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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是在问你 ...

  •   席景吾将纪思言送到学校门口和温辞、祝筠溪会和以后就离开了,纪思言到底是喜欢他喜欢得不得了,虽然前一秒还在笑意盈盈地跟他挥手告别,但等他人一消失在视线尽头后立马就变成了撅着嘴拧着眉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祝筠溪对她的这种心情不能感同身受,因此也找不到什么话来安慰她,只能和温辞一样默默地陪着她往教室的方向慢悠悠地走。纪思言沉默着沉默着,忽然顿住了脚步小声嘀咕了句什么,祝筠溪正在神游,没有听清,便疑惑地凑近她:“啊?”
      温辞也停下步子,一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她微垂着头,一双眸子垂得极低,一眼望过去就能让人很直接地感受到她的落寞,有那么一瞬间,祝筠溪以为,她在哭。
      纪思言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却没有祝筠溪想象中泪眼婆娑的样子,其实在大多的时候,她都比祝筠溪想象中更加坚强。譬如此刻,她看着祝筠溪和温辞,眼神亮晶晶的,在冬日傍晚已经颇为浓重的夜色中熠熠生辉。她看着她们,定定地重复,这一次,她们才清楚地听见她刚刚的呢喃。
      她说:“我有点想他。”明明我们才分开不过几分钟,我就已经开始想他了。
      祝筠溪没有忽略纪思言说这话时眼里的神采,像是经过漫长的冬雪覆盖后终于透露出春意的第一抹新绿,又像是漆黑的夏夜里努力地绽放着一点晶莹而细微的光亮的萤火虫,经过了长长久久的迷惑和艰难,好像最终终于确定了些什么一样,落寞地、坚定地。
      纪思言勾起唇角笑了笑,方才忧伤的眼神一点点地清透回来,轻松道:“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分别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等他回来就是了。”她笑了笑,不等祝筠溪和温辞有所回应就蹦蹦哒哒地往楼上跑去,“我先回教室了,你们慢慢上来啊!”
      祝筠溪和温辞面面相觑,两人都是一头雾水,从她没头没脑的两句话里面她们其实什么也没听出来,不过倒是可以总结出三点字面结论:第一,她很想他;第二,她会等他;第三,她似乎很开心。
      以温辞和祝筠溪十多年都没有谈过恋爱的空白经验来说,她们是断然不懂纪思言此刻的情绪说变就变到底是因为什么,只是模模糊糊地觉得,这样一个女孩子,在这样如花似水的一个年纪里,有一个喜欢的人或者被那样一个人所喜欢着,好像是一件真的真的很幸福的事情。
      感情么,大概就是即使再不如意,再艰难困惑,只要想到那个人就会觉得充满了希望。
      祝筠溪一边想着一边踱着步子慢慢地上楼,温辞因为嫌她走得太慢已经先一步回了教室,此刻就她一个人徐徐地走在楼梯上,神思早已经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因此也一直没有发现已经在她身后跟了好久,正一脸坏笑的方沂,以及他身边只穿着单薄的毛衣,外套正被松松散散地挽在胳膊上的、此刻颇有些无可奈何的卓阳。
      方沂早在楼下就发现了祝筠溪,见她一个人低头凝神走路颇为认真且安静的样子就猜到她肯定又在出神,一时便起了逗她的心思,叮嘱卓阳放轻脚步,然后两个人悄悄跟在了她身后,结果没想到两人一直跟着她上了两层楼她都没有注意到,此时已经微微有些不耐。
      三个人的脚步很轻,楼道里的声控灯熄了下去,这一方台阶顿时变得暗沉下来,只有前方的楼梯口处透着白色的灯光。
      方沂抓紧了时机,抬手在祝筠溪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大喊了一声:“祝筠溪!”
      祝筠溪正准备跨上一阶台阶,她最近不知怎的有些多愁善感,特别是一个人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浮想翩翩,此刻还沉浸在感悟纪思言和席景吾的感情里面,蓦地被方沂这么一吓,整个人都是一个激灵,那一脚一下子踩空,整个人都向前倒去,她本能的向后仰以免自己摔个狗吃屎,却没料到身后的方沂见状也猛地拉了她一把,用力有些猛,拉得她反而向后一个踉跄,一倒一退跌进了方沂半拢的怀里,后退的脚步好巧不巧的踩到了方沂的脚上。
      方沂一手扶着楼梯边的栏杆,一手还拽着祝筠溪的胳膊,先是感觉自己的胸膛被狠狠地一撞,还没来得及闷哼,脚上又传来一阵清晰的剧痛,于是他龇牙咧嘴地又哼又嘶。
      声控灯被这一连串的声响重新震亮,祝筠溪压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回过神来,首先瞥见的是站在一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的卓阳,然后视线往下,落在了抓住她胳膊的那只手上,这才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半靠在方沂的怀里,而方沂的表情,有些惨烈。
      其实她站在方沂前一步台阶上,与其说是半靠,不如说是将大部分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脸上蓦地一烧,她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慌忙去够身边的栏杆,想要直起身来,忽而视线尽头就出现了一只手,半拢在烟灰色的毛衣衣袖里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只是微怔了一下,就乖乖地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卓阳毫不费力地将她拉了起来。他的手温热,不似她的,一片凉意。
      方沂还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脸上是一片惨然。他从小到大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觉得有一句老话说得是真没错——偷鸡不成蚀把米。天知道他刚刚只是害怕祝筠溪摔下去磕到头于是下意识地拉了一把,却没想到一把把她拉过了头,刚刚那一下,根本就不是跌进他的怀抱,是撞进来的!
