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善》周颐

72、布置

　　司徒晟看着崔谌的帖子笑骂了两句，跟着便吩咐小厮更衣，乘着马车一路往淮阳郡王府去了。
　　崔谌并没亲自出门迎接，只打发博山过来，将司徒晟请入世子院的书房去。
　　“眼下倒还罢了，我还能在你这院里自在出入，待过两年你成了亲，怕是在这外院里，还要另辟个外院出来。”司徒晟笑道。
　　崔谌轻声一笑，反讥讽司徒晟：“你怕还不如我自在。”
　　司徒晟摇头道：“你可是想多了。你总是个郡王世子，我却是普通公卿人家出身，即便是嫡子，上头还有个嫡长子的兄长，那可是早已经立了世子的哥哥，束手束脚的事怕还轮不到我。”
　　崔谌只从鼻子里笑了一声，淡淡道：“也轮不到我。”
　　司徒晟心中虽不认同崔谌的话，此时却不与他置气，只拿了帖子问到崔谌脸前。
　　“你这帖子下得好，日子竟这样急么？”司徒晟说着，“呵呵”地笑了两声，才又继续道，“可是你的算盘未必会响，该去的总还是要去的——譬如我，你便是择在了今晚还席，我也会去。”
　　“你去不去的，又有何干？”崔谌挑眉道。
　　“你当知道我为何要去。”
　　“我知道。”崔谌道，“哪又怎样？”
　　见他说得坦荡，司徒晟不禁奇道：“你特意择了这么个紧近的日子，又是年节下，不是为了封旁人的路么？”
　　崔谌不禁笑道：“你可真是小人之心。我并非特意选了个大家都忙的日子，只是怕今后事多，我自己也脱不开身，又不好拖到年后，让人议论失礼。且有些要紧事要趁早说了，若再往后，总要出了正月才可，这才选了个眼前的日子罢了。”
　　司徒晟一想，倒也是这个道理，知道是自己多心，想起崔谌笑他“小人之心”，不免又是一阵心虚。及想到崔谌说有话要趁早说了，司徒晟不禁又问。
　　崔谌却不答他。
　　司徒晟虽也念着归月，但此时情况未明，崔谌又是个最持重的，自然不会做出难堪逾矩的事，司徒晟倒不为这个担心。只是他隐约察觉到，崔谌与归月私下里一定有要紧事商议。
　　季府的故事司徒晟也是知晓的。
　　他二人既有要事相商，必然是为了当年的事。
　　司徒晟一腔热血，自然也要帮忙，见屋里只有博山，便追着崔谌问个不停。
　　奈何崔谌始终不肯开口，竟索性将司徒晟丢在一旁，看也不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读起书来。
　　司徒晟虽想掺和，然而他也深知，崔谌不说却有崔谌的道理。
　　“既如此，用得着我的时候，千万要说。”司徒晟道，“师父不是你一人拜的。”
　　崔谌淡淡地“嗯”了一声，半晌后又淡淡道：“承思也是如此说的。”
　　司徒晟闻言一愣，问道：“承思回来了？”
　　“人还没到，送了口信回来。明日的局他也赶不上。”
　　“他不如我。”司徒晟道，语气有几分伤感。
　　“自然的，他自己的性命也十分要紧。”崔谌说完，将手上的书翻了一页，那头儿却是一下也未曾抬起过。
　　遮锦园这里，众人也因崔谌的帖子，正聚在一处。
　　帖子照旧是送了归月、疏烟、缀玉与罗欢四人，然而除了罗欢，大家都在红香屋里碰见，几句话后便就议论起来了。
　　“红香不能去，虽多少有些可惜，说到底倒也没什么的。”归月道，“你只放宽心，待三月三时定还有旁的事，比这寒冬天里喝风不知好上多少。到时你能走能动，就不算可惜了。”
　　红香笑着称“是”，又细声道：“我心里倒还好，你们放心去就是。”
　　缀玉笑道：“明晚的局是淮阳郡王世子设的，想来未必能有什么趣。”
　　归月闻言略低了头，并不言语。疏烟是不知情的，她只觉得缀玉这话不妥，便就事论事，说了缀玉几句。
　　缀玉也知失言，笑着应了两句，便算揭过。因又想起从前娇鸾说过罗欢恋着崔谌，缀玉几乎忍不住就要提，所幸要说的是罗欢，话还没出口，缀玉的兴致便去了大半，竟忍住不提了。
　　“我估摸着，未必要到三月初三，大抵到了年下，你也就好起来了。”疏烟转过头去，轻声对红香道，“到时咱们另外起局，也不请外头的人，只咱们几个在一处，请厨上帮忙备些好酒好菜好果子什么的，吃着热闹一宿，一同守了岁，岂不妙哉？”
　　红香点头微笑，声音弱弱地道：“我这几日虽还虚着，但自觉精神好了不少，也能走得两步了，只是略站一会儿还是头晕，竟是不能急的。”
　　“自然是不能急的。”疏烟道，“你且安心养着就是，再不济，除夕夜里就在你这里设宴，也是一样的。”
　　归月、缀玉自然附和。
　　红香听了，心里果真舒畅不少，又与众人聊了半晌，并议论了除夕、春节、上元几个日子要怎么布置，直到说得没了力气，这才舍得放众人回去。
