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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最熟悉的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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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祝筠溪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那就是将吃早饭这道重要的程序从自己的时间计划当中彻底地抹去,因此当大家都洗漱完毕准备出门的时候,她还坐在床上发呆。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宿舍里面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就剩宋悦坐在下铺的床边上吃着早点——她去食堂买了早餐然后又回宿舍来吃了。
祝筠溪发够了呆就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洗洗涮涮,宋悦就在身后耐心地等待着她。等她洗漱完毕然后两人才一起去了教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祝筠溪总觉得班上现在愈演愈烈的流言归根结底最开始是她先提起的缘故,最近看到卓阳就会莫名地心慌。大概要是让他知道这件事…祝筠溪在脑海里幻想了一下卓阳皱着眉头冲她投来冷冷一瞥的样子,顿时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然后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卓阳这时刚好走进教室,她却仍不自知,还在自顾自地摇头,企图甩开忽然涌进心底的这种心虚感觉。
这一幕恰好就落在了卓阳的眼里。那个女生笔直地坐在那里,微垂着脑袋,眼睑下垂,似乎是在认真想着什么的模样。然后她忽然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扎在脑后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甩开,有一缕头发不规矩地落在了她的身前。她的这个模样,像极了在雨天里抖着毛茸茸的身体的小狗。
卓阳几步走到座位前,并不着急坐下,反而先是看了看祝筠溪,脸上的神色开始是疑惑,随后唇角便荡开了一丝调侃的笑,戏谑之意瞬间染上了眼底:“干嘛呢?”
祝筠溪猛地一回神,差点吓得咬到自己的舌头。目光所及之处,是卓阳落满了笑意的俊秀脸庞。他越是坦荡,她越是心慌。祝筠溪急忙摇了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绝对不能让卓阳知道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
她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有点不清醒。”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边说一边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心猿意马地去翻桌子上的书。
卓阳也没深究,就在旁边坐了下来,一边取出书一边说:“看起来是不清醒。”
祝筠溪没回话,也没敢偏头看他,但还是听出了他话里明显的笑意。忍吧,谁叫她现在心虚呢?
不知道是不是被卓阳这么一吓的缘故,祝筠溪的心跳猛然加快,好半天都没有平复过来,下课之后她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坐在座位上和方沂谈天说地,而是铃一响便扔下书噌噌噌地跑到了宋悦的位置上和她说话。她动作太快,好像身后有什么在赶着他一样。
方沂本来想跟她说说话,结果还没开口便看见她的身影从旁边一闪而逝,唇张了张,到底还是收回了视线,看向卓阳,问:“她这是怎么了?谁在后面追她吗?”
卓阳循声往她跑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淡淡道:“不知道。”
方沂合上课本,自言自语:“躲谁呢?”
被躲的那个完全不知道情况,此刻正一脸闲适地从柜子里面抽出一本外国小说翻开。而躲人的那个则趴在宋悦的桌子上轻轻地舒着气。
宋悦看着她着急忙慌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轻声问:“跑这么快干嘛?做了什么亏心事?”
祝筠溪抬起眼,悲哀地看了他一眼,呐呐回道:“对啊,就是做了亏心事,我现在都不敢看他。”
宋悦低低地笑了起来,但还是安慰她道:“被传的是我,我都没害怕呢,你怎么就这么害怕?没事啦…过一段时间会自然而然地消散了的。”
祝筠溪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点了点头,便听见宋悦继续说道:“对了,你知道他今天还去踢球吗?他不在的时候我才好去放小纸条啊。”
祝筠溪看向窗外,远处的行道树正随着轻风摇摆,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等会帮你问问吧。”
宋悦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祝筠溪一直在她的座位上磨蹭到上课前一分钟才慢吞吞地挪回了自己的座位。刚坐下,便感到身后的方沂拿笔敲了敲她的肩膀,她懒得回头,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低声问:“干嘛?”
方沂道:“有个事想问问你。”
祝筠溪一边从课桌里拿出要用的书一边挑了挑眉,印象里方沂还是第一次这样神秘兮兮地问她什么事儿。她心里不由一喜,心想着能让方沂这样神神秘秘的看来一定是什么提神醒脑的大事了,这样想着,心里更是喜上加喜,因为听方沂的意思,这样让他神秘的大事好像她比他知晓得还要多一点。
祝筠溪喜形于色,立刻眉眼弯弯爽快地回答道:“什么事儿,你问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回答得爽快,因此也没来得及细想自己到底能知道些什么事儿能比方沂更清楚,且又是什么事儿能让方沂这样好奇。因此,祝筠溪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更深,便立时僵在了脸上。
因着老师恰好走到了教室门口,班上原本还嗡嗡乱乱的吵闹声立时静了一倍,卓阳正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拧开手中水杯的盖子喝水。祝筠溪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听见方沂小声地、但又满含着好奇与期待地问:“听说,你们宿舍那个宋悦喜欢卓阳啊,我看你跟她关系不错,是不是真的啊?”