      方沂觉得自己心口有点痛,脚也很痛,可是一抬头看见祝筠溪很愧疚的表情,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悦从楼下上来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幅场景,祝筠溪和卓阳并排站着,方沂半挂在栏杆上,正和祝筠溪大眼瞪小眼。
      卓阳在一边淡淡地看了方沂良久,才轻飘飘地问了句:“没事吧?”
      方沂白了他一眼,龇牙咧嘴地反问他:“你看我像是没事吗?”
      卓阳闻言有些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清冷的视线落到了祝筠溪的身上,淡淡道:“我是在问你。”
      祝筠溪正处于自己一不小心弄伤了方沂,且看起来还伤得很厉害的讶异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闻言只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卓阳有些无奈,不过看她这傻样大概也没什么事,遂将自己手中的外套塞到她怀里:“帮我拿着。”
      祝筠溪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走下一步台阶站在方沂的面前,伸手扶住他一只胳膊,问:“还能动吗?”
      方沂借力靠在他身上,动了动自己的右脚,一片无法忽视的疼:“能。”他抬眼打量了一阵祝筠溪,心里恨恨想,怎么看着这么瘦的一个女孩子踩一脚能这么重。
      卓阳架着他,半点怜悯的意思也没有,不卑不亢、云淡风轻地道:“走吧。”
      祝筠溪看方沂这个样子,很是不忍,忙上前问道:“我扶你?”她边说着边上前一步,却没料到方沂刚好随着卓阳往上走,而她往下走,一没留神,一脚又踩上了他的左脚。
      方沂倒抽了一口凉气,这回表情都有些绝望,急忙冲她摆手:“姑奶奶,我错了,您放过我吧,我自己走还不成吗?”
      祝筠溪一边悻悻地缩回脚,又缩回手,一边歉疚地说着对不起,乖乖地避到一边默默地看着他们,这才注意到一旁不知站了多久的宋悦,急忙冲她使了个颜色。
      宋悦心领神会地走上前,问道:“我帮你吧?”然后动作温柔地扶住方沂的另一只胳膊。
      方沂这才扯出一抹感激的笑,冲祝筠溪道:“你瞧瞧人家,多温柔,多仔细,多善良。”
      祝筠溪冷哼了一声,不满地冲他耸了耸鼻子,宋悦莞尔。
      到了教室门口,祝筠溪和宋悦先回教室,而卓阳则扶着方沂去了厕所查看伤势,祝筠溪在座位上坐下来,视线不经意地扫过纪思言的座位,她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座位上写写画画,好像是在做题。
      原来爱情使人疯狂,也使人镇静。
      贺宛兰这时突然探过身,往她怀里瞧了瞧,疑惑问:“你抱的这是谁的衣服啊?”
      祝筠溪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抱着卓阳的外套,便顺手丢到了他的桌子上,斜后方的贺宛兰见状啧啧了一声。她瞥了瞥,见外套正无比凌乱地耷拉在桌子上,到底于心不忍,又拿过来重新折好再放回去,于是斜后方的贺宛兰再次啧啧了一声。
      祝筠溪还在担心方沂的伤,因此也没像平时一样跟她闹。
      当卓阳领着身后一瘸一拐的方沂走回座位的时候,首先看见的便是桌子上折得整整齐齐的外套,只愣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将它放在一边从容地坐了下来。
      再反观方沂,从坐下开始就一直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祝筠溪看他好几次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索性不理他,于是他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祝筠溪的头发。
      祝筠溪被烦得受不了,终于转过头去问他到底有什么事。
      他趴在桌子上,一脸哀怨地看着她,这才缓缓道:“我觉得我的脚好痛…”
      祝筠溪咬牙切齿:“所以呢?”难道我还得帮你揉揉?谁让你自己吓我,活该。
      方沂忽视她的不耐烦,继续道:“我可能不大能走路,不方便接水。”
      “我帮你接。”祝筠溪忍气吞声,拿起他的杯子,噌噌噌地跑去帮他接了满满一杯水回来。
      方沂趴在桌子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我想看本杂志。”
      祝筠溪:“我帮你借。”
      方沂:“今天好像我值日。”
      祝筠溪:“我帮你擦黑板。”
      方沂:“我…”
      祝筠溪不耐烦地:“我帮你!我都帮你!”
      方沂终于露出了老妈妈般满意的笑容。
      于是整整一个晚自习,祝筠溪都被方沂各种差遣,她忙着东奔西走,方沂则像个大爷似的斜靠在椅子上和贺宛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偶尔瞥她一眼,眉眼里都是得意的笑。直到晚自习结束,祝筠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这一个晚上,她帮方沂接了数不清次数的水,借了教室四面八方的同学的课外书,又还了四面八方的同学的课外书,还擦了好几次黑板…简直比军训站军姿还辛苦,而他把那些水真真全部灌进了肚子里,跑了好几次厕所,又把借来的书也翻得乱七八糟。
      回宿舍的时候,纪思言和温辞在门外等她,见她一脸生无可恋地从教室里走出来的模样,两个人很有默契、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最后两个人一人一边架着她往楼下走去。
      大概是因为这种被人架着走路一点也不需要动脑子,祝筠溪整个人都特别闲,于是甫一下楼,就一眼看见了站在花坛边木槿树下阴影里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偏了偏头,脸上终于透出点生气来,用只有她们几个能听见的声音道:“欸,那好像我小姐夫啊…”
      纪思言先是一怔,随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黑暗中的人应声而出,有匪公子,温润如玉,此刻正一步一步走近她的不是席景吾又是谁?
      祝筠溪明显感到挽着自己胳膊的那只手不可抑制地紧了紧。
      席景吾像是在这里站了很久,纪思言伸手去碰他的时候触到的衣服上冰凉一片。A城的冬天晚上常常起雾,此刻在他的身上凝成了一圈寒意,而他好像毫不在意,只是看着眼前的人,温柔地叫了一声:“言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是在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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