一起上山。因为明月怕呀,害怕那些官兵们杀个回马枪。
“明月,你是觉得他们找出来那么多粮食,却没抓到人所以以为他们会杀回马枪吗?”二郎边走边问,就他他也会怀疑其中有问题。一个村就留下这么几个老人家,能弄多少稻谷回来?还有那些家里没人的,家里还能那样干干净净纤尘不染?说出去谁信啊,一看就知道大家是出去躲灾了。这要是回来,可捉好多壮丁哩。
“是啊,你没听海山叔叔说他们是来抓人去营造宫殿的吗?找出来那么多的粮食,却没有男人,你信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的。所以明月相信那些官兵们有可能还会再次来。但是也未必,因为他们再往前走,应该能找到更多的青壮年男性,她只是未雨绸缪而已。当然,他们不会抓了他们阿娘去建造宫殿,可是他们阿娘长得漂亮啊,尽管已经生了好几个小孩,但阿娘还是很美啊,那些好久不见女人的官兵见了女人之后还能把持得住自己吗?明月可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只好央求了阿娘跟着他们一起走。
当时抱着孩子一旁静静听着的赵氏不得不承认罗氏的一句话,那就是自家的这个孩子是真的成精了。大人尚未想到的,她一个才不到八岁的孩子却考虑到前头去了。不过这次她并没打算告诉所有人他们有可能来个回马枪,因为这也只是她们的一种猜测而已。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真的来个回马枪呢?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了山。
到了山上,赵氏让大丫抱着小郎带着三郎在个空旷的地方坐着,她带着几个大点的孩子就忙活开了。
长这么大,赵氏基本就没动过锄头。年少时,这种活儿她没做过,锄头甚至都没见过,后来嫁给董四海,董四海把她疼到心坎儿里面去了,从没让她干过体力活,再后来是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好家伙,孩子都带不过来了,哪有时间下地,所以她迄今为止,就基本没摸过锄头。最苦最难的岁月,是当年落在人贩子之前的那短暂的半个多月。
她一锄头下去的样子,歪歪斜斜的,让明月不敢直视。明月嘻嘻一笑:“阿娘,这活儿你别干了,你哪是干这种活儿的人呐。”强烈怀疑娘亲以前没干过这种活儿。
明月一说话,大家伙儿就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看着赵氏。
二郎给了明月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赵氏脸红了大半边,汗颜得很,自己什么都不会。暗骂了明月一声,让我安安静静地学会挖土不好啊?但为人母者,当家的又不在,现在孩子也生出来了,她不能还什么都不会,事事依仗着孩子们吧?
才挖了十来锄,汗流浃背,汗水从额间不断地往下流,赵氏累的更是直不起腰来。
看着娘这样,大郎忙抢过了他娘手中的锄头:“阿娘,你带弟弟就够辛苦了,这不是你该干的活儿。”爹在的时候从不让娘做这种活儿,所以娘干活的时候特别不像个村妇。
赵氏站起身来,捶了捶腰。“那你说我该干什么?”这点活儿都干不了,她真的很挫败,也很沮丧。
意识到自己让娘亲难堪了,明月赶紧来找补,狗腿儿似的给她娘捶了捶腰,谄媚地道:“阿娘,这些年你带大我们这一个个的可辛苦了,哪还有功夫下地啊,现在你也没时间下地,小弟还这么小哩,离不开你,再说了,我们都大了,哪有再让阿娘你下地的理。”
看着骨碌着眼睛看着自个儿的孩子们,赵氏尴尬无比,顿觉自己一无是处。然后就被他们兄弟姐妹给说服了,带孩子去了,她去换了大丫来。
徐盈羡慕赵氏的好命,低低笑了一下,喊了声明日,两人去山上采蘑菇去了。
大丫看到了刚才那一幕,为了不让娘亲尴尬,她轻声朝弟妹们解释:“阿爹出去的时候,好像有和娘亲说要给娘亲去找家人,听娘亲说,外公和舅舅是当什么官的,得罪了什么人,被抄家流放了……”至于大官小官还是什么官,她就不记得了,反正官再大,也落到了被抄家流放的下场。
这下大家伙连连惊叹,明月更是感叹道:“难怪阿娘给我的感觉就不是一般人,原来是个千金大小姐啊。”一个千金大小姐能和他们这来自广大农村地区的爹结合,生下他们这一串萝卜头,这得多大的缘分啊。“那我们要赶紧刨食,再给阿娘锦衣玉食般的生活。”
“这话可别让阿娘听到,不然你罪加一等,别想阿娘原谅你了。”大丫没好气地点了下她的脑袋,还敢调侃他们娘。复又叹道:“要是爹在家,阿娘也不愁好日子过。”
说到阿爹,明月就想起了昨晚的那个可怕的梦,明月望着天边,只希望阿爹能平安归来。
几人边聊天边采集,这次他们的目标可大了,凡事能吃的,什么都挖了来。半天不到的功夫就挖了许多的玉竹沙参。
夕阳留下最后一抹红。
远远望去,山下并没有什么异样,一家人带着满满的收获嬉闹着阔步回家去也。
路上碰到了垂头丧气的小孙氏,那魂不守舍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赵氏喊了声七弟妹,第一声还没听见,忙又喊了声,小孙氏这才回神。
小孙氏看着他们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眼睛一眨不眨地带问:“嫂子,你们这是干什么来?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背篓里背了不少的东西,可这些老野菜,能用来干嘛呀?吃吗?
