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那个叫集体感的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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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筠溪后来的时间总爱回想往事，从她认识卓阳的最初开始想起，自然而然也会想起军训，那个时候她总会疑惑卓阳在军训的时候是站在哪个位置的，但是无论她怎样想，都始终想不起来。不过也是，那个时候的她还未曾想到过，有一天她会这样喜欢上卓阳。有一本书上曾经这样说过：“如果我知道有一天我会这样爱你，我一定对你一见钟情。”祝筠溪想，如果她也能早知道有一天会这样喜欢卓阳，她也会愿意一见钟情。
祝筠溪一直清楚地记得，军训的时候她的位置是在第二排第五列。
那是一个艳阳天，军训已经接近尾声。那个下午，他们在站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的军姿之后，教官终于高声说：“都注意了啊，接下来我们练习一下转体，然后练一下齐步走正步走和踏步走，都给我打起精神来。相当于是在给你们时间活动腿部了。”
祝筠溪听见声音微微眯了眯眼，炽热的阳光烤得整个大地都在发烫，眼前的景物都有些朦胧，仿佛在冒着腾腾的热气，耳边是绵绵不休的蝉鸣，径自从耳朵钻到大脑深处，她的腿其实早就麻了。
教官绕着前排走了几个来回，忽然朗声喊道：“向后转！”
祝筠溪先是一愣，急忙打起精神跟着口令转了过去。
之后却没了动静，隔了几秒钟的样子，教官才轻叹了口气用有些无奈地声音说道：“第二排第五名，你慢啦…”那个啦字的声音被他拖得有点长，听起来像是格外无可奈何。
周围的人都谨慎地用眼神左右打量，想要看清教官口中的第二排第五名是谁。祝筠溪垂下目光，尴尬地抿了抿唇，军训以来，这是她第二次被点名了。好在教官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沉默也只是这一瞬间，之后教官便接着喊起了口号，左转右转后转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他们终于开始练习分裂式。分裂式就是结合他们军训以来学的所有东西一起的，先是转向，然后踏步，再齐步，最后踢正步，然后再齐步。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梁流了下来，挂在鼻尖上，还不能伸手拂掉。经过长时间的军训，鼻子上早已晒得脱皮，此时汗水一浸，便刺刺地疼。祝筠溪皱了皱眉，好在，离军训结束只有三天了，今天过去，便只有两天。
下午解散后，李筱照例和祝筠溪一起走，她们一起去食堂吃了个晚饭，然后又回寝室坐了一会儿。
李筱忽然有些感伤道：“军训结束，教官们就要走了。”
祝筠溪那时正在洗脸，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两颊和鼻子都隐隐发痛，她捂在毛巾里嗯了一声。
李筱继续说道：“哎，虽然我们教官不帅，但是对我们还是挺好的，现在居然有点舍不得他。”
祝筠溪拿下毛巾放进水里，若有所思地想了想，教官确实对他们不错，虽然最初看面相柯教官是挺凶的，但是实际上军训的时候他们连休息的时间也最多，相比起其他连来说要轻松得多，但是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感觉。毕竟人生中的每时每刻都有人来到自己身边或从自己身边离去。她拧了拧毛巾，又擦了擦脸，如实答道：“还好吧，我没多大的感觉。”
李筱闻言却坏笑着上前蹲在她身边问道：“你这样说是不是因为教官今天点你了啊。”
“啊？”祝筠溪讷讷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李筱继续道：“肯定是嘛，你之前不都觉得咱们教官不错吗？”
她这才想起来上午转体慢了被教官点过——第二排第五名，你慢啦！教官尾音上扬有些特别的嗓音仿佛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她将毛巾拿在手里，顺着李筱的话想了想之前。之前？祝筠溪微微凝眉，之前不都是她说他怎么样她附和了几句吗？不过她也懒得解释，随口打哈哈道：“算是吧，就算是。”
