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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陈敏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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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敏钟
我有一个写日记的习惯,不是常常写,只是偶尔遇到一些自认为值得留念的事才记一下。这个日记本我从未向别人展示过,因为里面的许多东西是只有我自己才知晓的(比如我对老爹向我提起的那位媳妇的心底话)。
那天下班回到房里,我把当天不愉快的心情也抒发到了日记里,之后,为了解闷开始玩起了手机游戏。美丽回来的时候我知道,但我贯心到游戏里去了,所以也没怎么搭理她。直到听见旁边的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噗嗤的笑我才猛然发觉原本躺在桌上的日记本已经捧在了她的手里。当时我的血往上涌,一把夺下日记本,并斥责她不应该侵犯别人隐私的行为。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是一声扑哧说我这样小家子气像个女人,并声明咱们之间已经无需什么秘密可言了。这后半句倒让我内心所有抗议的力量瞬间转化成一股幸福的暖流,冲得我一个措手不及。
我们温馨融洽相处了一段时间,彼此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只差领一个本本的火候了。
那天因为手气背,我输光了身上的钱。想起早上见到梳妆台上的几百元钱(应该是妩媚落下的),于是回家拿了打算翻本,心想等几天发工资再还她吧。正要出门的时候接到乡下老爹打来的电话,说我未来媳妇(说实话这媳妇我连见也没见过,曾听老爹提起是经人介绍给我的,只是人家在外打工还没回来)她妈病了,需要钱治病。我想也没想赶到银行把手上连卡里所有的钱都汇去了。
可是美丽回来后就是一顿数落,根本不理会我的辩解。我干脆只有等她平静下来再说,只是仍没有停下手里的游戏——我承认这是我的疏忽。但她不该说我这么做就是道德问题,要说道德问题,她当初偷窥人家的日记就不算道德问题了?
她说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可言了,这不就是等于说我们已经不分彼此了吗?不是等于宣布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吗?
和大多数女人一样,在男女问题上,陈美丽是个心比针眼小的女人。所以,为了保护我们的爱情,在她的面前,我从来不会提起除了我娘和她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可就是这么一份小心还是没能保住我无比珍贵的爱情。
陈美丽不似以往那么多走过我心头的女子,她们或睥晲傲慢、或愚朴拙实、或轻佻俗妖;无论有过肌肤之亲还是一面之缘;至今时仍念怀、亦或依稀难寻,最后莫不挥刀旧缘,觅芳而去。
陈美丽不同,一开始不但知道我的经济收入,还知道我是一个地道的乡下佬(这一点我对一般女孩是难以启齿的),我问她在不在乎我无财无貌。她笑了。我知道她是笑我在爱情面前竟拿这么俗的问题来权衡。
在这之前的所有女人无不因为陷入我编织的童话里(我向她们承诺经过若干年奋斗一定给她们想要的生活)或就图骗取我几个血汗钱而和我来往的。而我总希冀通过日久生情来挽留一份生命中唯一一次天长地久的爱情。哪怕掏空心思倾尽我所有也在所不惜。至于不求名逐利,以貌取人的女孩子我还是见所未见的。而此刻,一个对重利取貌竟然嗤之以鼻的女孩子就落在我的面前,仿佛从天而降,真仿佛从天而降!
我对她倾倒瞬如猪八戒之对嫦娥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知道这个比喻不恰当,可是只要嫦娥有意,我做不做猪八戒又有什么关系呢!
平时我们同事哥们在一起最大的消遣除了打牌就是聊女人。主要是我们几个尚未成家的光棍聊的劲儿特别大,那些成了家的,每天下了班回家抱的只能是同一个女人,哪有什么新鲜感受可供大家分享。当谁口中描述的女人压过了大家的女人,则会被一致要求带出来给大家见一见,考评考评。以证所言非虚。
首先我得承认我的口才在大伙中是最差的一个。但是当我把对陈美丽的蹩脚的、不能形容她千分之一美好的描述讲出来时,我看到的是大家不约而同向我张开的有些甚至延流着哈喇子的大嘴巴。意识到我已经停了下来,大伙又非让我继续说。我只得把我和陈美丽之间仅有的一次神圣的“亲密接触”(所谓“亲密接触”也只不过是肢体上的拥抱一下而已)披露出来,并稍作添枝加叶。甚至其隐秘处的胎记也详作描述——其实我也不能确定胎记的存在,不过由于当时我的确太忘情了,更加虚荣心推波助澜,我不得不尽所能使我心中的女神同样也博得大伙儿为之倾迷。
第二天一下班我去接陈美丽到大家约定的地方吃夜宵。好像因为能和我一起出来吃夜宵,陈美丽显得特别开心。虽然我一下班没做任何停留就去接美丽了,但是大家还是早已就位在那儿等着了。今天下午食堂的伙食也不见差啊,这帮家伙就饿到这般猴急?
