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冤家不碰头》拂晓

6、第六章 另有玄机

　　“什么？”桑柔一声大喝，几乎把全公司上下都震动了一下。旁边的人噤若寒蝉，这位当红炸子鸡又发什么飙了？

　　“谁要求的？”似乎感应到周围的反应，说话者的音量压低了些，中气稍微缓和了一下。

　　“什么？是他？”绕着电话线的手指顿了下来。“为什么会有这个……什么？我不做，他也不做？上层一致表决通过了，一定要？”

　　“碰！”可怜的话筒被当作发泄工具，一下被砸回到自己的本体上去。

　　什么上级指示，什么烂公司嘛，自己辛辛苦苦设计一款游戏出来，还要被反过来设计进去？

　　哪有一款游戏要这么多代言人的？自己分明只设计了一条主线嘛。

　　而且还有那个人，脑袋里到底是想什么的？那天不还好好的？没有发出什么怨言啊，怎么这回又耍个回马枪，把自己推上了台呢？

　　难道他那天那么说是为了松懈自己的警戒心，好酝酿下一步活动？

　　正挠破头皮不得其解，郁闷地想找一个人发泄一下之际，始作俑者却施施然地走进了策划部，现在正向桑柔的方向走过来。

　　“烂……”正待开口大声质问这块烂木头，臭骂他一顿，却在话到嘴边的时候忽然省悟到这里是公司，若是太过分的话，恐会惹起不良的后果。不由压低了声量，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丁工程师，好逍遥啊，你还有闲情过来啊？”

　　丁嘉树似乎心情好的很，并没有生气，反而是春风满面说道：“怎么了，桑小姐？这么生气？敢情我踩着了你的尾巴不成？”

　　盯着那张俊脸，桑柔的目光熊熊，直欲在上面烧出几个洞来，“尾巴？我怎么会有尾巴，丁工程师说笑了，倒是得提防有些人的狐狸尾巴收得不严实，都露出来了还不知道。”

　　“哟，今天咱们桑柔小姐倒是语带双关，长进了不少咧。”丁嘉树故作惊奇的模样。“哎呀呀，我倒真的想知道谁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还不自知，只会说人，不如先看看自己吧。机关算尽却算回了自己，有些人恐怕还真的喜欢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吧？！”说罢，又洋洋得意地调头而去，边走还边洋洋洒洒念着诗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乎，此为吾之乐也。看众生之万象不如试众生之……”

　　“哼，这个古怪的家伙，每次说得不三不四、不清不楚的时候又走掉！！！”桑柔恨恨盯着丁嘉树的背影，忿忿不平地咬牙说道。

　　“哎，号外啊，号外啊，惊天大消息，最新代言人又新鲜出炉了～～”

　　外面不知是谁，在一路欢欢洋洋地吆喝着，只把桑柔心底的那把怒火燃烧得更为猛烈。

　　是哪个不识时务的家伙，在外面大喊？桑柔怒气冲冲地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哎，小柔啊，你来得正好，听说除了你的绯闻男友外，公司还挑了另一位女职员出任你那款游戏的代言人呢！你那里有没有收到什么风啊？”一见到她出来，大声吆喝的人急忙停了下来，还急忙凑了过来欣喜地打探道。

　　“当、然、知、道！”桑柔几乎从牙缝里蹦出这几个字。

　　“啊，真的？”对方欣喜若狂。“我就知道小柔你这里一定有好料。”

　　望着眼前一听到有猛料双眼放光、毫无平日干练形象的娇颜，桑柔忽然觉得欲哭无泪，为什么自己身边的都是这些疯疯癫癫的人呢？就没有一个正常点的么？起码能为自己分担一些心事，宽解一下郁闷的也好啊。

　　可是，上天似乎闭上了眼睛，没有呼应她的请求，旁边依旧是那个喋喋不休的女人。

　　“哎，桑柔，你怎么不说话了？要吊我胃口么？快说啊，快说啊。”方仪见桑柔一片缄默，撒娇说道：“要不，我保证，你告诉我之后，我不告诉第三个人知道！”嘻嘻，不告诉第三个人，但告诉第四、第五、第六……第无穷多个啊，方仪在心底为自己的诡辩术再上一层楼暗暗窃喜不已。

