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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掩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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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酣战。黑衣人已死伤过半,到处都是痛苦的呻吟。
领头人咬咬牙,“撤!这笔账,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风葬冷笑着倚在柱子上,似乎并没有受伤,“还不滚!”
黑衣人中受伤不重的扶起动不了的,迅速消失在雾里。
风葬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鞭子。
凌宣也走出帷帐,静静看着远方。月白的衣,干净如水。
除了台阶上斑驳的血迹,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沈抒从不失信。”风葬淡淡说道。
“嗯,”凌宣轻声说,“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走进了东阁。”
“然而沈抒却没有出来,说明莫临溪还能动,并且制服了沈抒。”
沈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以一种很狼狈的姿态被捆着,而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堆在桌子上。
那个看似武功很差,胆子又小,又怕死的男子在一脸嫌弃地翻着他的东西,飞云剑那把最著名的剑丢在地上,不,准确说,是被踩在地上。
“神仙醉!”沈抒咬牙切齿地说。他本不该如此大意的,作为一名敢于出名的剑客,小心谨慎是他们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武器,可是他居然被一个无名小辈给骗了。
青衣男子笑眯眯地转头看着他,“聪明。”
沈抒气结,他纵使风流机敏,没有谁会在自己房间里点迷香的,这是他所想不到的第一点。“你怎么没有事?”
“第一,这迷香是这家店的主人送我的,怕我睡不着。第二,世上几乎所有的迷香都迷不倒我。第三,我不是打不过你,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有多蠢罢了。”他耸耸肩,“结果你真的这么没防备。”
沈抒瞪着他。
“喂,你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他眨着眼低头看沈抒。
沈抒不说话。
他叹了口气,“也罢,想来他们已经解决追我的那群人了,一会儿就赶到这里了,你不说,我只好将你交给他们了。”
沈抒嗤笑一声,眼睛微眯,“你以为我怕?”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青衣男子瞪着眼睛,戳了戳他的脸,“不许睡觉。”
沈抒睁开眼,他感觉得到脸上那根手指的存在。一代剑客,竟被人如此肆意欺辱,沈抒一口怨气积在心头。
见沈抒睁眼,他笑了,“你跟那莫临溪真的认识了十年?”
灯光很明亮,微暖。他的神情也不是奚落,好像在很认真地问沈抒。
沈抒懒懒散散地看着他,“你要杀就杀,那么多废话。莫临溪是我朋友,你既陷害他,也不妨杀了我,省得他来寻仇。”
青衣男子“切”了一声,“我怕他?”又想了想,“我放你走,你莫要再去杀人了。”
沈抒傲然道:“君子绝无戏言。受人之托,必终人之事。”
青衣男子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君你个头,就你现在这样,爬出去都是个问题,还打架?”
“这样,你先离开,改日再来也一样。”
沈抒根本懒得理他,设计陷害他沈抒的人是他,现在又似乎有几分放过的意思,他沈抒才不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气结,“倒像我求着你一样。”
沈抒微挑眼角,“你这般倒似要救我。”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青衣男子脸色一变。
风葬一把就要推开门,凌宣对她摇摇手,低声说,“莫要鲁莽。”
话音刚落,屋里便传来抽气声,还有尖叫,“你干什么?”
风葬一脚踹开门。
青衣男子躺在地上,左手捂着胳膊,鲜血正从指缝间流出来,表情很痛苦。
风葬皱眉打量一下周围,开阔的屋子,半开的窗子,温热的水池,并不像有人的样子,扶起他,“怎么了?”
他倚着床榻,叹气道:“刚刚来了个人,要杀我,我打不过他,但是他又莫名其妙地又昏了过去。刚刚又挣扎着跳窗走了,还划伤了我。”
风葬看了香炉,一挥袖熄灭了,心里有几分了然,“他昏过去是迷药的原因,但是你怎么没昏过去?”
“我不知道,我从小鼻子不好。”青衣男子一脸无辜。“那个人说,他沈抒一定会再次赴约的。”
风葬点点头,“你好好休息吧。”说完便要离开。
他急了,“喂,我是被你们的仇人打伤的你们就这样对我?还有,迷药是怎么回事?”
风葬冷冷看着他,“你是想让我把刚刚找你的那群人找回来?”
他立马闭嘴。
“这几天你留在这里养伤,伤好了就立刻走人。”风葬头也不回地说。
“真是……凶啊。”他盯着那抹紫色,喃喃自语。“估计还有人来拜访,希望别这么凶。”
果然,风葬刚走,门再次被敲开,他懒懒道,“进来。”
浅蓝色的衣服很适合凌宣匀称的身材,露水沾了满身,不减风采,微微一笑的样子更是顺眼。
凌宣绕过温泉水池,朝着他做了一揖,“风葬脾气并不太好,在下代她向公子道歉。”
青衣男子愣了一下,“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也惹了麻烦过来,风葬姑娘生气也是应该的。”
凌宣轻笑,“如此,多谢公子。”
“好说。”
凌宣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白瓷瓶,“这是伤药,希望公子不嫌弃。”
他歪着头看凌宣,笑了,“你这人真好说话,我打扰了你们的决战,又带了麻烦来,你居然肯让我住下,又肯给我药。瞧着你人这么好,我也爽快点,我不是昨天那群人口中的莫临溪,我姓孟,名息。叫我孟息便好。”
既然互通了姓名,也算有几分结交之意,又寒暄几句,孟息不经意地流露出困倦的神情,凌宣很好说话,很快就离开了,只是离开时有意无意看了眼被白纱遮住的水池,伤药留在桌子上。
孟息眼看门关上了,立马跳下床,探查一番。才放心拂开白纱,想将湿漉漉的沈抒从水池中给捞出来。
沈抒的确是给折腾地没力气了,“哗”地一声,猛然从水池中露出来,一张白皙的面孔已泛着淡淡的红晕。
孟息抓住他一只胳膊,正想拖他上来。沈抒却突然睁开眼,反握住孟息的手腕。孟息瞪他,“你干嘛?”
