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杂想》轮回星空

6、续天蓬篇

　　(一)
　　“呆子，要赶路啦，快起来！”
　　呆子揉了揉睡眼惺忪，看着和尚怒骂：“别叨扰我好梦！”
　　“太阳都出来了，还想着月亮。”和尚倒也随意，席地而坐，“我且问你，你那阿月可有说过爱你？”
　　“嗯…没有”呆子思绪一番，无奈而问，“那又如何？”
　　“她宁愿守着无人的广寒宫，与你隔月相对，不肯与你同下凡间，尝一世甘苦？”
　　“和尚…你想说什么！”呆子怒了，他明白和尚的意思。
　　“该赶路啦！睡醒了吧，走啊。”和尚微笑，再不言语，转身而去。
　　“我宁愿做执迷不悟的呆子总好过那块木头！”
　　“走吧。”

　　(二)
　　舍卫国近郊，布金禅寺。
　　远远的，那儿有个女子在晚霞中翩翩起舞。
　　和尚一行人渐渐走近了，呆子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痴痴地看着那女子。
　　他猛地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她，“阿月…我…好想你！”
　　猪头身上油腻的汗臭味惹得玉兔作呕，她一脸嫌弃，推开那头猪，“喂，天蓬，就算作为一头猪，也该有点教养吧。”
　　“是是是，玉兔妹妹说的是，呆子四处张望，在河边洗了洗脏腻腻的僧袍，天罡三十六变，幻化了个美男子。
　　“这样，可好些。”天蓬抱着她的那一刻，他就知道那不是阿月，可是，他还是想骗骗自己，玉兔都来了，阿月，会不会也快来了呢？
　　比起脏兮兮的猪头，白净清爽的美男子确实更招姑娘们喜欢。玉兔婉尔一笑，“天蓬，你果然是个呆子。”
　　“哎，呆子，天色不早了，师父就给你们一晚上的时间，明天我们要继续上路的啊。”和尚这时候显得十分通情达理，大度的带着猴子与沙僧往一旁的禅房里去歇息了。

　　禅房里，猴子倚着棒子靠墙角睡去，沙僧倒来茶水，与和尚聊着。
　　“师父，二师兄毕竟是出家人…”
　　“有些烦恼是自找的，自己化解不了的，倒不如让那呆子开心一会。”
　　“可是，见了她，不是徒增烦恼吗？”
　　“不见就能减少烦恼吗？你不知道你二师兄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发呆的那副傻样？他的劫难，我们如何助他？”

　　(三)
　　月色下，拜月亭。
　　“你是为我而来的？”
　　“是。”
　　“你自己要来的，还是阿月让你…”
　　“我自己。”
　　“哦。”呆子有些失落，他总以为阿月会来…也许就像和尚说的，她宁可守着清冷的广寒宫，也不愿再见自己这丑模样。
　　“阿月姐姐她…”
　　玉兔总是这样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几年前，广寒宫。
　　“阿月姐姐，你…喜欢天蓬元帅吗？”
　　“死丫头，你说什么呢！”
　　阿月已经许多年不曾听见天蓬的名字了，她以为她会就这样慢慢的忘了这个名字，忘了那段日子的荒唐。可偏偏玉兔说了这两个字，让她又重新想起了一切。
　　“我…今天听天庭来的宫女说…”
　　“说什么！”
　　过几日是天帝的寿辰，天庭来人送上请帖。天帝希望阿月能来参加他的寿宴，为他祝酒拜寿，为他歌舞一曲。
　　“说…阿月姐姐你当年拒绝了天帝的封赏，执意要来这清寒的月宫，是因为…因为天蓬元帅。”玉兔说话颤颤的，这种敏感的话题，她也不确定阿月姐姐究竟是何态度，尽管已是些陈年旧事…
　　“是，当初我是拒绝了天帝的好意，不做天庭的上仙，偏要跑来这清冷的地方，但天蓬，他才不是什么主要的原因呢，哼。”阿月轻哼一声，显得满不在乎，可她做作的语调反是透露出了许多的无法掩饰的哀怨。

