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爱情故事》眉上轻愁

20、第二十章 陈宝文

　　当那种强烈的感情让我意识到一个男人在爱情上必须拿出应有的主动时，我便毫不犹豫地按心中美好的意愿行动起来。我一直相信我的成功主要还是缘于自己的自信、坦诚和心细（呵呵，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这些的。）。我可从来不认为相貌是值得我炫耀的资本。
　　我们相约见面的地点是离市郊不远的一个小镇上的一家网吧。这么浪漫的约会地点可是美丽自己定的。我去的时候还是费了一番周折的。因为搭车到半路的时候，那条本不宽的乡间小路有一段正待修缮，只容行人和摩托车可通过。我不得不弃车顶着骄阳呆在那里，苦苦守候打此路过还能再多载一人和一条狗的摩托车（大强家的小花下了一窝狗崽，到处送人不掉、硬是送了我一只。我着实不喜欢这种毛绒绒、脏兮兮的小东西，我能怎么办呢，好朋友这么一番厚意，拂之不忍啊。最后我想到了美丽，她家在乡下，多养一条狗谁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于是，今天到乡下来见她，以此作见面礼，我觉得再好没有了）。可是，煎熬了一个多小时，所有经过的摩托车不是载满了人，就是后面压着比人还高的货物。我只有一边继续期待着能替代徒步的交通工具，一边抱着不知主人苦的小家伙慢慢朝前走着。

　　不久，一位老汉赶着一头老牛悠然走过。我陡然想起书上所描绘的那牧童骑在牛背上的诗意画面，但是再看看那牛背上包裹的一层闪闪发亮的溏泥，就打消了这个不经意间的幻想。

　　这样下去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到达约会的地点，一想到心爱的姑娘因为我的第一次就迟到乃至误会成失约而气得花容失色，我就越发焦灼。我心急如焚一路瞻前顾后往前赶，心中已经为没有将读高中时爸给我买的、一直没舍得当破烂卖掉的自行车带来而懊悔不已。直到那个镇子明明白白出现在我的眼前，我才放弃了任何搭脚的希望。

　　但是，当看到美丽见到我时那如花的笑靥，我焦虑的阴霾心情才一扫而光。美丽并没有像我想像中那样对我大失所望，这就让我更添出对她的几许喜爱之情。可笑的是，而我刚才还把她想像成和其他女孩一样，会不问青红皂白地轻易为男人的一些不经意的过失而使性子呢。

　　一到镇上，我就发现了美丽，她上着花绸衬衫，下穿一条齐膝牛仔短裤。

　　我们并没有因为身处这样一个普通的小镇而感到丝毫沮丧，反而觉得这是一个非常可爱、令人愉快的地方。一整天，美丽带我在乡下四处游玩。看得出来，徜徉在这她再也熟悉不过的环境，做着那些她再也习惯不过的活儿，她是那么地快乐，就和我此刻的心情一样。而我好像这一辈子都还没这么快乐过呢。美丽每一次的笑对我都是一次强烈的幸福冲击。这种透彻骨髓的体验我想我今生都不会忘记。

　　美丽提议带我去田里捕鳝鱼。我说再好没有。

　　开始我真怀疑美丽这辆老旧的摩托车的安全性。可美丽发动车子就要走，我也只好将生死置之度外，搂住她那温软的腰身，一骗腿上了车。不一会儿我就将美丽搂得更紧了，因为她已经突突突把车子加到了最大马力，以证明这车子“老当益壮”。车行在越来越凹凸不平的路面，颠得我屁股生疼，还好搂着这么美妙的美丽才使我能够忍受。过分的弹跳使我怀疑轮子几乎要摆脱车子自己跑出去。

　　我问美丽还有多远，她说快了。过一阵子我又问，她还是说快了。

　　我说这么多田你到底要上哪块田啊？

　　回家拿工具去。

　　什么？我惊得差点从车上掉下去。这头回上女友家来可真是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呐！两手空空、冒冒失失前来，若真撞到了美丽爸妈，此事八成要黄啊。

　　她驾驶着车子，眼睛一直盯着前面，哈哈笑道:“放心，我爸妈地里干活去了，再说他们心性好客，就算见到你也不会不顾客人面子将你赶走的。”

　　过了一晌，她又嘱咐:“只是邻居若问起，你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哥。”

　　我在她背后只是点了点头。我还真以为她天不怕地不怕呢。

　　从她家里出来我终于松脱了。

　　鳝鱼并不好抓，洞也难寻，但我们都寻得饶有兴味。

　　当她终于将一条又粗又长的鳝鱼抓在手里时，我是着实吓了一跳。她却高兴激动得有点像哭的样子。

　　一上午我们捉了七八条鳝鱼，都是少见的大条。她说让我提回家去让父母尝尝鲜。我说市里菜场上有的是，还是到镇上饭馆里咱们自己分享一下劳动果实吧。边说边就隔着衣摆在她性感的屁股上揩了一把。

　　她瞪我一眼，说我没良心的家伙。

　　当我忍不住再次重复不规矩不老实的行径时，极其敏感的她用奇怪而认真的眼神瞅了我一眼。吓得我像做错事的小偷一样不敢正视她的目光。“心急还是吃不了热豆腐哇”。当时我有些懵的脑袋里就想到了这么一句。