　　“好吧。我告诉你……”桑柔鼓起勇气，无奈道，反正纸包不住火，这件事不是由方仪暴露出去，也会由别的人公布出去的。“那个人，就、是、我！”

　　“啊？你？！”方仪的神色从难以置信，慢慢转变为理所当然。“嗯，那也实在合乎情理。”

　　“什么？”虽然桑柔从来不曾奢望从方仪这把乌鸦嘴中听到什么好话，但也料不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什么叫合乎情理？”桑柔气得七窍生烟，几乎就要凑着方仪的耳朵大吼了。

　　“停。”方仪做了个等一下的手势，与桑柔拉开一段距离。“小柔，你先冷静一下。”

　　“冷静？”桑柔轻笑。“我现在冷静得很，冷静地几乎可以杀死一个人。”

　　“呃……桑柔，”方仪浑身打了个激灵，虽然知道桑柔有些暴力，但想不到这次她会气到如此地步。“你先冷静，呃不，安静下来听我说嘛……”

　　拉过桑柔的手，走到暂时没有人的会客室坐下。

　　“喏，我给你细细分析一下，首先，你是游戏的策划者，深深懂得这款游戏的底蕴，其构架和内容，都是你一手一脚搭建出来的，又有何人比你更为胜任呢；其二，作为一款游戏，要进行宣传，自要到不同的地方，若是一人可能会疲于奔命，力有不歹，两个人，自是好分配一些；其三，虽然这款游戏主线是男主角一人的探寻过程，但照我目前所见，其中的女配角也是不遑多样的，也是十分出采的，而现在有你的出现，自是均衡了游戏的偏颇方向，调和了其中冰冷的金属冷色调……”

　　听着听着，桑柔的心慢慢沉静下来，也是，自己的心血之作，又有何人比自己更清楚呢。何况，若是如此一来，更可近距离地看到此游戏对他的作用，也好像不错。桑柔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哈，方仪，看来我是小瞧你了，果然不愧是我们的金牙女状师，当真是条理清晰，分析起来有条不紊，头头是道的呢！”

　　“当然，也不看是谁，我可一向是以理服人的喔。”方仪夸张地说道，又恢复成平常那个风风火火的嚣张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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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回到家中，丁嘉树有些忐忑，今天对小辣椒说的话是否重了点？好像把她气得不轻呢，算了，要说也是她自找的，谁叫她设计自己做代言人，不把她拖下水，怎么能出掉心底的那股怨气。

　　吃过晚饭，丁嘉树回房打开电脑，忽然觉得十分疲惫，那平常能引起他极大兴趣的程序也渐渐变得不具有吸引力。看着近乎空白的荧屏，丁嘉树忽然想，自己平日是否过于依赖工作，而忽视了娱乐呢？也许，上网轻松一下，也不错吧。

　　于是，他默默上了网，在网络游弋，看着那些热热络络的论坛帖子，又觉得没劲，一股冷清的感觉在心底渐渐蔓延开来。

　　唉，叹了口气，正待下网，忽然一个网页的图标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现在非常流行的聊天工具的特有图标：一只围着毛巾的小企鹅。

　　“可以认识各个地方各个区域个个性格的人，挺好玩的喔。”

　　“也是，你这块烂木头，便是现实生活中，也难得蹦出几句，何况是网上？”

　　脑中忽然回响起那天她笑谑地言语，丁嘉树不由心中一动，鼠标移动，直接把软件下载了下来，并迅速安装进电脑里。

　　按部就班地依照提示，他申请到一个号码。

　　取什么名字好呢？丁嘉树沉吟了一下，在键盘上敲进了几个字：长风当歌。

　　滚滚长江东逝水，我愿长风当歌，咏叹那不变的永恒……

　　首先，他是在浩瀚的在线人群中，随意浏览着，翻找着的……

　　猛地又按掉，在“查找”一栏里选择自定义查找，接着手指在“对方昵称”一栏不由自主地敲入几个字：白衣侠士。

　　记起上次在桑家，无意间看见桑柔□□上的好友栏里有“丁香”这个名字，而配合着那两行字，完全贴合丁嘉树上次在方纬处看到的信息，因此他几乎可以百分百确定，若是估计没有错的话，桑柔在□□上的网名，便是--白衣侠士。

