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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他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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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结束后,校园生活逐渐变得规律起来,新课也逐渐开始了。祝筠溪大部分的时间都呆在教室里,下课也很少出去玩,最多就是出去上个厕所然后就趴在桌子上看看书或者放空。倒不是因为多么热爱学习的缘故,而是就算出去了也没什么好玩的。他们的教室在四楼,如果要出去玩就要下楼,但是祝筠溪觉得就算下楼也没什么好玩的,而且下课的时间只有十分钟,就是上下楼梯这一会儿都得至少五分钟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很懒。
和她完全相反的就是,卓阳很少待在座位上,很多时候祝筠溪都看到他一个人站在教室外的阳台上,也不和周围的人说话,只是一个人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实话祝筠溪觉得外面其实并没有什么好看的。他们所在的教学楼对面也是一座一模一样的教学楼,只不过他们这一边是高一的,那一边却是初中的。视野尽头,除了林立的楼房和头顶蓝色的苍穹,再也看不见别的。
她仍旧和卓阳没有什么大的交集,因为他很少说话,所以祝筠溪下课基本上都只是方沂和贺宛兰说说笑笑,他们三个人的闹腾总是和卓阳一个人的沉默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不知道是不是也因为这个,所以卓阳才会每次一下课就到外面去站着。
不过他这个样子,祝筠溪也懒得管,自从上一次祝筠溪企图问他一个问题被他冷冷地扫了一眼之后,她就彻底打消了要和这个同桌缓和关系的想法。
事情是这样的,那晚上是数学课,老师让大家自习自己做练习册第二天讲。祝筠溪最近不知道怎么的,上数学课总是容易出神,稍不留意,心思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恰巧他们的数学老师讲课的速度又特别快,一不注意的话,再回过神整个黑板就都是字,连从哪看起都不知道。
祝筠溪下课后企图用自习来弥补,但是上课走神后一些笔记自然是没有记下来,所以做作业的时候总归是有些困难。
当时看卓阳正看着书,也没有拿笔,祝筠溪以为他没什么事,就问道:“欸,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个题,我有点不会。”
结果卓阳也没说讲也没说不讲,只是皱着眉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复又回过头去看起了自己面前的课本。那道眼神冷漠中带着一点厌恶,像是问他话的人多么让他讨厌一样,搞得祝筠溪着实愣了愣。她就这样吃了闭门羹,一时觉得有些尴尬,但转念一想,就觉得这个人怎么能这样,不讲就不讲,这种反应算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想让他给她讲题,毕竟从第一面的时候她就见识到了啊,卓阳啊,就是一个奇怪又讨厌的人。祝筠溪想,大概是军训的那一段时间里面偶尔也看见他和方沂笑着闹着的样子,所以她暂时忘记了,那个人是多么的冷漠。
她愤愤然地回身,铆着一股劲,最后自己终于把那道题写出来了。也因为这个原因,她再也没有和卓阳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也懒得再看他。不得不说,祝筠溪有些时候小脾气得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孩子。
那之后,祝筠溪有时候有些题不太会都宁愿在下课后找方沂讨论,也不会再问卓阳。偏偏方沂这个人虽然是个鬼精灵,但是基本上上课情况和祝筠溪一样,就是个半吊子,总是在玩,而且玩得比祝筠溪还厉害。所以有次祝筠溪问他的时候他看了那道题半天,最后说:“等等吧,我等等问问卓阳。”
祝筠溪冷眸:“那我自己再看看吧。”
最后卓阳回到座位的时候他果然拿着那道题去问了卓阳,卓阳思考了一会儿便解了出来。关于卓阳很聪明这一点,祝筠溪即使再不满意他再讨厌他也不得不承认。
方沂像解决了一大难事一样,夸张地赞叹道:“哦,原来是这样啊,你也太机智了。”然后他拍了拍祝筠溪的肩,问,“诶,你解出来没有,我知道怎么做了。”
祝筠溪向后靠了靠,却没有回头:“我也解出来了,谢了啊。”
方沂也没多心,就说:“天哪,你们怎么都这么厉害,要是卓阳不讲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做呢,你怎么做的,我看看。”
祝筠溪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将自己的书给了他。
卓阳就坐在她身边,祝筠溪在余光中看见他的目光间或落在他们的身上,却是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方沂看完了将书还给祝筠溪,道:“你这个也行,我再来看看,看看自己能不能做出第三种办法来。”
祝筠溪接过书,没有说话,也没有再看卓阳,她的潜意识里总是在跟卓阳较着劲儿。他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吗,她也能行!
结果那之后,不知道是因为祝筠溪问的题目真的很难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每次她一和方沂讨论题方沂就拿着题问卓阳,久而久之,祝筠溪只要一拿着书往后面转,卓阳就会不露痕迹地往后面看看,然后时不时地瞥他们几眼。见卓阳这个样子,方沂自然是乐得自在,于是有一次他直接将祝筠溪的书塞到了卓阳怀里,然后说:“卓阳,你给她讲吧,这些题目也太难了,我是真的不会。”然后他嘿嘿笑着转向祝筠溪,“你就直接问他吧,省得我再问。”
祝筠溪看了卓阳一眼,没说话,因为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她以为卓阳肯定又会很不耐烦地将书还给她然后再给她一个明晃晃的白眼,哪想到他只是拿好了书,淡淡地问了一句:“哪一道?”