事情一下子就很明了,相互介绍打过招呼还未落座,这帮家伙贼亮的眼珠子就如蚂蝗般附在了陈美丽身上。
还好陈美丽处变不惊,既不像那些没见过世面腼腆而害羞的小姑娘被吓得花容失色,也不像那些放荡□□的女人勾媚连连,在举杯投箸、一颦一笑之间无不尽显魅力。酒才刚下肚,这帮家伙一个个早就醉了。陈美丽本不喝酒的,但是难却大家的热情兴致,也勉强喝了几口。昏黄的路灯投在她脸上也遮不住那不胜酒力、不是娇羞赛过娇羞的红泛。这昏黄的路灯怎么能够照亮她呢?是她照亮了我们,照亮了周围的一切。我的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深深的感触:如果不能用一辈子来爱美丽,那将是多么大的遗憾啊!
灯光透过树叶洒落下来,一阵晚风徐徐吹过,满地光影霎时零乱了。晚风中夹着一丝凉意,我把外衣脱了给美丽披上,美丽对我一笑(她的哪怕只是那么随意一笑都是那么迷人,所谓回眸一笑百媚生,也不过如此吧!)。
这时一个嘴角挂着笑的男人走过来。我注意到美丽见到他时脸上有一丝诧异闪过。凭直觉,我一猜可能是她的前男友。
没错!他就是美丽的前男友杨天命(什么天命!简直就是一个和我一样落魄而又自命不凡的家伙。)。美丽后来告诉我说他们只相处了半年就分手了。半年,这的确是一段不短的日子了,中间可以发生许许多多或鸡毛蒜皮或感人至深的故事了。但是这又有什么大不了呢?我和美丽白头偕老的一辈子才刚刚开始呢!(后来事实上,我和美丽相处仅两个月就分手了,我才不得不对他能够拥有美丽的半年而嫉恨起来。)
他们也没聊什么,差不多只是简单寒暄几句,这证明他们之间确实已经没有什么了。
本来我对他的到来还是不无警惕的,防范他仍有重燃旧情的意图,故冷着面孔等待他们一直将谈话结束,一旦他的言行有什么越礼之处,我一定在他那高拔自信而愚蠢至极的鼻梁上狠狠地揍上一拳,还有我的兄弟们,也会将他嘴角因伤疤而留下的对什么都嗤之以鼻、目中无人的假笑撕烂(这点是可以肯定的,每个男人见到他的这种笑都有一种被羞辱的气愤。)
临走前这个杨天命为了表现他的绅士风度,还伸出手来和我握别。除了拳头,我对碰他的任何方式都感到无比恶心,但又不愿我作为男人的大度输给他,于是潇洒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后递给他。
他那留着疤痕的嘴角牵动一下,接过去吸一口,将烟在我眼前抬一下(应付一个笑意吧?),转头而去。
当夜宵吃得差不多的时候,陈美丽已经朦胧地有些醉意了。那几个家伙还一个劲地给她劝杯,并向我投来暗示“性”的笑,我知道他们是在有意给我制造“机会”,要是换另外一个女人,我也许会这么做,但现在是陈美丽,她对我一个笑就足以胜过世上任何能令我陶醉的东西,我能为了行一次下作的勾当而永远失去她的笑吗?这些家伙又怎么能够明白呢!
我阻止他们继续向美丽劝杯,站起身说,算了,今天别喝了。
这时美丽也支撑着要站起来,我叫她别动,然后到路边叫车。
待叫到车返身时,见到刚才还一个个正襟危坐的这帮家伙居然围在美丽身边争着抢着将她搀起来了,一只只不安分的爪子还在她身上做出各种不规矩的动作。
操,这帮只有异性没有人性的家伙!我冲过去将那些肮脏的爪子尽数拨开:“是兄弟吗?”
他们唯唯诺诺不好意思地傻笑着退开。
回到租房内,我将美丽扶到床上躺下休息,由于现在她还不够清醒,怕她醒来后误会,就没给她宽衣。正要离开时,发现她的手机掉在床沿,鬼使神差就拿起来看了一下,翻看到电话记录,赫然“杨天命”这个名字映入眼帘,再看日期,是几天前的。我的脑袋当时轰地一下就蒙了,无数念头闪过脑海,而刚才杨天命自得的神情又出现在眼前。一种令我害怕的愤怒向我袭来(怕我的担忧不是多余的)。
正如你们所知道的,我的害怕是出于对美丽的爱,可是她怎么会知道呢!她甚至都不知道我已经偷偷看过了她的手机。有时我会想,也许正是那个电话,美丽已经决绝地斩断了他们之间未了的余情,那次晚餐时他们偶然遇见的情景不是最好的表现吗?但是另一些挥之不去的念头更加强势地占据了我的脑海,使我无法从中得到解脱。
这种愚蠢的念头最终毁了我的爱情,我甚至已经完全忘记了信任才是爱情的基础。其实上次因为美丽看了我的日记我对她发火是很没有理由、甚至是很可笑的。其实那些写在日记里的话是我一直想向她表白却又一直鼓不起勇气来向她表白的,而当正好被她看到了之后,我倒又失了宝似地向她发什么无名火呢?那些东西你写来不是为了给她看,却又留来给谁看呢?谁又如她一般不是懒得抬一下眼皮瞧一眼而是娴静而又庄重地捧起来认真读呢?这一切都是那作贱的荒唐念头引起的啊!
当我再次拿起这一本曾经倾诉衷肠的日记,它已经没有曾经那样的光彩了。我把它扔进自已点燃的火堆中,心中有一种刀子划过一样的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