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叶寒城》慕九越

27、惊鸿掠影

　　很快从黑暗处走出两个玄衣人，打开门走入笼中，径直去抓慕止水的手脚。其他熟睡的人很快被惊醒，但是这两个人明显并没有把那些失了武力的女子放在眼里，止水也没有挣扎，顺从地被两人点了穴道，带入另一个干净的房间。
　　“据我所知，穆含霜不是武林中人，根本不会武功。”邵涂阴沉沉地站在她面前。
　　止水心里一沉，指节慢慢缩紧，仍是笑起来，“闲来与夫君学了些防身的招式难道不可以？”
　　“你来这么久，服食散功丹多日竟然内力犹存，而且……还不弱。”邵涂将不弱两个字咬得重，倒显出止水的不怀好意。
　　“嗯……你们丹药过期了？”
　　“倒是会耍些嘴皮子，你不妨说出是谁给你的解药，也许我会给你留条活路。”
　　“佘青子啊。”爽快地很。
　　邵涂没料到止水这么干脆，反倒楞了。
　　一旁冷眼旁观的裴遇眼底也不禁浮现一丝诧异之色，沉沉的眼眸转向慕止水，“你说是佘青子”
　　慕止水双手一松，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地靠着湿润的墙壁，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垂落的青丝，“是啊，他喂了我毒药，非逼着我去杀你。裴堂主，我可没这本事，本来想找个机会告诉你来着，没想到这位……”慕止水指了指邵涂，“这么心急，我也省的麻烦。”
　　“你不怕死吗？”裴遇疑惑。
　　“怕。”止水用力点头，“怎么不怕？但是比起死在裴堂主手里，我还是坦白较好。的确是佘青子，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哦”裴遇神情冷冷，锐利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邵涂，“他挑了你来，难道不怕泄露了计划？”
　　止水猛然一抬眼，一丝讶然闪过，唇角仍然含着一丝戏谑，“这我也想问问他，若是前辈看见了，也帮我问问。”
　　显然这是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佘青子怎么看都不是个糊涂人，而裴遇更不糊涂。止水眸光流转四周，终是定定地落在邵涂身上，难道她一开始就猜错了？佘青子的目的从来不是裴遇
　　邵涂浑然不觉，眉眼间跃上隐约的喜意，“堂主，既然如此，是不是可以派人去捉拿佘青子了他如此大逆……”
　　“好了。”裴遇重重一挥袖，眼中闪过的一抹寒意在面对邵涂时又悄无声息地隐没，“不过区区一个小女子只言片语的挑拨，难道你们还要反目不成她们不过是些必死之人。”
　　邵涂彻底愣住，“堂主……”
　　“也许是有人有意为之，到了这时，你们还想弄些风浪出来，真是不知轻重!”裴遇眉宇间一片阴沉，“将这个女子折了腿脚，重新押入笼中。至于佘青子……以后再议。”
　　邵涂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裴遇远去，仍然是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惹着裴遇了。身后慕止水惋惜地啧叹了两声，邵涂森然地瞪着她。
　　“你耍了什么手段？”
　　止水哂笑，“我可是听话地很，你要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这不是你想要听的答案吗？只可惜是你不清楚你家堂主的为人啊。”
　　惊醒梦中人。
　　邵涂这才想起裴遇素来多疑，他这样明目张胆地将裴遇带到这里来，又一步一步地逼问慕止水，虽然答案与预计的一模一样。可显然，佘青子不是这么愚钝的人，他这样急切，倒显得他处心积虑了，更往深处想，也许裴遇正认为此事是他一手策划，对他疑心大起。现在倒不知道在裴遇心里，对谁的信任更深了。
　　邵涂越想越觉得可怖，背上不觉已渗出一层冷汗。这件事他急于向裴遇禀告，甚至没有和小宛讨论，若是裴遇真心这么想他，他在堂里的地位可远不如佘青子了。愈想愈心惊，邵涂不由得向门外追去，想要解释清楚。
　　止水唤住了他，“你现在去说什么也没有用，我想，现在他应该同佘青子在一起，你去了，也只能越描越黑。”
　　邵涂细细一思，如今邵小宛刚刚出去，也不知何时能回，他言语可辩不过佘青子，只会多添误会。无计可施也无话可辩，看着止水一副闲闲的模样，不由怒上心头，“折了她的腿脚，重新丢回去!”话毕，便摔门而去。
　　慕止水眼见门外走入两个黑衣弟子，暗暗运气，试图冲破穴道，疏解淤气。寻常点中的穴道是很难冲破凝滞的血气的，即使破了，自身损害也很大，但止水自幼习的这套功法便是以内化外，平气舒血的。是以止水才不畏惧被点穴带入此处。
　　运气至神阙，渐行入丹田，行经七脉，通任督时止水忽感丹田一股寒气逆行经脉，五脏如坠冰窖。止水暗叫不好，散功丹里的毒性偏偏这诗发作，让她奈何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衣弟子擒住了手脚。
　　纯铁的棍子高高举起，再挥下，丝毫没有因为一个女子的原因想要手下留情。止水心里苦笑不已，这回这皮肉之痛恐是避免不了了，无奈地合上眼眸。
　　铁棍猛然砸在腿骨之上，仿佛都能听见腿骨碎裂的声音，这忽如其来的剧痛让止水忍不住从唇齿间溢出一丝痛呼。她饶是经历了十多的习武体质，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怎耐得住这样的剧痛，瞬间额上汗水淋漓。
　　再次抬起。
　　黑衣弟子毫不犹豫地再次挥落，腿上突然莫名一痛，一个趄趔，铁棍不慎砸在脚背上，那黑衣弟子痛的抱脚直嚎。
　　止水微微诧异地睁开眼，黑衣弟子不甘心地又捡起铁棍，再挥，手腕一抖，铁棍又再次落地。
　　在一片哀嚎中，止水明明白白地看清了，那分明是从窗外飞进来了几粒小石子准确无误地击打在他的手腕，颈脖，腰间。
　　一抹流云似的衣衫划过重叠树影间，幽郁暗荫，神态从容。那人足间点叶，形容飘逸，腰间别一支朱斑玉萧，一角玉色面具细细覆盖了大半的容貌，一双眸子漆黑淡雅，唇间轻轻一笑，随即隐没。
　　身姿淡然出尘，如霜似雪，真真当得起绝美二字。
　　止水只是微微一眨眼，那人已经消失于视线里。
　　看着背影有点像洛寒城，但是以慕止水的直觉，这绝不是洛寒城。倒是……有点像在梓山做梦梦到的那个人，衣饰虽都偏于白色，但洛寒城冷淡孤傲，令人敬而远之，但此人却清雅温和，洒脱飘逸，令人生出亲近之心。
　　她眨眨眼，凝望着他消失的地方，心里不觉浮上一丝莫名的情绪，有点欣喜，又或者有点不可思议，连断腿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一个略带狂傲的声音飘了进来，“你做的很好，真不愧是我选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