　　(四)
　　数年前，她还是一个刚刚飞升上天的小姑娘，误吞仙丹，飞仙成了天宫的一个小小宫娥，虽说有些不舍，却也不是什么憾事，多少人求仙不得入魔道，自己也真算是好命了。
　　那日，她闲来无事，看四下无人，即兴歌一首婉约，舞一曲轻灵。哪知，这一舞惊鸿，恰被天帝遇见。
　　“妙人啊！”天帝赞叹不已，乐呵呵的奔上前去，拉着她的手，“你…”天帝激动的不知该说些什么，之后只是“啊呀，这个…”的语塞，不知所云。
　　“天帝恕罪，小女不知天帝来此…”阿月连忙跪下，颤巍巍的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罪，无罪，你跳得那么好，这么是罪过呢？”天帝伸手扶起她，笑眯眯的看着她，“好美的仙子，好像还不曾见过。”
　　“回禀天帝，小女是不久前从下界飞升上来的。”
　　“嗯，那么…”
　　“天帝，王母娘娘还在宫着等着陛下，恐怕耽误了，那个…”一旁的侍卫悄悄提醒着天帝，那王母的脾气可是出了名的差。
　　“额…那就…走吧。”天帝无奈的摇了摇头。

　　后来，天帝四处寻她，闹得人尽皆知。
　　“你说，那个阿月到底是谁啊，怎么就和天帝有关系了呢？”
　　“诶，我都飞仙近百年了，还没见过天帝呢！她命真好啊。”
　　“就是啊，说不定哪天呀，这宫里就会多出个帝妃呢。”
　　“哼，妖娥子。你们不知道，她现在啊，还在天河边勾引天蓬元帅呢。”
　　“就是，也不知什么时候给天帝下了迷魂药，王母娘娘现在可恨她恨得牙痒痒呢，她呀，快活不了几日了。”
　　许多宫娥都在嬉笑着，只有阿月心里不舒服。她只想着天河边的那个呆子，可现在天帝寻她，王母恨她，众神说她败坏规矩，宫女们明里暗里戏弄她…
　　她真的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不守规矩吧。对啊，不该放肆的，更不该扯上天蓬的，是自己败坏了那个受万人敬仰的大元帅的英名，是自己随性歌舞被天帝看到了，影响不好…

　　“仙子啊，明日来宫里为寡人单独舞一曲如何？”天帝终于差人找到她了，大殿之上，天帝乐呵呵的。
　　“陛下，从明日开始，请允许我到月宫清修。”
　　“不行！”天帝有些震怒，他从未被拒绝过，这整个天庭，他是主宰。“寡人要你做帝妃，要你只为寡人而舞！”
　　“陛下，恕小仙不能从命。”
　　“那寡人就降天蓬做看门小卒，做膳食火夫！”
　　“随陛下心愿。”阿月冷冷一句，浸透了寒意。她跪拜行礼，转身离去。

　　后来，天帝随了她的心意，下旨命她住月宫。虽万般不舍，却也只好顺了王母心意，顺了那些个古板的老神仙们的心意，顺了阿月的心意。

　　(五)
　　拜月亭下。
　　“喂，天蓬，你说，阿月姐姐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甩开一切，宁可住在清冷寒彻的月宫里，也不愿下界，也不愿回天庭。”
　　“就这样吧，小兔子。我该回去了，师父会着急的，你的故事，挺好听的，我喜欢。”呆子笑眯眯的抚摸着玉兔的头，然后变回了那个猪头的模样，回到禅房。
　　与他对着月光傻乐着，“是时候，该回去了。”
　　禅房里，还是呆子与和尚，对视而坐。
　　“牵绊全都明了了？”
　　“心结算是打开了。”
　　“能放下她了？”
　　“放不下，又能如何？”
　　两人对视一笑，早早睡觉，明日，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