“这不是家里没吃的了么,先挖点儿野菜,填饱了肚子再说,总不能去别家讨东西吃吧。”赵氏换只手抱着孩子道。
没想到还真是用来吃的,“要是村里的人都像你们一样就好了,现在我公爹呀被闹得焦头烂额的,都吵吵了一下午了,也没说出个解决的办法,人人都想从我家分点东西,可这次我家遭的灾真的不是一般的严重,我们家人不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哩!”小孙氏也忍不住大吐苦水。也是佩服四海嫂子的个性,她就没见过像四海嫂子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四海嫂子虽然有这么多的孩子,但回来这大半年,就没见她求过人。
“七弟妹,你家现在什么情况?粮食真的全部被他们弄走了?”三叔家的粮食会被弄走,赵氏想都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我不是让孩子们提醒了你们吗?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小孙氏叹了口气,“我公爹是藏起来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都被那些官兵给找了出来,你说还有什么办法呢?”要说这四海嫂子想的还真没差,她担心官兵会来,官兵还真的就来了。这要不是她的提醒,没准公爹还想到这个事情呢,那他们的损失可比上半年更严重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了。我先去摘菜,有时间再聊。”她到现在还没吃晌饭呢,肚子饿的咕噜咕噜叫,说着就背着背篓上山摘菜去了。到了山上,只见菜都被那些官兵给摘了,小孙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回家和孙氏一说,孙氏骂了声杀千刀的不得好死。
小孙氏又把遇到赵氏一家的事儿说了,道:“娘,明天咱们一家也去挖野菜吧,总比大难临头吃观音土强呀。”
“还是你是海嫂子想得周到呀!就该这么办。”看着那头还在口干舌燥讲话的老头子,摇摇头,这村里的汉子们啊,还不如一介女流。
回到家,大丫和徐盈把蘑菇洗了,撕碎了,放在粥里面。
别说,加点盐,可好吃了,大家最是喜欢这样的吃法。
明月几兄妹打算将玉竹沙参都洗了,如往常一般炮制晒干。
董家一大家子都只知道这么做,想着炮制好了,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吃,也挺好的。
正在厨房切野菜的徐盈却自有办法,“大哥,明谨,不是去卖的话不一定要炮制起来呀,我们可以随便挖点土把它们栽起来。”
“这栽起来,还能成活吗?”大郎二郎可不懂这些。他们也没看过这类的书籍。
“我以前也挖这个的,吃不完,就把它栽起来,能成活的。像沙参那种东西,吃新鲜的更好。水分多,更能填饱肚子哩。”这玩意儿她以前没少挖,五岁的时候就自己找这东西吃了。
竟然有这样的办法,几兄妹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几兄妹挖土的挖土,栽沙参的栽沙参。
穿越到这古代,战乱的频发,明月明显成了惊弓之鸟。
晚上睡觉之前,她又担心那些官兵趁黑夜侵入,担惊受怕了大半夜。
夜深人静的时候,明月又回想了一遍自己倒霉的人生。
谁也不曾想到,一个活在二十一世纪,只想做个四讲五好好青年的女生,竟会倒霉的穿越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旧社会。过的是比那些穿越到农家当小农女的更可怜。
她就想不明白了,生平没做过什么坏事啊,怎么上天就这么眷顾她,把她投送到这不是人过的战争年代呢?
