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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心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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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烟、罗欢恐此事忌讳,因见归月不说,她俩便也不问。然而二人心中却各自有了猜测,且想到了一处:世子爷苏秉程待归月如何殷勤,她们也是看在眼里的,从苏秉程送海棠时园中便有议论了,贺老太君如此试探也属正常。
归月明知疏烟、罗欢心中都有不解,可她自己也不知要如何才能解释得清,因此一直默默不开口。
三人一路行至东楼,均从中间的楼梯上去,却一直没人说话。
及到了楼上,彼此道了乏后,就各自回屋去了。
当夜无话。
次日才用了早饭,苏秉程便亲自过来送帖子。
他先请归月出来,将给她的帖子双手奉上。
“怎劳烦世子爷亲自过来?”归月轻轻一笑,将帖子恭敬接过。
“本不必跑这一趟。”苏秉程笑道,“这回是谋之的局,他因怕丫头、小厮传话不够清楚,早起竟亲自过来,对我说了半天,定要我亲口转述给归月娘子。”
归月便笑问:“究竟是何事,竟如此重要?”
原来魏良平心心念念惦记还席,偏有汤睿与司徒晟在前,他素日是不学无术的一个,即便铁了心要附庸风雅,怕也是不伦不类,因此去求崔谌帮忙。
崔谌便教他干脆弄一个“俗”到底的局,吟诗作赋一概不取,只掷骰子、行酒令就好。
魏良平素来信服崔谌,见崔谌出了这么个主意,他自然是要照做的,只是帖子写出去时,忍不住又开始心虚。
旁人自然都会赴宴,可遮锦园里的几位天仙若是不去,还有什么趣呢?
魏良平想了又想,觉得崔谌的主意定不会错,可若要请动几位姑娘,少不得要亲自来一遭,以示诚意。
现见归月问,苏秉程遂将前话隐去,只说魏良平的心事。
“因是个‘俗局’,恐怕娘子不愿前往,谋之便亲来送了帖子。”苏秉程笑道,“是我念着娘子是客,便先给娘子送来,若娘子先答应了,也好教疏烟、罗欢几位姑娘心安。”
归月不禁笑道:“这样的局也有其妙处,为何要拒呢?且又不是诗仙,哪里有人能整日赋诗填词的。倒劳两位世子均跑了一趟,更足可见平南侯世子之诚意。”
苏秉程明白归月是答应了,便将帖子交与等在一旁的小厮,吩咐他送往其余几人屋里。
小厮才答应着要走,便被归月拦下。
“还请了哪几位姑娘?”归月问小厮道。
小厮眨了眨眼,却不说话,只看着苏秉程。
苏秉程便接过话来:“原只有疏烟、罗欢二位,我想着那缀玉姑娘前几次虽都说不去,倒不好不请的,便让谋之赶着又写了两张,一张请缀玉姑娘,另一张是送到‘融春|梦’去、给红香姑娘的。”
归月感激一笑,道:“世子爷有心。”
苏秉程报之也是一笑,让小厮先去送帖子了。
归月心道不好站在这里,便推说与疏烟约好了去看红香,意欲先告辞。
苏秉程顺势问起红香的伤势。
因说起总不见好,苏秉程便说要换个医官来给红香瞧病。
“那人原不常在府中行走,如今看来,医术确是不怎么样的,该换个人来看看,别耽搁了病情,回头落下毛病。”苏秉程道。
归月道:“外用的伤药‘定春风’有不少,内服祛瘀的,还要劳烦世子爷,请医官来开才妥当。”
苏秉程允诺。
待小厮回来,苏秉程辞了归月,就往世子院里寻魏良平去了。
归月回定春风后,将帖子放好,果真去看望红香。
见红香仍不见好,归月便将自己另外收着的一些伤药拿出来,又要给红香搽。
红香不禁好笑:“你又来!外用的药,就是老君的仙丹,效用也终究有限,你一样一样地送来有什么用?”
“那你身上如何了?”归月问道,“我看你还是不能动呢?”
红香又笑:“在床上躺久了,人愈发觉得懒,动两下就乏了,因此才不动。要说觉得如何,便是伤处酸胀,应该还是要吃汤药疏散才行。”
归月点头道:“是了,先前的医官不行,才刚世子爷还说要换一个来。”
红香又惊又奇,忍不住问道:“世子爷怎么想起这个来?”
归月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你好歹是谯国公府的人,也是个有名声的,谁还能把你忘到脑后不成?”
