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完蛋了 ...
-
元旦节放假的那一天早上下了雨,紧接着一整天都阴沉沉的,空气中夹着冷风,迎面扑来有着丝丝缕缕的凉意和濡湿感。
上午的最后一堂课照例是语文,老师在讲台上点评上一周的周记,祝筠溪一手执笔在周记本上被老师用红笔圈出来的地方做修正,隐隐约约听见身后的方沂在小声地叫卓阳的名字,卓阳微微靠了过去,就又听见方沂问:“你等会还踢球吗?”
她顺着他们的话题不自觉地瞄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心想下午可能还是会下雨,大概不适合踢球。但卓阳每个假日的下午都会在学校的足球场踢球,不论夏天还是冬天,颇有些风雨无阻的样子。
她这样想着,身边,卓阳有些压低的声音适时地响起,似乎是思忖了一会儿,慢悠悠地道:“不了,万一下雨,我没带伞。”
方沂好像就等着他这样的回答,闻言急急忙忙地接着道:“那我们放学了一起坐公交车回家啊?”卓阳没来得及接话,他又补充道:“有贺宛兰,林琳,阮熙,再加上你我。”
林琳和方沂是初中同班同学,这个祝筠溪是老早就知道的,加上他们两家又住在一个小区,放假了一起走倒是无可厚非。贺宛兰和方沂也顺路,两个人又是同桌,关系也还不错,一起走也没什么问题,不过阮熙么…祝筠溪倒是不知道,方沂什么时候和她也有些私交。
祝筠溪对阮熙,是没什么很深的印象的。她似乎还没有和这个快做了半年同学的人单独说过一句话,对于她的了解,也仅限于偶尔听到纪思言和温辞提及的只言片语,以及有时无聊东张西望所注意到的——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额前有几缕细碎的刘海,笑的时候好像总是温柔娴静,左边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如果说纪思言是女神经的代表的话,那么阮熙绝对是女神的真实写照。
祝筠溪走了神,手中的笔早就停了下来。身边的卓阳凝了凝眉,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恍恍惚惚的,似乎是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还没反应过来,卓阳就悄悄曲手敲了敲她的桌角。
她蓦然回神,抬眼望去,语文老师不知何时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个本子隔着两个过道看着她。
祝筠溪班上的语文老师是个女老师,才来学校任职不久,很年轻,平时和同学们关系也很好,此刻发现她明显走神的模样也没有多说,只是重复道:“把你的周记本借我用用。”祝筠溪依言将周记本递了过去,她又提醒道,“上课别走神。”
祝筠溪点了点头,脸颊一下子有些发烫。
好在,她只是这样嘱咐一句就又接着道:“我们上周的周记不限题材,然后我来给你们读一下祝筠溪同学的周记,你们注意一下她的遣词造句…”
她后面说了些什么,祝筠溪一句也没有记住,她隐隐听到了一阵熟悉的、低沉的笑声,偏过头去,就看见卓阳正单手撑着头,偏头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盈着光,低低地笑着。然后,他说:“你怎么走神啊?”声音轻快而愉悦。
祝筠溪也不知道是因为老师的批评还是他带着笑的眼神,她只感觉自己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大脑顿时混沌一片,似乎连思索都变得十分困难,而就是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她却看着他的脸,想到了几个字:“完蛋了!”
后来她在日记本上写下这么一句话:曾经的我们总是好奇,什么是喜欢,以及怎样才算是喜欢一个人,直到有一天,也许是很平凡的一天,你从怔忪中回过神,恰好撞进那个人那样温柔的眼神里,你恍然大悟,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毫无预兆又理所当然。
只不过当时的祝筠溪在反应出来自己好像喜欢上了卓阳之后,第一个反应竟是觉得害怕。她甚至没有像平时一样贫嘴地去回答他的调侃,而是僵硬地对他扯起一抹笑,然后就躲闪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就连中午放学的时候也没再像平时那样磨蹭,反而走得比谁都快,几乎是赶在老师身后第一个就冲出了教室门,惹得原本打算伸手拉住她的方沂愣了好半晌,才自言自语般问道:“她今天急什么呢,跑得这么快?”
卓阳闻言一边往书包里面装着作业,一边抬起头看了一眼她离去的方向,正巧看见她旋风一般离去的身影,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但祝筠溪只是出教室门出得特别急切而已,因为她觉得很心慌,她觉得她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他,但是完全没想好以后要怎么面对他,面对这个也许对她毫无感觉的他。她顿时觉得精神有些恹恹的,一到楼梯转角就放慢了脚步,什么也不想再想,只想回家,对,回家,而不是亲戚家的那个房子里。
她这样迅速地做了决定,拿出手机拨了电话礼貌地告诉了姑姑自己的去向,然后直接来到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打车。
因为放学再加上下过雨的缘故,校门口沿着马路的泊车带上停了一排的车,多是放假了来接孩子回家的家长们。她在公交车站台边站了好半天,也没有等到出租车,却等来了想躲却没躲掉的卓阳方沂一行人。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祝筠溪还是一眼就望见了从天桥上面正徐徐而来的他们。贺宛兰、林琳和阮熙走在前面,方沂和卓阳并排跟在她们身后,他们似乎是在说着些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阵阵笑声像海浪声一般绵延不断地朝着她袭来。
然后,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卓阳原本微垂着的眉眼,忽然抬高了几分,直直地落向她的方向。
祝筠溪怔了怔,正在考虑是要打个招呼还是假装没看到一样垂下头去,不知道何时看见她的方沂却已经惊喜地叫出了她的名字:“祝筠溪!”他几步绕过他们向她跑过来,祝筠溪只得冲他浅笑,局促地站在原地等他靠近,他说,“刚刚本来想叫你一起的,你怎么走那么急?”
方沂来到她面前站定,恰巧瞥见她刘海上不知何时落上的一粒圆圆的水珠,他抬起手将它拂去,又问:“你有什么事儿吗?没事的话和我们一起走吧。”
祝筠溪正想拒绝,贺宛兰一行人已经来到了他身后,见状,贺宛兰也凑上来劝道:“咱们一起走吧,坐公交车慢慢回去,一个人走多无聊,对吧,卓阳?”她说着,倾过身去问斜后方卓阳的意见。
祝筠溪抬眼望去,就瞥见那人正和阮熙站在一起,单手拎着外套,阮熙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他正倾身去听,闻言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勾了勾唇角,却没有说话。
祝筠溪收回视线,恰好瞥见远方驶来一辆空车,她极尽礼貌地笑了笑,婉言拒绝道:“还是不了,我今天真的有急事,你们路上玩得开心。”而后,便不等方沂他们挽留,说了再见就拦下了那辆出租车。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她上车后透过出租车的后视镜看见他们仍旧言笑晏晏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气结,在那一串陆陆续续走上公交车的身影里,卓阳甚至未曾看过这个方向一眼。
祝筠溪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