第 32 章
八月在动荡中悄然走过,九月的天儿也渐渐冷了下来。
明月他们采了一些过冬的东西,不过到后来能采的东西就渐渐的少了,因为这附近的村落都被洗劫一空,一个个的都只好到山里找吃的了。
就他们找的那些吃的,明月也不知道能吃几天,哎,难道还要往更深的山走去吗?
“明月,你叹什么气啊?”徐盈拿着一只鞋底子走到她身边。眼看着冬天就要到了,多做几双鞋子才好。
明月望着远处的青山:“想着要不要进深山看看。”
“可别,婶婶要是知道了,只怕就真的不原谅你了。”
这才是明月最最烦恼的地方,明月蹙眉道:“徐盈姐,你说我阿娘怎么样才会理我呢?”
徐盈端了条小板凳过来,在她的身侧坐下,“哪有娘亲记儿女仇的呀!她不过是气你胆大包天,胡作非为。我可是听说你以前也是因为这个受过伤的。大凡做娘的,哪能容忍自己的儿女这样啊!”她还想他的父母能管管她呢,可惜了,她从小到大就是孤儿。
“可是都过了大半个月了呀。”
“……”
二丫从坪坝下面上来,跑到她们面前,贼兮兮地和她们八卦道:“明月你知道吗?大阿姆家吵起来了,你要不要去听听呀?”
明月可没那闲心去听罗氏的八卦,“有那当八婆的功夫,还不如好好睡一觉呢。”最是厌烦那些事儿了,她要是去了,肯定是引火烧身,大阿姆最是不喜欢她,到时候把矛头引向了她,她才得不偿失哩。明月可是有自知之明的,大阿姆家人一旦看到她,肯定是群起而攻之。
二丫吐了吐舌头,“五婶在闹着分家哩。”刚才看到他们家最没存在感的五婶大战大阿姆,可真是解气,可惜最后五婶还是败了。
“就他们那家人,随便件什么事儿都肯定是一出大官司。”明月不屑地道。她还是回屋好好和她阿娘聊聊吧,没准儿今天就是破冰之日呢。
见她走了,二丫在后头大声喊道:“明月,明天是我们的生日,你可得去找点好吃的呀!”
哼!欠你的啊。不过她终于知道自己是哪天生的了,不然她还以为自己还只有七岁呢。
“我想吃肉肉。”二丫狮子大开口,距离上次吃野鸡又是大半个月了,二丫早就馋了。只盼着大哥二哥和妹妹去山上捉只野物回来吃。
明月跑回来,“蠢妹子,阿娘不许我进山。”
二丫眨巴眼睛:“阿娘没说呀。”
“阿娘不理我,就是给我禁了足。”阿娘没和她说话,明月根本提都不敢跟娘提她要进山的事。
二丫懵懂的点点头,“可是我也帮不了你呀。”
“所以没肉吃。”
二丫吞吞口水。暗想着怎样才能让阿娘原谅三丫,答应三丫进山呢。
明月进屋,只见赵氏和她大姐一个在纳鞋底一个在做鞋面,明月一进门就甜甜腻腻地喊了声阿娘。
赵氏没有理她,依然和大丫聊着些家常。
十二岁的明珠长开了,个子也有一米五几了,胸前也开始冒出骨朵儿了,没准儿哪天真成了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哩。明月看着她们娘俩两张相似的脸,爬上凳子,坐在她们对面,“阿娘,我发现姐姐长的越来越像你了,可漂亮了,又温柔,以后肯定是个大美人。”
徐盈不经意在外头听了,暗想这明月又想干啥?