水珠从沈抒的睫毛上滴落,顺着脸颊滑落,他浑身湿透,看似虚脱无力,双眼却十分明亮,正灼灼看着孟息,“你为什么要救我?”
“吃饱了撑的,行不行?”孟息白他一眼。“爱呆你就呆着,我去睡觉了。”
沈抒一时也没了言语,只是抓着他的手,却感觉手中的肌肤竟如凝脂一般细腻。
“还不放手?”孟息瞪他一眼。
沈抒怔怔地放开他,“你的伤……”
“假的啦,做给他们看的。”孟息翻了翻衣服,果然没有伤痕,“那些血,是我随身带着骗人的。”
沈抒点点头,从水池中走出来,池边有一套干净的洗浣衣物,沈抒解开湿透的衣衫,换了衣服。转过身却发现孟息背对他,紧紧盯着茶杯看,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抒……你换好了没?”
沈抒不由感到好笑,“好了,你一个大男人,有时真跟个女人似的。”
孟息哼了一声,倒了两杯茶,“这叫非礼勿视。”
沈抒也毫不客气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现在你可以说说,你为什么假扮莫临溪了吧?那群人又为什么追杀你?”
孟息撇嘴,“我才没假扮他呢,我只是在找他。”
“有这么找人的?”沈抒挑眉。
“要你管。沈大剑客不妨说说凌宣怎么得罪你了,你非要杀他不可。”
“他们没有得罪我,我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这样啊。”孟息敲着桌子,“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他们呢?你可知道凌宣的来历?”
“不知道,况且,”沈抒顿了顿,“我接收到的委托,也不是杀凌宣和风葬。”
“那是谁?”孟息凑过去问。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沈抒不客气地弹开他脑袋。
“追杀我的人可是江湖第一庄的人,瞧那个他们居然一点事都没有,看来大有来头。”
“追剑山庄的人?”沈抒倒是幸灾乐祸,“追剑山庄一向以仁义出名,你能惹得他们对你大肆追杀,也算了得。说说看,你做了什么?”
“嗯……就是,”孟息努力想着措辞,“我惹了一点小祸,不得已躲进了追剑山庄,又不小心进了庄主千金的浴室,她正在洗澡。”
孟息很无辜地表示,“我什么都没看到,连他女儿长什么样都没看清,他就追了我三天三夜。”
沈抒笑了,他笑的时候很是招惹桃花,“颜衡越的女儿是江湖上有名的娇弱,从小不知请了多少大夫,才勉强活了下来,是颜衡越的明珠,竟教你看了去,难怪他要秘密杀了你。”
“我只能说自己是莫临溪,希望他先不要来找我麻烦,没想到所谓的侠义无双的颜衡越一点都不给醉书生面子。”
“莫兄的名声自然是显赫的,当初他夜战秦河,以一人之力挑了罗刹门,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这事的确触及颜衡越的底线了。”沈抒含笑道,“现下你有两条路,一是一直被他们追杀,二是娶了他的千金。”
孟息耸肩,“我选三,睡觉。”
折腾了半宿,孟息睡得很快。沈抒一直坐在桌子边,默默看他的剑,灯光笼罩着他的脸,浪荡中看起来有些肃穆。
可能是几日奔波,孟息睡得不太安稳,寅时三刻就醒了。沈抒走了,留了字条。
“多谢救命之恩,来日再报。沈抒。”
孟息烧了字条,估计他完成昨天未完成的事了。本着慈悲为怀的心,孟息决定去找找他。
云饮轩找不到一个人,连小厮也没了踪影,仿佛成了一座空楼。孟息只能沿着小路寻找。
云饮轩被枫林掩映,不远处有湖泊,名唤无忧湖,是处很美的地方。
雾气已经很淡了,无忧湖上一片朦胧,山水相映,枫叶红的似乎要在水面上燃烧化蝶。
湖面上似乎有个人,孟息走近几步才看清楚,那人是凭借内力站在水上的,脚尖踏着一片枫叶。那不是沈抒。
一袭似雪白衣,不染纤尘。白玉面具遮住了他半边容颜,只露出削瘦而优美的下颚。
他握着一把剑,剑尖点在湖水上,一抹银光在剑锋流转。
他遥遥地站在湖面上,遥遥地看着远方,眸子里一片缥缈与空寂。整个人仿佛一缕随风而逝的轻烟,让人无法触及。
孟息正要仔细看个清楚,一阵雾气袭来,湖面上却已没了踪影,仿佛不曾出现过那白衣人,一瞬间孟息几乎以为自己幻觉了。
可他知道,这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