　　归月出来后，拉着疏烟的手低声说话。缀玉出来看见，笑着上前问了明日出发的时辰，便不打搅她两个，只告辞回自己屋里了。疏烟、归月二人不过聊了几句，也就各自回去了。
　　这日晚间，却是多福值夜。此番与他一起的张婆子虽不爱赌钱，却极喜欢凑热闹，每每巡夜，总要往角门上凑那么一凑，蹭两口酒来喝。
　　今日也不例外。
　　多福这几日正做好人，见张婆子有这个心，恰好遂了他的意，只笑道快去快回。
　　“妈妈别吃多了酒，当心天冷伤身，只快些回来就是，免得被人发觉了不妥。”多福一脸笑。
　　“你今日倒乖。”见多福一反往常做作模样，张婆子难免留心。
　　多福忙笑道：“妈妈可别想偏了！我虽得罪过人，却都是占着理的，妈妈既没欺我，嘴上又严密，我没有害妈妈的道理。”
　　张婆子半信半疑。
　　多福少不得又道：“只因知道妈妈素日喜欢热闹，又想着巡夜终究冷清了些，妈妈待在这里也没趣。何况如今天寒呢，更是遭罪的差事！今日敢让妈妈去，不过是因那康妈妈病了，这几日不在罢了。”
　　张婆子素日与康婆子较好，多半却只因康婆子看管角门，这张婆子要往外递东西，少不得要央着康婆子罢了，哪里又是正经交情？今见多福说得坦诚，张婆子便信了七分。余下的那三分，却是拦不住她去角门上凑热闹的。
　　多福打发了张婆子，只鬼鬼祟祟地去佩环门上敲了回门。佩环顷刻就来开门，多福却没进去，二人就这么在门口说了几句话，末了还是多福说天冷，开着门正好容易扑风。
　　“当心些，莫要着凉了。”多福轻声道，“你比不楼上的几位，病了可以延医调治，什么灵丹仙药都舍得你用。你若病了，怕多半要靠你自己挨着了，快关了门罢。”
　　佩环心中微暖，笑着应了一声，又问多福可还有旁的事。
　　“没有了。”多福声音又低了三分，“明日千万小心。”
　　佩环微微一顿，终究是应了下来。
　　多福定定看了她两眼，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佩环则目送他走出去几步，这才将门轻轻关上。
　　多福走到院子中央，抬头往东楼上来回望，奈何楼上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真切。
　　正有些发呆，张婆子却过来了。
　　“妈妈今日好快！这么快就散了？”多福笑着问道，心中却猜测其张婆子匆匆返回的道理，只不知是康婆子不在无人容她蹭酒，还是放心不下他多福，赶着要回来看看。
　　果然，张妈妈无精打采道：“倒没散，不过康妈妈不在，那边的人也早玩疯了，并没剩几口酒，我去了白坐了一会儿，倒觉没趣。”
　　多福也不知她这话是真是假，只因心中不大在意，也便由着张婆子说去了。
　　初四日，一白日里并无话。
　　申初时分，苏秉程便打发了人来接归月几个出门。
　　众人照旧在外院角门里头乘上了车。
　　归月照旧是一人独乘。
　　才进车中，扑面便觉一阵暖意，细看时，原来车里也笼了炭炉，只是那铜制的炭炉严丝合缝，若不使手去拨开，并看不到里头是什么炭，归月只闻那烟火气极淡，依稀辨得出是银霜炭。
　　到了望江楼，众人下车后，罗欢先挪了过来，低声笑对归月道：“今日托你的福。”
　　“托我什么？”归月不解道。
　　罗欢扭头看了看来时所乘的马车，这才转过脸笑道：“车里焚着上好的银霜炭，我不谢你，倒谢哪个去？”
　　归月抿嘴不吭声。
　　罗欢见状，不禁摇头叹道：“痴儿！”
　　归月只不理她。
　　罗欢再要说话，忽见崔谌从门口迎了出来，不觉得立即噤了声，先朝着崔谌施礼。崔谌身后有李清兄弟、魏良平等人，罗欢几人也与之一一见过。
　　客套过后，崔谌便拱手，请众人往楼上去。
　　及开宴，却与平时一般无二，所意外者，不过是崔谌也让人备骰盅一类。
　　有魏良平在，这些热闹的东西自能派上用场，罗欢等人也乐得凑热闹。
　　借着东道的身份，崔谌大大方方请了归月到一旁说话。
　　魏良平彼时正摇骰子，没心思理会这边，李清、汤睿视若不见，苏秉程与司徒虽不大痛快，却多少猜到崔谌要说正事，因此也都当看不见一般。
　　独李维看得真切，奈何没人开口，他更不敢出这个头，少不得把话硬噎了回去，只是心里仍旧不甘，不时往这边张望两下。
　　李清看着李维的样子，心中既怜且厌，终还是狠了心，只看热闹罢了。
　　崔谌这边叫了归月去，却是开门见山。
　　“冯氏那里，我查着了。”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自己上榜了，嗯……晚了，要进小黑屋了。病情不大好，精力实在有限，会努力坚持写。谢谢还没有放弃我的小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