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的年少时光》来信

13、你是不是想问宋悦是不是喜欢我

　　下午上课半小时之前，卓阳果然满头大汗地回来了，他一手提着之前装球鞋的袋子，一手抱着足球步伐轻快地从前面走了过来，径自走到座位前微微俯身，手一松就将足球扔在了两个人座位之间，但他并没有坐下来。足球落在地上弹了好几下，发出低沉的砰砰声。
　　祝筠溪盯着眼前的书装得挺认真，实际上一边悄悄注意着卓阳的动作一边在心里犯难，虽然她是爽快地答应了宋悦要帮她探探口风，可是这个事情的口风确实也不怎么好打探。上次她问的时候就问得极为含糊，所以当时也不知道卓阳的回答是否准确，他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情还是知道却没有理解到她的意思呢？祝筠溪正兀自纠结着，忽然视线里就出现了一只匀称的手臂轻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她循声望过去，就看见卓阳看着她的笑脸。
　　大概是因为在太阳下运动太久了的缘故，他的整张脸都有些发红，额头上挂着豆大的汗珠，鼻子上也是细细密密的汗水，他还拎着那个袋子，整个人都随着不平稳的呼吸在轻轻颤抖。
　　祝筠溪看了看他，然后了然地打开课桌将抽纸拿出来递给他，在他说话之前。
　　卓阳并没有接过去，而是就着她的手抽了几张纸，然后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对她粲然一笑，道：“你简直越来越懂我了。”
　　祝筠溪弯了弯唇角没说话，脑子里还在高速运转着要怎样不漏痕迹地套他的话，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卓阳今儿心情不错。
　　她反常地安静，卓阳也并未注意，他抬头看了看教师前方挂着的表，像是对祝筠溪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我得赶紧去厕所把鞋换回来。”
　　祝筠溪这才注意到他脚上穿的还是踢球的球鞋，那他平常穿的鞋子应该是放在袋子里了。她抬头看了看时间，卓阳已经小跑着出了教室。过了一会他再次返回教室的时候，鞋子已经换了回来，脸上还残留着许多水迹，连带着额前的短发都湿了一部分，显然他在厕所的洗手池那里洗了把脸。
　　祝筠溪觉得自己每当自己心里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小九九的时候，头脑就无比的清明。比如此刻，她远远看见卓阳从教室门口走进的身影，就立马挺有觉悟地将柜子里面的抽纸拿出来摆在了自己的桌子上。
　　卓阳走了过来，在位置上坐下，然后像平常一样将装着球鞋的袋子放到两人中间的空地上，此刻那里还放着他的足球。他抬起头看向祝筠溪，正想说些什么，视线忽然掠过了桌上放着的餐巾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祝筠溪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心道这个殷勤献得正当合适。卓阳自然地伸手抽了几张纸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水渍，然后问祝筠溪：“下午什么课？”
　　祝筠溪看了看桌子上的课表，道：“生物。”早在开学的时候，她就将课表用一张纸誊写了下来，就粘在课桌上，方便备课。
　　卓阳点了点头，之后便自顾自地开始找书。
　　说实在话，卓阳的确不算一个特别爱收拾的人，起码在祝筠溪的眼里是这样。他的课桌的左上角，也就是和祝筠溪的桌子接壤处，高高地堆了一摞书，有平时上课用的教材，也有练习册，还有卷子作业本之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在祝筠溪的印象里面，好像每次不管是发下来的什么东西或者从柜子里面拿出来的书之类的，卓阳用完之后都是习惯性的往那一摞书上面一丢，久而久之，那一摞书越来越高。于是乎，每次卓阳有用得着的书的时候，都得特别艰难的先抬起那本书上面的一摞书，才能将自己想要的那本从中间抽出来。
　　祝筠溪还记得月考之后不久，有一次老师讲试卷，卓阳就在那一摞书中间翻了好几遍，才将试卷找出来，为此课上还挨了老师好几个白眼，因为已经开始讲题了，他却还在找试卷，而那个老师恰恰很不喜欢同学们这样没收拾的习惯。祝筠溪因此问过他，为什么不抽点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将试卷和书分门别类，这样每次就会便利很多。结果卓阳当时只是看着她，问：“你觉得我这一堆书很乱吗？”他看人的时候眼神很专注，嘴角噙着一抹笑，连带着眼睛里面的神色好像都是跳跃着的。
　　祝筠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卓阳却将手随意地搭在那一摞书上，神色颇为正经地回答道：“虽然你觉得是挺乱的，但是吧，我这个乱和别人的乱还是挺不一样的。我这个虽然乱，但是它乱得很有规律，什么东西在哪儿其实我都是知道个大概的。”
　　祝筠溪挑了挑眉，忍不住反问道：“那怎么之前卷子都找不到？”
　　卓阳：“…”
　　这个话题就这样无疾而终。
　　卓阳找出生物书后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前方，似乎在出神，可是他的视线明晰，却并没有走神的样子。班上的同学已经到了许多，四周吵吵闹闹的，原本安静的教室顿时热闹了起来。
　　祝筠溪一边打开生物书，一边尽量自然地提起话题：“你今天中午一个人踢球？”
　　卓阳摇摇头，略略坐直了身子：“和外班的一起踢的。”
　　“哦。”祝筠溪又说，“天气有点热…”