　　当然，若是猜错的话，丁嘉树嘴角微翘，那便当作认识一位新朋友好了。

　　不一会儿，便已把对方查找出来，按键进入加为好友，把随手写来的信息输入进去，便等待对方的答复了。

　　桑柔，是接受或是拒绝，就看你的决定了。

　　丁嘉树的手离开鼠标，把身子轻靠在椅背上，看似轻松，眼角却是紧张地盯着屏幕，心情忐忑地关注着上面的一举一动。

　　唉，好累。

　　洗完澡，桑柔几乎想瘫倒在床上，不再动弹。

　　可脑中这时却不知为何回想起白天与丁嘉树的对话，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乎？

　　难道他已经知道是我暗地里把他推荐上去的，然后才如此不忿进而把自己也拖下水？

　　嗯，看情形非常像了，不然他不会如此坚持自己不做他也不做的。

　　哼，烂木头，我一心为了你好，你却恩将仇报，是人不是？

　　忽而又转念一想，那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一片苦心，又怎会领情感谢呢？

　　唉，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快泄掉了，辛苦了这么久，却还是不能松懈啊。

　　啊嗯，张口打了个哈欠，看看床头的闹钟，呀，快九点了。

　　嗯，早点睡吧。揭起被子，忽然心中一动，不对，今天好像是三老婆的生日，得赶快上网献贺辞啊～否则，不知要被怨怼冷战多少天了。想起虽网名为“温柔”却殊不温柔的第三个老婆，桑柔不由打了个寒蝉，忘记了生日可不是那么好玩的事情，那种“温柔”的手段啊……呜，不要想了，赶紧上网吧！

　　随意套上件外衣，桑柔端坐在电脑前，熟练地打开网页，以及一系列聊天工具，在“温柔”经常去的几个地方发出祝贺的新帖子，但“温柔”的□□头像却是暗着的，想来是与好友一同出外庆祝去了。无奈，桑柔唯有把祝愿写在邮件中发送过去。

　　咦？发完email,桑柔忽然发现右下角的有个喇叭一直在闪烁，难道又是那些垃圾广告，桑柔随手点开，却是一则申请加为好友的信息，看了下资料，男的？桑柔正待拒绝，但手指却鬼使神差地停顿了下来，也许是为了对方的名字，也许是为了那句“滚滚长江东逝水”，也许是为着目前没有什么熟悉的人在线，也许是为了新认识一个朋友……也许，也许吧，反正不管如何，她还是把它加为了好友。

　　叮咚--

　　平日枯燥无比的电脑铃声此刻听在丁嘉树耳中却不啻于天外仙音，清脆悦耳。

　　他看到回复的信息时不由心中狂喜，顿时把脚一蹬，坐直了身体，好漫长的等待啊，漫长得他快要准备放弃的时候，终于有回音了。

　　长风当歌：晚上好。
　　白衣侠士：你好。
　　长风当歌：喜欢武侠？
　　白衣侠士：嗯。你也是啊，长风当歌，多么潇洒的意境。
　　长风当歌：哈，随意的感情抒发。你也一袭白衣策马江湖啊。
　　白衣侠士：哈哈，被你一眼看破了。
　　是啊，因为我一早知道你是谁啊。丁嘉树轻笑。
　　长风当歌：闻弦而知雅意啊。想来我们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白衣侠士：哎呀呀，说的这么感性，我们都是男的啊，恶。

　　丁嘉树一笑，还装得真像。那好，自己也来扮演一下不一样的丁嘉树。轻抿了一口放在电脑旁的热茶，他想了想，继续敲击键盘。

　　长风当歌：不好意思，平日读得古书多了些，不由自主地就打出来了。
　　白衣侠士：没关系。（桑柔打了个笑脸。）你还是学生？读中文？历史？考古？……反正是文科的？
　　噗，丁嘉树差点没有把嘴里的茶喷出来，好厉害的联想力。嗯，好吧，自己也顺着她的意，装一回呆书生。
　　长风当歌：啊，你怎么知道？我正在读研。
　　白衣侠士：宾果，果然没错。
　　长风当歌：那你呢？

