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女帝则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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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燕娘呀，”墨发流瀑，翩然风流的女子倚红偎翠，面飞桃花红，眼若陈年酒泉潋滟醇美，一不小心就会醉死在里面，她勾唇微笑，奢丽颓靡的色气扑面而来，那靡靡丽色看得秉性孤傲高洁的燕七娘眼睛疼。
她几乎克制不住将手中的美酒翻手浇到幽蕴头上的冲动，昔日清华风流，一身风华气度如同九霄白云高洁柔和不染纤尘的司乐大人那里去了！这腐化的也太快了吧！
燕七娘握着酒杯的手上青筋暴起，面色越发冷漠，她眼神如刀，自幽蕴身上一掠而过却扎在了云想容身上。
云想容：……QAQ
一定是你们这些小妖精的错！
燕七娘转动酒杯，她冷冷一笑道：
“天子呼来不上船，幽师何等人物，为尔伴奏？好大口气。”
云想容鼓起勇气反唇相激，“我请蕴郎，与掌史何干！”燕七娘丹凤目冷冰冰地一瞥，云想容浑身吓得一抖，拽着幽蕴袖子就往她怀里钻。
她早年也是在楼外楼中修习过的人，听过惊鸿梅娘子的琴，受过柳三娘的训，更挨过燕七娘的乌梢鞭，她见燕七娘就如老鼠见了猫，能反驳一句已是托她年轻气盛的福了。
“很好。”燕七娘唇角一扯，露出了一个冷极了的笑容，手搭在乌梢鞭的柄上。
燕七娘是太宗皇帝时期的教坊掌史，曾为太宗皇帝舞《秦王破阵曲》，三百银甲军士令行进退如挥臂指，银甲成鳞，军阵如龙，龙飞九天舞出了大唐军士的浩浩之威。
只是燕七娘治下极严手段酷烈，曾因编舞军士不听指令顶撞于她就在太宗皇帝面前以鞭绞杀，可谓是凶名极盛。
云想容见燕七娘动怒瞬间在心里泪奔，
我…我多什么嘴呀！
“燕姐姐何必与小孩子计较呢。”
庞大家穿着大红描金的广袖襦裙，玉白的臂膀上缠着轻红飘纱绣蝶的披子，笑盈盈地将手搭在燕七娘肩上，亲密密地脸贴着脸，将燕七娘圈进怀中。
燕七娘挣扎了一下，却挣不脱庞大家的粉臂只得无奈松开鞭子，反手将庞如钰庞大家拉入了怀中。
“如钰。莫要扰我。”
“怎么？燕姐姐可是要与如钰交流一番。”
庞如钰唇角带笑，挡住了燕七娘的视线。
幽蕴一拍云想容的后背，云想容赶忙偷偷溜走。
端坐一旁充当人肉靠背的白真小狐狸侧身，不动声色地占据了有利位置让幽蕴半靠在他胸前，顺便用大尾巴扫了一圈幽蕴的怀抱，然后把蓬松的大尾巴搭在了幽蕴的腿上。
哼哼，这下看谁还能窝进小姐姐怀里。
庞大家和燕七娘你来我往地翻腕捻指于方寸之间斗了好几个来回。
不过这里毕竟还有客人，幽蕴清咳一声，两位对视一眼就默契地停了下来。
庞大家跪坐在幽蕴案几前为幽蕴斟上一杯酒问道：
“蕴郎真的没有上台的意思？”
幽蕴摇摇头，她侧首看向乖乖坐在她身边的白狐少年，目光温柔浅淡：
“我此来长安是为了携真真游玩一番。千秋宴牵涉众多我无意身陷其中。”
白真笑窝一闪，心里美滋滋的。
“那倒是可惜了。”庞大家叹笑，她美目瞟了一眼独坐饮酒的燕七娘又问道：“蕴郎难得回到长安，又恰逢陛下千秋寿宴，就不能通融通融了结我等姐妹的心愿。”
这倒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幽蕴摸着白真雪白的皮毛，举杯轻笑。
“若我出手，又有何人可伴舞呢。”
燕七娘终于崩不住冷艳面容，她目光灼灼地望着举杯浅酌的幽蕴，言辞恳切：
“司乐大人若是肯为我和歌奏乐今年陛下的千秋宴上莫说是重演飞龙在天就是集九龙拱日又有何妨！”
太宗皇帝逝后燕七娘虽然还在教坊司教导歌姬，可她却再未舞过《秦王破阵乐》。
曾经沧海难为水，见过太宗皇帝的雄韬伟略，哪怕则天女皇开千古未有之先河，她也不曾想过以此献艺。
如今，她这般说也是下了大决心了。
幽蕴单手支颌，带笑的眼眸微翕半阖，似醉非醉地低笑应道：
“美人所请何敢不从，只是燕娘呀~天策府可有那么多的将士有空闲去排练那秦王破阵曲。”
燕七娘眼神发亮，冷眉高挑微笑道：
“那又何难，大不了我包了天策府全年的马草供应。”
天策府乃太宗皇帝昔日府邸，后来随太宗皇帝称帝成为机密机关，负责江湖事宜，于东西两都都有驻军。
燕七娘为秦王府邸旧人与天策府如今的大统领李承恩关系不俗，若是无事借人拉练也是无妨。
只是女帝登基之后另立神策军与天策府相互牵制，天策府已不复往日，燕娘这想法怕是难以实现了。