大丫羞红了脸,低头钻了几针,听见妹妹在窃笑,抬头看着她那张被阳光晒得黑黑的小脸,看着她一笑就露出的白小米牙以及小米牙只见那条巨大的裂缝,笑道:“明月,你是越长越英俊啦,这么爱往山里面跑,以后肯定是个帅小伙儿。”
明月立刻苦了脸,二丫扒着门框在偷笑。
明月瞪了她一眼,凶道:“别笑了,掉了门牙不好看。”
二丫忙捂住了嘴巴,为什么别人两颗门牙是一块儿掉,她是分开掉呢?还被三丫取笑了一次又一次,“三丫你个讨厌鬼,说的好像你没掉牙齿似的。”跐溜一下,跑到赵氏身边,“阿娘,你可别原谅了三丫,这是个讨厌鬼。你原谅了她,她肯定还会气你的,她就这段时间最乖了。"
这家伙上得一手好眼药,明月朝她使了个威胁的眼色:还想有肉吃?以后打到东西,毛都不给你一根。
二丫吐吐舌头,赶紧朝她使眼色。
明月会意。亲爱的娘亲,今天可一定要把你给攻坚了。于是跳下凳子,死皮赖脸地贴过去,抱着赵氏的腰,蹭了蹭:“阿娘,我一点都不讨厌对不对?我最团结兄弟姐妹了。“
是啊,团结兄弟姐妹和你一块儿干坏事呢。
见娘亲不动如山,暗想娘亲的养气功夫真行,不愧是大家女子出身。明月抱着娘亲的腰摇啊摇:”阿娘,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我说话呀?不和我说话,你就不憋的慌吗?”
明月的面部表情非常生动,这个时候的她才像个耍无赖的小孩子,大丫看了,忍不住朝她伸出了拇指。
赵氏哪能看不出这几姐妹在一齐作怪呢。哼了声,低头纳着鞋底,就是不理她。这死小孩,给她点好颜色,她能开染房,就该继续晾晾她。
明月继续往她身上蹭,嘟起嘴巴问:“阿娘,明天我就八岁了,你打算到我九岁的时候才理我吗?”
赵氏差点儿就被女儿给气笑了,用针在头上轻轻的别了别,“你要不听我的话,你十岁我也不想理你。”
阿娘,你不能这么调皮。
“阿娘,你笑了哩,是不是不生我的气啦?”明月蹭在她的身上,嬉皮笑脸地问道。
赵氏又板起了脸,就说不能给她点颜色。这不,染房就开起来了。“给我一边去,别打扰我做鞋子。”
“阿娘,我发现你笑起来比板着脸好看多了,阿爹一定很喜欢你笑起来的样子。”
这个死丫头就会拍马屁,四海……当家的当年就喜欢她的笑容。她再想当年四海把她带回来,是不是就是因为她笑起来很甜呢?当年在家的时候,她的小名就叫甜姐儿。
赵氏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滋滋的,但又表现的非常厌弃明月:“你再这样,你冬天就只能打赤脚了啊。起开。”
明月嘿嘿一笑,在赵氏脸上吧唧了一口,跑了。
赵氏无奈的笑了,自家这群孩子,一个比一个无赖。
二丫还想和她娘亲说说让明月进山的事,最后还是不敢说,垂头丧气地走了。
第二天,明月大清早就向赵氏报备去后山,看能否打一只野鸡回来,赵氏沉思了会儿,叫了大郎二郎一块儿去。
明月切实地体会到了自己在赵氏那的地位,她到哪赵氏都不放心哩。
山林早已不复往日的青郁,由于最近上山的人多了,踩死草木无数,大路畅通。
十岁的桃花一副面黄肌瘦的样子,跟在她娘林氏身后,气力无继,看上去是饿惨了,抬头看着连绵起伏的群峰,桃花脚下都发软了,“娘,这山上要找不到吃的,我们该怎么办啊?”想想小梨花,她真怕妹妹饿死了哩,她也没劲儿再走了。
“会找到吃的,桃花,我们继续走吧。”对那家人,林氏已经看透,她那婆婆,为了不把粮食分给村人,宁可家人也饿着,饿的最惨的,自然是她们娘三,董福海更不是东西,这些天天天不回来,也不知死哪儿去了。
明月三兄妹走到半路,就看到了她们,三人忙喊了人。明月道:“五婶,桃花姐,你们去哪儿?”看她们母女的样子,随时都可能倒下,大阿姆家就到这地步了?
林氏见三兄妹虽然瘦成了麻杆,但依然很精神的样子,心想自己果然是太不如赵氏了,四嫂的孩子比自己多,但就没有饿着孩子们的。她轻轻地咳嗽了声:“我们去找吃的。”
“我听说大阿姆有意给明仁明义两位哥哥结亲?怎么会完全没吃的?”大郎蹙眉问道。
明仁明义两人长的尖嘴猴腮,个子不高,人又懒,庄户人家谁看得上这样的小子,罗氏多次嫌人家狗眼看人低,但也没办法。这不,到了这灾荒时节,罗氏就想趁火打劫了,当年她二儿董平海不也长的不行,最后还不是娶了多少人都想娶做儿媳妇的人高马大的周氏?