　　呀，问到自己了。桑柔沉吟了一下，对于无伤大雅的事，她一般不说假话。

　　白衣侠士：我？早工作了。
　　长风当歌：是啊，真好，做什么行业啊？
　　白衣侠士：游戏业，呵呵。
　　长风当歌：哇，真羡慕你，可以常常对着游戏玩。

　　唉，桑柔苦笑，为什么几乎每一个知道自己职业的人都这种反应呢。天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那种狂热的游戏玩家。不过若是游戏狂的话，也不能进策划部了，骨灰级游戏者比较适合的是测试部门，而策划，需要一颗绝对冷静的心。还记得，当初入行时，部长如是说道。

　　白衣侠士：嗯，还好吧。

　　丁嘉树想了想，既然她提到这个话题了，不如就顺着问下去吧，也许，能知道一些不一样的答案。因为，在心底深处，他依然还是不能把童年时活泼率真的小辣椒，与现在似乎十分功利的桑柔结合在一起。结合到上次的语焉不详，也许，她有什么苦衷，他想。

　　长风当歌：有制作什么游戏么？
　　白衣侠士：嗯，最近刚刚完成了一项构思，但不能泄露，是商业秘密。
　　长风当歌：呵呵，好，我尊重你的工作需要。我们说别的，那作游戏有什么有趣的事么？
　　白衣侠士：嗯，很多啊。比如打游戏是我们的职业操守问题，喜欢的也要打，不喜欢的也要打，而且策划看剧情，美工看画面，程序找bug……用美术部一个同仁的话说，从写字楼看着下面的大街，满眼的象素点。
　　长风当歌：呵呵，真有意思，非常形象啊。
　　白衣侠士：嗯，那可不，但看见自己的汗水终于变成可操作的游戏，那种喜悦，是打游戏时无法领略得到的，简直有创世的感觉。
　　长风当歌：哈，那也是啊，就是你把这个游戏的世界创造出来啊。
　　白衣侠士：嗯，对，看着它的逐步成形，一步步把自己幻想中的世界展现出来，那种激动，还真像看着自己的孩子出世呢。

　　呀，真激动，丁嘉树心想，看来她对这部游戏也是看得非常之重的，但为何要把自己拖下水呢？

　　长风当歌：哈，看你说的，让我的热血也沸腾起来了。什么时候大作面世，我也好去惠顾见识一下？
　　白衣侠士：好啊，看我多尽责，上网聊天都能巴到消费者。很快的，到时一定通知你。
　　长风当歌：嗯，对了，有什么吸引人的代言人么？
　　白衣侠士：呃，这个啊，这次我们公司决定用公司内部人员。
　　长风当歌：啊？不是一般找当红的明星么？这样，好像没有什么吸引力哦。
　　白衣侠士：哎，不是啊，我认为气质适合，能表现出游戏内涵的代言人，比什么大牌明星更好呢。
　　长风当歌：那，这次的人是你选的？
　　白衣侠士：呃，基本上吧。我推荐上去，公司同意了。其实，这个游戏不止寄托着我的梦想，还蕴含着我的一个心思。

　　看到这里，丁嘉树不由精神为之一震，果然，还有别的因由。

　　长风当歌：哦，什么心思？
　　白衣侠士：呃，那是一个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阿姨拜托的请求，要我帮他的儿子解开心结，于是我无计可施看到电脑就临时想到这个主意，想利用这款游戏，让一个人懂得或是领会到生活的美好，不要老是记怀着不开心的往事。

　　想了想，桑柔正想继续打下去，这时，一阵喊声从门外传来，“哎，小柔啊，你还没睡么？快十二点，明儿个可别说起不来了。”

　　糟，是老妈的声音。想起老妈平日为了叫醒自己所特别发明的铁铲功和那招让人寒彻心扉的寒冰掌，桑柔的心不由为之一寒，打了个寒战，连忙一边大声应着：“睡了，睡了！”一边急忙在键盘上敲道：“我要下了，886。晚安。”也来不及看对方的反应，便急忙关上电脑，钻入被子里，迅速进入梦乡。

　　只余下这边厢的丁嘉树，看着迅速黯淡的头像，思索连连，整晚辗转不能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