李筱笑了笑，站起身来道：“快收拾吧，咱们该回教室了。”
祝筠溪点头应了。
次日便是为最后一日阅兵式的彩排，一整天所有的连队都井然有序地排列在跑道上按次序经过主席台踢步子，这样的时候比较轻松，基本上一个上午也就走个三四遍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多半时间大家都是站在跑道上等着队列，然后看别的连队踢得怎么样，还可以时不时地点评一下。教官这天也出乎意料地好脾气，允许大家低声说话，但不能太喧闹，偶尔同学们逗趣问几个问题教官也会温和地作答。下午的时候他们照旧踢了几圈步子，然后休息时间就坐在操场上和隔壁连队一起唱歌，其乐融融地好不痛快。
隔壁班的同学因为太喜欢他们教官的缘故，知道教官们明天就要走了有一个同学还特地带来了萨克斯风，便站出来为两个教官演奏了一曲。吹的是什么曲目祝筠溪并不清楚，她其实也不是很能欣赏萨克斯风的演奏，实际上，祝筠溪对音乐方面并没有什么很深刻地见解。一则是因为她也不是专业搞音乐的人，对音乐也不是有特别浓厚的兴趣因此很少关注，二则是因为因为家境不好，小时候也没能学些什么关于音乐的东西，像什么钢琴吉他，她都不会，因此更不会了解什么了。但是祝筠溪一直很是羡慕这些身有一技之长的人，总觉得他们身上好像带着光。
一曲终了，两个教官和两个连队的人都鼓起了掌，祝筠溪也由衷地为他们喝彩。就是这一瞬间，她才忽然有了那种感觉，自己在这个集体里，是集体的一员，那种被他们称为集体感的东西，竟然在她心里形成了一点点的模样。
第二天，天气出乎意料地变得有些阴凉。操场上早早地放起了音乐，是踏步的时候的伴乐。祝筠溪们从早上起床开始就听着这个音乐一直到吃完早饭来到操场集合。
这天教官们穿得和往日不同，以前都是穿着迷彩服，今天却整齐一致地换上了绿色的军装。甚至还有几位军官穿的是白色的护旗手的军装，当看到他们从车上井然有序地下来的时候，祝筠溪恍然想起了小的时候曾经有过的一个短暂的梦想——当一名军人。那个时候她在电视上看到那些军人穿着帅气的军装，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时，心里曾经有过许许多多的幻想，只是这些想象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还是被冲淡了。人嘛，逐渐在长大，也逐渐在遗忘。然而今天，看着教官们出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小时候的那种心情又回来了，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种高贵的、难以言状的气息，叫做军人风姿。她看着他们从前方走过，一直走向主席台，正如一个月以前他们才来到学校的样子，那个时候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恍若昨日。然而现在，他们却即将离开。
大概时光永远都是那么快，在不经意间就从我们的身边溜走了，然后留下的，只有回不去的昨天。
教官们短短地集合以后，便小跑着回到了各自的连队，然后所有连队都被带到了操场中央列队站好。
主席台上设置了评委席和礼台，总教官和学校的一些领导正站在台上低声商议着些什么。然后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立正！”
尽管目不斜视，祝筠溪仍然感受到身旁的所有人像她一样立马绷紧了自己的身子。
“向右看齐！”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立时响起，然后又卡无声息地消失。
“向前看！”
“坐下！”所有人席地而坐，然后话筒被交给了坐在一旁的校长手里。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今天就是同学们军训的最后一天了。漫长而辛苦的日子即将结束了，我很高兴，同学们能有这么明显的进步。虽然你们的具体表现要等一会儿的阅兵式才能看到，但是你们的进步却已经体现出来了，起码你们现在的队伍真的是排得很整齐很整齐嘛！希望同学们继续努力…”校长絮絮叨叨地讲了许多话，最后才宣布，“现在我宣布，2012级高一学子军训成果检阅仪式正式开始。”
台下响起了有力的掌声，话筒被再度交给了总教官。
