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年少时光》来信

16、这里是我的心

　　祝筠溪到教室的时候是携着风的，只不过那风不是让人觉得舒适的和风，而是让人感到寒冷的朔风。因此当她携着这风甫一走进教室的时候，那不甚欢心的模样就落入了那两人的眼。
　　卓阳今日难得地没有出去踢球，恰巧今天方沂来得早，此刻正坐在座位上与他说话，教室里稀稀拉拉的没有几个人，祝筠溪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有些清晰。在卓阳浅薄的印象里面，似乎还从未见过祝筠溪这样动怒的模样，因此，有一瞬间，他愣了愣。
　　斜后方的方沂拍了拍他的肩膀，虽凑近他却是冲着祝筠溪的方向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是在问，她怎么了。
　　卓阳的目光随之落在她的身上，露出有些怔然的笑，却只是摇了摇头。那个女孩，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好像无论你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让她生气，此刻却将眉头皱得紧紧的，走路生风，目不斜视。卓阳看着她一路走来径自在身边坐下，一言未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刚自己还在和方沂说说笑笑，此刻两人却那么默契地噤了声。
　　祝筠溪坐在桌前，先是发了一会儿呆，身边人突然安静下来的怪异模样她不是没有注意到，此刻却没有心情去探究。或许刚刚在宿舍的时候别人没有看出来，但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生气的，甚至此刻心情都还莫名地烦躁。
　　是的，莫名。
　　明明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甚至自己还言辞犀利地反驳了诬陷自己的人，可是她的心里竟没有一点点的释然，反而被那不明不白的涩然气息充盈得有些难受。尽管一路上已对自己说了无数次，不过是件小事，更何况已经完美解决，她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可是那怒意却不受控制地涓涓而来，几乎将她所有的理智淹没。脑海里面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起小时候的场景，那个女孩子，坐在前排，疾言厉色的模样，周围同学落在她身上的、或好奇或疑惑的、令她如芒在背的考究目光，几乎让年幼的她瞬间失控，竟不顾已经上课，老师已站在讲台上，就这样嚎啕大哭起来。
　　不同的是，现在的她，已经不会那样因为这些小事哭了。这就是成长的好处，可此刻让她觉得烦恼。若是还小，不过哭一场便也算了，可是现在的她却不允许自己那样掉眼泪，因此再生气，她那时都是笑着的，好像全然不在意，实际上她比任何人都在意，只是这样让心里越发堵得慌。
　　她觉得烦躁，找不到事情做的话，就只能呆在那里胡思乱想，索性便将课桌打开，把里面的书一股脑地全部挪了出来，又一本一本分门别类，收拾整齐，再放回去，尽管之前那书就已经摆放得很整齐了。
　　身后的方沂本来想探身上前问问她这是怎么了，见她这个样子却也不敢说话就悻悻地坐了回去，装模做样地从柜子里抽出了一本书看。
　　祝筠溪的视线一直放在自己面前的书本上，因此没有看见卓阳审视着她的视线，但倘若她稍微偏转一下自己的视线，便能看见卓阳此刻正看着她的、微微带笑的眉眼。他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身前，看着她明显怒极的模样，眉眼竟有些莫名的温和。然后，许久，他清了清嗓子，柔声问：“这是怎么了？”声音里也染上了一层笑意。
　　祝筠溪转眸瞥了他一眼，他低眉浅笑的模样落入她的眼里，按照平时，她该笑笑，或许还顺口揶揄一句他是不是捡钱了心情那么好，可是此刻竟也没想起来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同样冷冷地回了句：“没什么。”
　　她说话的语气有些重，卓阳却没有在意，就像他没有在意她那句明显不愿多说的回答一样，继续道：“谁惹我们祝大小姐生气啦？”他的语气熟稔，好像此刻她只是一个讨不着糖吃正在无理取闹的小孩儿，他不在意她多么蛮不讲理，只管准备好用尽了耐心和好脾气温柔地哄着。
　　祝筠溪被自己感受出来的情绪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却见那人看见她投去的目光后，脸上的笑意更甚。她知道卓阳此刻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安慰自己，可是却忍不住想起来初见那一天，他好像皱着眉头不甚高兴的模样，和他此刻完全相反的模样，不知怎的，一股无名邪火就呲呲地冒了起来。所谓怒从心上起，恶从胆边生，平时不敢说的、不屑说的此刻就一股脑儿地都倒了出来。