幽蕴侧头对着帷幕后面笑道：
“李将军，你看如何。”
李承恩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今时不同往日，他天策府虽然是武官官府之首，在长安调动如此多的将士他还真没这个权限。
燕七娘横眉怒视之，大有你不答应回去就跪搓衣板的架势。
李承恩只能苦着脸，诺诺不敢言。
幽蕴哈哈一笑，“燕娘你也不要为难他了，”她看了眼楼外的月色，唇畔笑意不减“夜色已深，吾欲归也，若是有缘下次再见吧。”
看着幽蕴的身影远去 ，庞大家把玩着手中的玲珑酒盏，发出一声叹息。
“下次，怕是没有下次了。”
龙首原，大明宫。
西殿暖阁仍是灯火通明，这万里大唐的主人，则天女帝卸了帝袍冕冠仅着便服站在桌前，她气定神闲地慢慢研墨，好像在等待着谁。
一阵清风吹来，满屋灯火摇曳，只有一道月华直投在女帝身前。
好在女帝已经屏退左右，不然还不知要吓到多少人。
“楼外楼中的诸位美人难道没有一个能让老师您暂留脚步的吗。”
则天女皇唇角含笑话中有话。
“论及大唐美人又有哪一位能比得上陛下你国色天香，尊贵无双呢。”
幽蕴执着一支夜照白牡丹，踏着如水月色，推窗进入暖阁。
“老师如今果然是不同了。”
妩媚威严的大唐女帝负手转身，她凤目含威带笑，即使放下了皇帝架子，她一身煌煌赫赫的皇者气度也没有丝毫的减弱。
幽蕴毫不在意地一笑， “大抵是此刻的我不求王权富贵，只求一揽风月吧。”她笑着将那枝举世罕见的名株娇花递给了这位倾国美人。
“名花倾城两相欢。”
武则天莞尔一笑，她接过夜照白，凑到鼻尖轻嗅。夜照白花香馥郁悠远，就像这凉凉月色朦胧清远却能让人神清气爽。雍容华贵的绝世女帝与清如月轮的稀世名株，入目看来也是美的不可方物。
老师还是记得她的喜好的。
武则天抚摸着夜照白清润如玉，透白生光的花瓣，黑睫颤动，笑意柔软：
“连求道长生的念头老师你也放下了吗？”
“长生已得，求道？无望罢了。若是挣不脱这锁链我是无论如何也走不下去的。”
墨发的女子望着楼外明月，皎洁的月光为她披上了银白的纱衣，她神情幽寂，眼神却清明极了。
什么沉沦红尘，什么身陷情沼，什么酒不醉人人自醉都不过是镜花水月。
幽蕴的心始终冷静。
很久以前她的修为境界就停滞了，她做过许多的尝试，可越挣扎她就越明白束缚她的是天道，是情劫。若不堪破此关，她永无超脱之日。
只可惜她握得住日月流转，四时变换却看不透一个情字。
“那老师如今可是已抓住了挣脱束缚的引子。”
武则天笑看幽蕴，她本就是天赋异禀的修者，虽然如今的她大半精力都放在了治理朝政上，可在修炼上依旧独步绝尘，她相信比她更强的老师既然看得出问题就一定能够找得到解决的方法。
“大抵是吧。”
幽蕴笑笑，岔开了话题，询问起了武则天这些年的经历。
选择了称孤道寡就注定了孤独一人。
武则天这一路走来可以说是踏着尸山血海，身下的王座更是白骨垒成。
随着她称帝日久，威严越重，身边能在她面前无所顾忌畅所欲言的人就再也没有了。
武则天心中略带怅然，高处不胜寒呀。不过她也只是一叹，并未沉寂在这孤寂的情绪之中，转而说起了宫中的一些趣事。
至少现在还有老师不是吗。
天色将明，幽蕴也到了离开的时候。幽蕴握着窗栏，居高临下地望着稀薄晨光中那巍峨如沉默巨兽的长安城，未回首，却落下一句堪称石破天惊的话：
“媚娘，你可愿随我走。”
武则天心中百感交集，她看着站在光暗界限处，长袖翩然的女子，眼中湿润，她知道老师是看出了心中的寂寥才想要带她离开。
“老师，说笑了。”
大唐疆域何止万里，治下子民更是不计其数，她又是开千古未有之事的一代女帝，身上的因果业力何等恐怖，带她走，乱了大唐就真是罪孽深重了。
“我替你担下就是。”
幽蕴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已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
武则天摇摇头道：“帝者掌其权，帝者承其重。这王冠既然是我自己选择带上的，我就会骄傲地仰着头走到最后。”
“不过，老师我希望你能带着令月一同走这段路。”
“就像当年那样？”
“对，就像您当年带着我走的那段路一样，带着她看遍这山川河流，无垠大海。”
“好。”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女帝则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