红香心中狐疑,却不好再问,只胡乱答应着,心说苏秉程许只是说说罢了,未必会记着这等小事。
及到了午后,李妈妈果然打发人来,说稍后要有医官来瞧病。
红香这才相信是真,不免感叹了一番。
医官来前,因要回避,珍儿便将前一个医官的方子找了出来,交给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厮,由那小厮交与新来的医官。
待瞧过病,看过之前的方子,新来的医官又出去园子外头,由府上管事的接待了,开了个新的方子。
管事的便问先前的方子是否有误。
“否则怎么总不见效?”
那医官摇头道:“原先的方子没错,只是太过求稳,见效太慢罢了。我如今添了一些,请那位姑娘先用七日,七日之后我再来看。”
待将方子递到管事的手上,那医官忽然想起什么来,便又道:“我这药别的倒没什么,平日用了,伤处麻痒是自然的,许还会有心悸出汗、头晕乏力的情形,倒不必在意,只是女子月信期间不宜用。”
管事的答应着,将方子收了,又按苏秉程交代,给了那医官一块银子,将其好生送出门去。
晚间红香用了新方子的药,身上便不自在,又是出汗、又是心慌,偏没人告诉她这药本来如此,她也不知要问谁去,少不得要强忍着。所幸片刻后也便好了,次日起来更觉轻快不少,因此觉得这位医官的药不错,从此乖乖地按时服药。
到了十月十二日,便是魏良平还席的日子。
谯国公府依旧两辆马车。
因恐三人同乘会挤,又怕罗欢与缀玉在一处不自在,归月便说请人同乘。
疏烟心中明白,便不接话。
缀玉怕人议论,笑话她存心巴结归月,便也不好意思吭声。
罗欢猜着归月的意思,又看不惯缀玉,更自知嘴巴不饶人,怕疏烟夹在中间为难,便笑着说要同归月乘一辆马车,娇笑着辞了疏烟、缀玉,携了归月的手,径自上车去了。
缀玉抿了抿嘴,轻咬了咬牙,心中老大的不乐意。
疏烟不禁暗叹,嘴上却不说,请缀玉一同上车。
车子到了望江楼停下。
魏良平等人早都在那里。
望江楼一楼是大堂散席,人流基本不断;二楼虽是雅座,毕竟也是散席,只是如今不是吃饭的时候,楼上没人罢了。三楼是数个雅间,彼此不通。
四楼则是大大的一个雅间,整层辟了出来,便是请数个倌人弹琴唱曲,或排上四五个桌子,也都使得。
且四楼可以望江,视野十分开阔不说,修得也甚为精致,一应备着书案琴桌,更有文房四宝,实在是个有意思的去处。但凡有些身份地位的,要宴请重要宾客时,都会将酒席订在四楼。
店家将众人一路请到了四楼上。
及上了楼,众人皆忍不住赞叹。
平日里看那魏良平,只觉他是个不学无术,头脑又十分简单的人,哪想到这局倒也有模有样。
虽说是“俗”,一应摆设倒也别致,书案也没教撤了,仍旧放在那边,纸笔也都摆好在上头。
“我是个俗人,但不好教我拘束了你们。”魏良平笑道,“你们拘束了,我便也觉拘束,少不得大家各自热闹,总在这一层楼里,随意玩笑,只别丢了脸,让归月娘子与几位姑娘看着不成样子就是。”
众人笑着答应,互相问稍后起什么局好。
然而问话都是多余。酒过三巡,大家便都来了兴致,哪还有人记得那些笔墨纸砚、琴棋书画的?全都扑在骰子上了。
行酒令、掷骰子,虽是极市井的玩法,难得的是人多热闹,一堆脑袋凑在一处看那色盅,嘴里喊着“一二三”,倒也有趣得很。一个带动一个,不一会儿便玩疯了。
趁众人不留意,归月给崔谌使了个眼色。
崔谌会意离席,往北面窗边踱过去。
归月笑着看罗欢掷骰子,跟着嚷了几个数,也便抽身到一旁寻崔谌去了。
见归月过来,崔谌也不客套,也不耽搁,直接将自己查到的说了。
“冯氏原是极红的歌伎,听闻出名后便不大与公卿贵族往来,能推的都会推了,独与少数几位在朝的官员或王亲还有来往。”崔谌低声道,“其中,便有陛下的手足惠王爷,还有你的父亲、我的恩师,季将军。”
归月心中一惊。
崔谌那里却继续道:“非但如此,从前那冯氏与你师父莫二娘子往来也算频繁,后来季府出事,她似乎受了些连累,还是惠王爷保下她,之后便不大与莫二娘子来往了。”
归月愈发心惊。
想起冯氏几次三番暗示她,说知晓她身份的话,归月只觉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