　　她问：“欸，是不是你们这些人都是这样的啊？”卓阳无辜地看着她，“什么事情都没搞清楚，心里就已经给别人定了罪了，到头来还要倒打一耙把过错全都怪到对方身上去？”
　　她的语气不善，卓阳却难得地没有生气。按照祝筠溪对他的了解，他那么高傲，该是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质问的，可是卓阳只是温和地看着她，唇角的笑意甚至染上了眼角，衬得他眉眼更温柔。他摊摊手，冲她无奈地笑笑，极无辜地回答道：“我记得我好像没有这样过…”
　　祝筠溪就更气了，拿眼一横他，没什么好气地说：“说起你我就更生气了，不就是运气不好成了同桌吗？你至于吗？第一次睡午觉被你吵醒我还没生气呢，你生什么气，皱着眉头。哦，对了，”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了一般道，“平时也是，总喜欢皱着眉头，搞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你钱一样，看着就生气。谁没有脾气啊？谁都有，你会生气我也会生气啊，不要以为全世界都得让着你…”
　　卓阳听她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还是敏锐地从她的话里抓出了重点：“所以还是有人惹你生气了嘛…谁要你让她/他了？”他的语气无奈，就像在哄一个小孩儿。
　　祝筠溪被他这样一说却莫名地一下子没了脾气，也许是因为将心里想说又不能说的话终于都说了出来，所以心情一下子变得无比舒畅。
　　卓阳像是看出来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问：“现在好受了？”
　　祝筠溪没来得及回话，就被身后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沉默的方沂抢了白：“该也是好受了…妈呀…这骂你的话跟连珠串子似的，停顿都没有一下的蹦了出来，卓阳，你以前是有多开罪别人？”调侃的语气，掩不住的笑意。
　　祝筠溪微微有些赧颜，只得咬着嘴皮子一声不吭。
　　卓阳摸了摸下巴，看向方沂，语气里是祝筠溪忽略不掉的戏谑：“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她给开罪了。”话罢，转向祝筠溪，“要不你指点指点？”
　　身后的方沂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祝筠溪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隔了一会儿，卓阳却忽然低声说：“我不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皱了眉。”
　　祝筠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又说：“我记得那天你在睡午觉，我只是才到教室心情有些烦躁。”祝筠溪仍旧没有搭理他，“关于皱眉这件事儿吧，我觉得自己是养成了一种习惯，没什么特别的含义，更不是对你有情绪。对你不好的，我给你道歉还不行？”
　　祝筠溪有些怔然，卓阳已经低低地说了句对不起。她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回了句没关系，这才觉得自己方才有些莫名其妙，明明这个人最近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却训了他一顿，他明明什么都没错，可是却向她道了歉。当然，他之前确实也有些时候很讨人烦。
　　祝筠溪没有想过，从那之后，卓阳待她像换了一个人，说不上有求必应，但与从前相比简直不要好太多。他不再那么易皱眉，不再常常摆出一副不耐烦又生人勿扰的神色，反而在她故意装作不知道某一道题怎么解的时候，温柔又有耐心地将那道题目给她演算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温声问：“现在懂了吗？”语气里带着浅浅的笑，让她失了神。
　　她在怔憧中找到自己疑惑浅淡的声音，呆呆地回了句嗯。
　　卓阳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给她了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后就转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她不知道卓阳是怎么想的，明明在她那样骂他以后他该生气的，但他却一反常态地对她很好。她想了许久归结不出来原因，最后草草地认定他大概有点受虐倾向，说白了，就是有点儿贱。
　　后来很久很久以后，她才想起来，大概就是从那时开始，她久涸的心迎来了第一滴雨露。她想起一首诗，用在这里正合适：这里荒芜寸草不生，后来你来这走了一遭，奇迹般万物生长，这里是我的心。

作者有话说

　　借用一下最好的我们里面的话：那时的他是最好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