祝筠溪默然,方沂赶紧凑上前指了指:“这个。”
卓阳将书折好,回过头将书放在祝筠溪和他的桌子中间,拿起笔轻声说道:“我给你讲。”
祝筠溪没说话,一时也没有动,有一瞬间觉得这样的卓阳好像有点陌生了,毕竟平时那个冷漠,不苟言笑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卓阳才是他们常见的。而他现在说愿意讲居然就开始讲了?她还不想听好吗?!饶是心里这样别扭地想着,祝筠溪还是往他的方向凑了凑,小女子能屈能伸,何况没有什么能比学习更重要了好吗?!她在心里安慰自己道。
自那之后,卓阳和祝筠溪的关系算是缓和了一点,虽然没有达到多么熟稔的关系,但是起码祝筠溪问他题什么的他没有再拒绝,下课之后有时也会留在座位上加入他们的聊天,偶尔也会说说话。祝筠溪是那之后才知道,原来卓阳那天那个冷冷的眼神是因为她打断了自己的思路,恰巧他们的班主任那天也讲到,说让同学们上课的时候不要去问别人题目,因为别的同学也在学习也在思考,有什么题目不会就下课问或者问老师,还说什么难道同学讲会比老师讲得好之类的。
祝筠溪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别的老师不说,就他们班主任这暴脾气,谁敢去找他问个题,她记得上次听到一个同学说去问他题,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么简单的题目你都不会,上课听讲了吗?”
卓阳便在这时看向祝筠溪,眉眼带着笑意说道:“听到没有,赖老师说的就是你。”
祝筠溪知道他是说第一次问他题目的事情,却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当时我又不知道你在做题,而且你也没有拿笔啊,你看的还是教科书又不是练习册。”
卓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谁说的做题一定要拿笔?而且当时我就是那道题不会正在翻书找笔记,结果你突然打断我,我一下子就全忘了。”
“我怎么知道是这样…”祝筠溪自知理亏,却还是小声嘟囔。
卓阳只是无奈地笑笑,没再说话,这件事算是就此作罢。
结果到了晚上的时候,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他们的班主任突然来“视察”了,当时班里简直是热闹非凡,此起彼伏的都是同学们聊天打趣闹腾的声音。当时正有一个同学叫卓阳的名字,然后他俩就在那里隔空对话,卓阳是站着的,一直腿半跪在凳子上,背倚着窗户。而好巧不巧的,他们当时坐的位置就在靠教室前门那边的第二排,所以班主任来的时候卓阳并没有发现,等全班一下子静寂下来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好在祝筠溪正巧在低着头写作业,一边写一边和后面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因此躲过一劫。当她听到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时候,就立马抬起头向窗外看了一眼,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班主任正站在外面紧紧地盯着教室里面呢,卓阳就这样被逮了个正着!
卓阳坐了下来,规规矩矩地打开了书。
班主任则在外面弓着身子凑近玻璃,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扫视着教室内的一切。其实他的个子不高,若不是带上的眼镜反光的话,祝筠溪没准都看不到他在外面,而且他还穿的是深色的T恤,几乎与外面的黑夜融为一体。
教室里的气压有些低,祝筠溪隐隐觉得即将有一场暴风雨来临,据她前两次被训的经验来看。
祝筠溪的班主任变态程度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他们才高一,其实按照现在的时间来说离上课还早,就是自由活动时间。但是他们的班主任却偏偏制订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他们班的学生晚自习上课必须提前半个小时到教室,不许喧哗,认真看书,不论科目。他的严厉早已不是苛刻二字能形容的了。
班主任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无一不是紧低着头,生怕被他给逮到了。赖老师这在慢慢悠悠地从窗户那里走到了教室门口,带着一种令人难受的压迫感。他环顾了教室,才缓声问道:“都把我的话忘了?在教室里面吵什么呢?”他的语速虽然不快,声音里的严厉却无法掩盖。
“卓阳,出来!”
祝筠溪心里咯噔一声,忍不住暗叹道:卓阳完了。她站起身,给卓阳让出位置。卓阳认命地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班主任暴怒的声音隔着窗户传来,虽然听不清说了些什么,但是声音真的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
教室里一时间更安静了。
赖老师训人的声音祝筠溪是早有耳闻。她有一个初中同学在十一班念书,赖老师是他们隔壁班十二班的英语老师,他们的教室和祝筠溪的教室不在同一楼,他们在二楼。据同学说,有一天早自习那个班有一个女生迟到了,其实也不算是迟到,就是走到教室门口铃已经打完了,大概也就晚了一两分钟的样子,结果赖老师不要她进教室。本来同学也说,那种情况也不严重,老师一般也就提醒几声就放人了,可是赖老师没有,他在阳台上训了那个女生很久,而且声音特别大,后来那个女生一直哭,其他班也被他的大嗓门吵得不能上课,老师们纷纷都出来劝他,最后这件事才作罢。
祝筠溪深吸了一口气,外面过了一会儿就没了声,然后卓阳就进来了。祝筠溪给他让了道,班主任紧跟着也进了教室,扫了全班一眼,厉声说道:“都认真点,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好好学习!”然后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等到他走远,教室里的众人才松了口气。卓阳从柜子里取出书啪地扔在桌子上,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祝筠溪到底是心软,当然也好奇,便忍不住问:“他都说什么了啊?”
卓阳翻开书,没好气地回:“还能说什么啊,就说什么都这个时候还在玩玩玩,考试的时候怎么办啊,马上就月考了,我看你这次能考多少分什么的。”
祝筠溪哦了一声,这也不奇怪,毕竟老师们都喜欢这样说。
卓阳又说:“我就不懂了,怎么每次老师们都喜欢拿成绩来说事”
祝筠溪干笑了两声,安慰道:“没事的,你别管他就是了,我一直都觉得他有病。”
卓阳没接话,低下头自顾自地做起了作业。
祝筠溪也只有继续看书,不过不提醒她都差点忘了,月考快到了。但是后来她总是想,其实卓阳的问题应该是另有答案的,因为年少的我们能用来证明自己的,只有那一张成绩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