林氏冷笑:“你们还能不知道你们阿姆……大阿姆的性子么?入了她心的,做的再不好都是宝,她看不顺眼的,做的再好,也是一根草。”可苦了她家两个丫头啊。
明月三兄妹也不想和她们有多少牵扯,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分开了。
三兄妹在后山什么都没找到,又绕了很远的山路,到了吃朝食的时辰,才在他们以前在牛头山上挖的陷阱里逮到一只奄奄一息的兔子。
可算是没白走这一遭。
他们才走到家,在田里扳了不少泥鳅的二丫飞快地跑了回来,大喊:“大哥二哥,刚才我在下面扳泥鳅,听说要交税,税是什么东西啊?”
明月听着,心塞得很。暗想这国都灭了,还交什么税呀?
是的,国已经灭了,皇皇大明,在今年四月间,随着崇祯帝朱由检吊死煤山,两百多年王朝的大明,终是灭了。现在处于一种混乱的割据时期,好几个政权在争权夺利。
明月只要一想到以后是满清鞑子掌握政权之后,她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在现代,她甚至连清宫剧都不看的啊,这要是以后活在清朝,那简直让她痛不欲生,光想想那长长的辫子,明月就蛋疼。再想想以后称奴称婢的岁月,明月觉得膝盖好疼啊。
哥哥们还指望着以后能科举考试哩,这要是到了大清,哥哥们的想法可能要幻灭了。
现在只盼望着能天降奇人,历史能来个大拐弯儿。
大郎将兔子交给大丫,二丫也将泥鳅给了大丫,现在家里油还有,这两个菜,用油一炒一炸,可香了。
大丫和徐盈欢喜地去弄兔子泥鳅了。
“你这是从哪听来的小道消息?”大郎洗了手,道:“现在国家都被灭了,哪还交什么税。”
二丫懵懵懂懂,看向二郎,二郎点点头。“现在到处打仗,大家都是靠抢的。”
二丫连连点头,“我是听大伯他们在说,但我没听清。”
明月再次想到了她去打仗的爹,“大哥,当时爹是被哪支军队给征走的?”如果是大明王朝的军队,爹应该可以早就回来了呀?难不成跟着去了南明?
大郎想了想,抓抓头:“我也不知道哩,要不我们去问问阿娘?”
赵氏正抱着小郎跨过门槛,“你爹二月间参的是大明的军,现在这大明已经灭了,如果他没事,应该要回来了呀?”这都几个月了,还没见个人影,赵氏简直要急死了。
“阿娘,你不要太着急,没准过两天阿爹就回来了,阿爹那么厉害,不可能出事的。”明月安慰道。
赵氏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按着明月的肩膀,专注地看着明月:“明月,你告诉我在山上的那天晚上,你急慌慌地喊爹,你是不是梦到你爹出事了?”这事儿她记挂好久了,最近总是心惶惶地忐忑不安,之前一直不敢问,但她必须得问了,骗自己也不是个办法呀。
娘亲的目光好可怕,要说出自己的梦境阿娘还不得疯啊,再说了她的梦中又没说她爹死了,明月到底还是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不是,我就是梦到我要掉悬崖了,才急着喊爹的。阿娘,你不放心吗?要不明天我去镇上打听打听吧!二月间,绝对不只有阿爹一个人去参军。”明月提议道。
大郎二郎连连点头:“是啊阿娘,明天我们去镇上问问。”
见女儿斩钉截铁的回答了,赵氏仿佛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呼出了一口气,“不要去镇上了,去祝家村问问就行,上次从狼口救了你们的祝猎户,他的亲弟弟就是跟着你们爹一块儿去的。”
说到祝猎户,明月哎呀了一声,差点就把人家给忘了。祝猎户当时就说了,叫她去学习打猎的本领哩,这都过去多久了,也不知道人家还愿不愿意教她呢?
林氏背着昏迷不醒的桃花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山上下来,到了董家坪坝上,林氏将人轻轻放下,朝赵氏噗通就跪下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四嫂子,你可要救救我家桃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