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世花》刘小毛

2、何止何芷(二) “听说，

　　“听说，那畅音楼的戏子何芷在六年前就只唱悲戏了啊。”一个百姓对着另一个百姓感叹道。

　　“诶，也是了。不过，那何芷唱戏那叫一个好啊，说哭就哭。哪个戏子能这般？”另一人也附和道。

　　“原是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浮一袭水袖，唱一出牡丹亭。语调婉转悠扬，入耳更是妙不可言。偌大的戏台上只有红袖女子悄然独立。一汪清眸如水，一抹黛眉如烟，眉间似有一丝浅浅哀怨，而这也使她更显寂寥。

　　台上何芷淡漠的看着台下观众，即便掌声连连，那又如何呢，不过是他人的故事罢了。戏中的何芷眼眶打转的泪水顺着脸颊流淌，滴落在戏服上，脸上的妆容早已被冲花。观众们却没有被这气氛所感染，本该是悲凉凄苦，奈何观众却是哄堂大笑。何其悲哀啊。何其悲哀。

　　我不过是名戏子，奈何演绎着别人的故事，却徒留着自己的泪，剧本的情节早已为我编排妥当。世人皆言戏子无情，可谁又知我心谁又懂我泪？

　　戏罢，何芷一如往常着一袭红衣，顾自来到江边。心想，经年一别时至今日已是六载有余。江边的那一树梅花，也是那般花开花落年复年。何芷也非当初碧玉之年的少女了，即便过了那双十年华，却依旧未嫁人，未盘发。只愿待那远方的归来的英雄。何芷这一站便又是几个时辰，煜郎煜郎，奈何日日思君，君不归。

　　“何芷，何芷，奈何可止？可恨这名字唤作何止，三年，呵，奈何何止三年？” 心中是嗔怨，是委屈，是无奈。日日思，君不归。

　　谁与奴画眉，
　　戏子台上泪。
　　青丝愁白发，
　　待君何时归？

　　“哎，你听说了没？那个林煜，林将军，在三年前平定战乱的那个，本该是荣归故里的少年郎啊，怎料归乡途中，中了叛徒的埋伏。战死沙场了啊。”

　　“可惜了那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啊。你说，他要是能回来，那不得迷倒多少少女呢！”

　　“说得也是啊。可惜了。不过，我倒是听说那林将军已经有了意中人了，方平定战乱，又急着归乡才中了那奸人的埋伏！”

　　“这世间情字何解啊”

　　那二人交谈的声音不大，却也一字一句尽入何芷耳中。

　　何芷听罢，却是不哭反笑。然，这笑是有多痛，又有谁能知晓？何芷心仿佛被鞭子抽打，撕心裂肺的疼痛，心头在滴血，一股悲凉从心中涌入四肢百骸。

　　何芷从怀中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摸着纹路。他说：芷儿，我林煜今生若是负了你，他日芷儿见我，只需取出这匕首，我林煜愿了结这一生还你这一世情。

　　煜郎，煜郎，你未负我，也未负天下。芷儿也知足了。然，这世间若没了你，独留我一人又有何意义呢。

　　抬起左手手腕，轻轻笑了笑。口中呢喃道“煜郎，煜郎，莫怪芷儿来晚了。”眼前便浮现出那日，梅树之下的少年郎与少女相许承诺的场景。何芷缓缓闭上眸子，手持匕首毫不犹豫划过腕间。鲜血洒落于白雪之上，是那般的鲜红，那般的刺眼。

　　相守难，相离难，我愿与君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