　　卓阳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疑惑她今天怎么会说起这个，但还是耐心回答道：“习惯了。”
　　“呃…”祝筠溪沉吟了一会儿，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将这个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班上的流言上去。
　　正思索着，就听见卓阳说：“有什么想说的就直说吧。”
　　她闻言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去看向身边的人。
　　卓阳就端坐在她的身边，见她看过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然后他回过头去，淡淡道：“再犹豫等会该上课了。”
　　祝筠溪看了看教室前面的表，还有几分钟。她沉默了一会儿，卓阳就耐心地等着。
　　许久，她还是轻声问：“就是…你最近有没有在班上听到一些奇怪的话？”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问，也担心卓阳会不会再次给她一个白眼，毕竟他们的关系似乎到现在这么融洽其实挺不容易。
　　卓阳皱眉思索了一会，祝筠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结果却听见他说：“你是说什么奇怪的话？”
　　祝筠溪一愣，随即有些无奈。
　　卓阳解释道：“你总得给点儿提示啊。”
　　祝筠溪想了想，说：“就是八卦什么的啊，就是谁谁喜欢谁那种。”
　　卓阳闻言看了看她，眉眼里透露出一丝豁然开朗的光，挑眉问：“你是不是想问我宋悦是不是喜欢我？”
　　“啊？”祝筠溪再次吃了一惊，那神情分明就是承认了。
　　卓阳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他从课桌里面拿出水杯慢条斯理地打开喝了一口水，才道：“之前班上都有好几个人问我这是不是真的了…”
　　祝筠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她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是在说一件完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脸上的神情自始至终都是云淡风轻的。
　　“不过女生都这么喜欢八卦吗？”他接着问，眉眼里透着一点点的认真，像是这个问题多么让他不解一般。
　　祝筠溪急忙摇摇头，道：“不是的不是的，我就是想起来了问问。”毕竟罪魁祸首还有我一份。她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好在上课铃声恰好在此时响起，卓阳也自然没有再就这个问题深究，让祝筠溪暂时松了一口气。
　　祝筠溪在晚上回宿舍的路上将自己打探到的结果如实告诉给了宋悦，彼时正是晚自习放学的时间，回宿舍的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嬉笑打闹的同学，有的奔向小卖部的方向，有的则匆匆拎着水壶奔向水房。
　　祝筠溪和宋悦并肩闲散地走着，两人交谈的声音很低，因宋悦本来就是一个极度恬静的人，祝筠溪总是觉得，她举手投足之间满满的都是温柔文静的样子。遇见宋悦之前她并不知道，原来一个人身上独特的气息会是这个样子，即使那个人偶尔也会不顾形象地大笑，可是落在你眼中的，她仍旧是很秀气的模样。
　　凉亭外有一盏灯，此刻正亮着，昏黄而温柔的光线笼罩着她们，在水泥地上落下挨着的两个影子。身边不时有男生女生高谈阔论着走过，可是她们周围却是安静的。
　　宋悦好像有一股魔力，一股让人一靠近她就会忍不住放轻脚步、压低声音、变得温柔的魔力，连带着祝筠溪此刻都是安静的。
　　祝筠溪看着落在自己前方的影子，说：“今天问了问卓阳…他确实是知道这个事情。”
　　宋悦显然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听到这个答案时也没有太惊讶，只是问：“你是怎么问的？”
　　祝筠溪就将下午他们对话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结果没想到反倒令宋悦大吃一惊。
　　她睁大了眼睛看着她，不可置信地问：“他说有人问过他啊？”她愕然的神情仍旧很温柔。
　　祝筠溪点点头。
　　宋悦有些汗颜的收回视线，忍不住抬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有些无奈地低笑道：“真的好尴尬啊，我还是跟他解释解释吧，免得他有困扰，而且你之前不是说他似乎有些孤傲吗？肯定觉得这些很烦。”她说话的时候嘴角还保留着一丝弧度，温柔恬静的样子让人忍不住也变得温和。
　　真的很有大家闺秀的模样，祝筠溪心想。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行吧。”
　　那时的祝筠溪并不知道，宋悦是否真的喜欢卓阳，亦或者是当初她那一问真的仅仅是因为对这个第一名的好奇，但是祝筠溪奇怪的是，即便是第一名，就算不是卓阳不总是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吗？可是她问的，偏偏就是卓阳啊。这个问题的答案，即便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祝筠溪也未能得到答案。因为好像许多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

作者有话说

　　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