“下面请各教官带领各自队伍回到训练位置，准备最后的彩排。”
祝筠溪惶惶然，她已经不记得那一段漫长的时间是如何走过的，只记得在真的上场的时候，他们的队伍站在跑道上，看着前面的队伍一个一个地踢着步子远去，忽然有人喊了一句“十七班加油”，所有人都应和着说全力以赴。口哨声响起的时候，她和所有人一样屏气凝神，认认真真地按着节奏走过主席台，世界也许真的安静了那么片刻，因为她只听见操场上属于他们的整齐的脚步声。
所有连队都走完以后，他们重新聚集在操场中央，所有人都默契的沉默。主席台上在公布最后的评奖。三等奖，没有！二等奖，没有！一等奖，还是没有！
祝筠溪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到一丝委屈，明明很努力了，结果却是这个样子，大概谁都不会好受吧。
班主任站在队伍左侧的前方，看见同学们都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看出来了他们的难受，竟然好脾气地低声安慰：“贵在参与，大家别灰心。”
他的话音刚落，主席台那边又传来一阵声音：“接下来，颁发此次军训模范连奖，是此次军训中表现最佳的连队的奖项！”说话的人顿了顿，才继续朗声道，“高一九班！”
获奖的班级方向一下子爆出了一阵掌声。
“高一十二班！”
祝筠溪的心紧了紧。
“高一十七班！”祝筠溪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仍旧直直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和她一样心情，他们班级出乎意料地沉静，但她还是听见身边的同学闻言松了一口气的呼吸声。
“请各班班长上台领奖。”
班长上台领奖的时候，教官喊口令将他们带到了以前训练的位置上去。他站在他们面前，和以前一样面无表情，但祝筠溪觉得，此刻的他的神色是不同的。他静静地打量了他们一会，然后才开口说道：“非常开心你们在这次军训当中取得的成绩是最好的，刚刚颁奖的时候你们大概也已经清楚了，这次颁奖，最好的连队是在最后的，所以从一开始没有听到咱们连队的时候我还是挺开心的。你们是最后点到的队伍，所以在此次军训当中表现是最好的。刚刚我看到有些同学在没听到本班的时候还哭了，我感到很欣慰，你们有很强的集体责任感。”
祝筠溪忍不住抬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要知道平时这是不可以的，但是此刻她却不想再顾及那么多，好在，教官看到也并没有说什么。
“军训就这样结束了，过不了一会我们就要离开了。希望你们在今后的日子里，能够永远保持现在这样强烈的集体荣誉感，为整个集体而努力。能做到吗？”
“能！”所有人都齐声喊道。
“好。”教官点了点头，恰巧领完奖的班长回来了。还未来得及说话，广播又响了起来。
“请各连教官迅速到主席台前集合。”
“你们站好。”说完，教官便小跑着去了。
李筱这时轻轻碰了碰祝筠溪的手臂，祝筠溪微微侧头，便听见她低声问：“你刚刚…是不是哭了啊？”
祝筠溪愣了愣，下意识倔强地摇头：“没有，就是眼睛有些不舒服。”
“哦。”李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却被迎面走来的班主任给打断。
他笑着走到队伍前面，厚厚的眼镜下那一双眼睛闪着精锐的光。
“我开始还以为咱们班没有奖了，没想到他们原来是倒着颁奖的，不管怎么说，大家做得很好。”
班级里一片沉默，没有人回答。
他继续道：“等下所有事情结束后马上回教室，下午会有半天的假期让你们回家整理。”
之后，教官回来了，他们在操场后面的行政楼前照了相，然后教官们便上了来时的那辆车远去。祝筠溪和李筱并肩向教室走去的时候，李筱忽然说：“其实军训就这样结束了还是挺舍不得的，感觉这段日子好像没那么长，竟然也就这样过去了。”
祝筠溪点头，感叹道：“是啊。”
李筱抓住她的袖子，说：“你知道吗，开始以为咱们班没得奖的时候我差点都哭了。还好，我们做得很好。”
祝筠溪弯了弯唇角，透过阳台看向校门口，那辆车早已经不见踪迹，操场上也已变得空落落的。
军训，就这样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那个叫集体感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