祝筠溪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了,方沂的声音虽小,但是她还是听得很清楚的。心里原本的喜悦一下子梗在了原地,上不去也下不来。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余光悄悄地瞥了一瞥身边的卓阳。
他正一手虚握成拳掩在唇边轻声咳嗽,面前的书皮上还泛着点点的水渍。
祝筠溪愣在原地,有些迟钝地想,他这一呛该是喷了不少的水…
偏偏身后的方沂像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已经被话题中的对象听到了一样,还一脸关心地凑近了点问他:“你没事儿吧?喝水怎么喝得这么急?瞧你呛得…”
祝筠溪默然,不过好在,方沂的注意力全被卓阳吸引了去,也没想起来继续追问她问题的答案。
卓阳没有理他,微咳了一会儿,便低哑着嗓子冲祝筠溪言简意赅地说了一声:“纸。”
祝筠溪立马狗腿地从课桌里面给他抽出了几张纸来。
卓阳接过纸,有些不舒服地拿手捏了捏嗓子。
方沂在身后微微叹了口气,不知是在惋惜卓阳喝水也能呛还是还没听到问题的答案便被这么搅黄了一样。不过也因为方沂这么一搅和,祝筠溪之前的计划全部泡了汤。之前她还打算着在聊天的时候套套卓阳的话,看看他中午去不去踢球,结果现在她看着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一次次的机会逝去,一直到了上午的最后一节课,她也没能问出口。
方沂自然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搅黄了祝筠溪的心里早就打好的小算盘,仍旧和平常一样下课的时候在座位上笑笑闹闹。计划最后当然是以失败告终。祝筠溪不得已,只好在中午和宋悦一起去吃饭的时候商量新的对策,只不过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对策,最后的结果不外乎是等她们回教室后,要是卓阳不在,就悄悄写纸条放在他的课桌里,要是他在,这件事就暂时往后延吧,反正总有机会的,也不差这一天两天。不过幸运的是,那天中午卓阳并没有很早就回教室,而是比平时都来得晚。
宋悦早早地写好了纸条放在了卓阳课桌里面的第一本书上,小小的便利贴折成工整的方块,祝筠溪不用看都能想象到宋悦清秀的字体印在上面的模样。宋悦放好后,又担心卓阳看不到,祝筠溪便打包票会提醒他的。那时候她还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宋悦会想到这样很文艺的方式来解释这样一个捕风捉影的传闻,直到很久很久以后她才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着这样一类人,她们的心柔软得像是湖泊里面的静水,她们的心情细腻得让人无限感伤。
宋悦放的位置那么明显,卓阳自然是一打开柜子就看见了。祝筠溪在余光中瞥见他先是愣了一愣,随即拿起那个方方正正的纸片一脸疑惑地问祝筠溪:“这是什么”
祝筠溪忙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他手上的东西一眼,故作恍然般答道:“啊,这是宋悦给你的,就是解释解释最近的事情。”
卓阳闻言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打开纸条,看了几眼,然后合上丢在了一边。
祝筠溪在这期间一直悄悄打量着他的反应,却发现他看完了之后什么表现也没有,甚至连一向思索时就爱皱起的眉头都没什么变化,反而格外平静地拿出了下午上课要用的书,她便有些好奇起来了,忍不住凑近卓阳问道:“宋悦说了些什么啊?”
卓阳闻言拢起了眉头,像是在回忆内容一般,然后他又打开课桌将那个纸条拿出来递给了祝筠溪。祝筠溪一边打开纸条一边听见卓阳说:“什么做最熟悉的陌生人,好文艺啊,我看不懂。”
祝筠溪的目光落在那一方黄色的落了折痕的纸页上,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宋悦清秀纤细的字迹,和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宋悦说:“许多话,真真假假的,或许你听到了,或许你未曾耳闻,困扰你的,我很抱歉。就直到这里吧,不再有过多的纠葛,让我们就做最熟悉的陌生人。”
祝筠溪合上纸条,交还给卓阳。他正微笑着看着她,见她看完了,便问:“你看懂了吗?”
祝筠溪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回答道:“她大概是为了你放心。”
卓阳将纸条随手扔在了桌子一角,接着道:“那么你就跟她转达一下吧,我没有当真,也没有困扰,这些事情总会过去的。”
祝筠溪点点头,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戚然。那个时候她没有想过,原来直到最后,最熟悉的陌生人这几个字却成了她和卓阳之间最真实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