　　在饭馆里美丽问了一句也不知她早在什么时候就已经憋在心里的话:城里那么多好姑娘，难道就没一个中你意的吗？还是人家都看不上你？你的样子也不是太丑啊。

　　噢，她这个问题可真不好回答，答得不好咱们的事说黄也就黄了。可是撇开去不回答肯定是不行的。于是我正了正神，俨然一副老夫子掉书袋似的口吻诌道，其实城里男孩女孩不兴看得上与看不上，只要有感觉就行。

　　那怎么样才叫有感觉呢？

　　我呢，本来只打算敷衍一下，也没想到她会穷根究底追问下去，只得继续信口胡诌道，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感觉，我是缘分还不到。说完望一眼她那似懂非懂的表情又补充说，你也一样。

　　戚。

　　又是戚。这是我从老师那和字典里都不曾学过的用法，也不知她是打哪学来的。左一句右一句还没个完了。不过我蛮喜欢听的，特别是当她配上那醉人的笑容的时候。这里我顺便承认，我很难抵抗她的笑的魔力，而且这种迷醉总是后劲十足的。所以，我聪明的脑袋瓜经常在她面前当机也就不足为奇了。

　　咱们的劳动成果终于上来了，美丽开始慢慢享用，并时不时夹两筷到我碗里，说这么多咱两个肯定吃不完，剩下的打包带回去给你爸妈也尝一点。城里的味和这可不一样。

　　我说你酸不酸，两个人吃这么一个菜还打包！
　　她翻了我一眼，说，没良心的东西。

　　她又说没良心的东西，我简直忍不住了，说，我什么时候又变成东西了？

　　她指着我的鼻子咯咯笑道，你呀，简直不是东西。

　　她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我，也可以说是彻底激发了我的胆气，于是我趁机挨到她旁边，在她身上肆弄报复起来。竟然说我不是东西，就做做不是东西的事情给你看看，哈哈。

　　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美丽立马瘫软缴械投降。最后她还好像非常生气似的在我脸上轻轻刮了两掌。我倒是希望她能再多来那么两下，因为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妙不可言了。

　　回家的时候，美丽说镇上的公交车要半个多小时一趟，不好等，而且中途因为修路还得转车，很是麻烦，坚持用她那走在路上到处叮当咣啷响的摩托车把我送了一程又一程。我的心里除了感动还有幸福。

　　美丽进城那天，我到汽车站去接她。尽管车流很多，但我还是老远就看到她骑着那辆已经擦洗一新的摩托车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我头脑里第一反应就是这姑娘真傻得可爱，就算迟到一会儿也没必要急成这个样子嘛，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再说我陈宝文会是那种要跟女孩子去计较一些细琐而敏感的事情的人吗？何况是自己心爱的女人，疼都还来不及呢！

　　就在我一念及此，美丽人和车已经到了眼前，还未停稳了就呼喝着叫我赶快上去，说后面有辆警车在追她。我才意识到市区禁摩如此严，美丽的摩托车这回可是在劫难逃了。我都跟她声明并且强调再三过了，可她硬是当成了穿耳风，一副好像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我说早晚会吃亏的嘛！以前跟她说她还笑我忒胆小，这下好了，自个儿倒成了过街老鼠。

　　不过这场景倒让我联想起电影中那些曾让我无数次热血沸腾的惊险刺激的剧情，再加上这么个美人儿搭档，顿时令我豪气陡生，一个飞身上车，动作虽有欠神俊，但总还算干净利落了。美丽也可真行，我好歹一百多斤的一个男子，再加上这么敏捷速度的惯性，而车子居然抖都没有抖一下，继续呼啸而去。

　　这时我回头一看，后面的警车仍紧追不舍，甚至还拉响了警笛。我突然想起前不久口口流传的一桩新闻，也是一辆摩托车在逃避警察的追捕过程中，因为闯红灯与一辆疾驰中的大客车相撞，摩托车驾驶员被撞得腾空飞出，当场去了天堂。我不想再玩下去了，我想劝美丽算了吧，莫为了一辆烂摩托丢了小命。但又一想，觉得一个女孩尚且奋不顾身带着你勇往直前，而自己这样说未免太显得怯懦了。于是话到嘴边又换了一种口吻说，你怎么到哪里都离不开这破车子。

　　她嚷道，别废话，抱紧我。

　　我听话地贴着她抱紧她，听凭她加足马力飞驰在穿梭如流的马路上。

　　耳旁只听到呼呼风响，这破车竟能飙到这样的速度，还真让我吃惊不小。美丽没有去参加今年的奥运会，还真是可惜了。可从不关注奥运的我又哪里知道奥运里有没有这个项目呢，只是单纯地认为天才在哪里应该都能找到自己的用武之地。

　　过了一会儿，听到美丽说车子快没油了。我又吓了一跳，说你不要老是吓我好不好？美丽说你别说话。

　　这人真是，光顾吓别人，还不让别人说话。我还是只有紧紧搂住她曼妙的身子，细细体会把两个疯狂的人的命运绑在一起的感觉。

　　正当我陶然沉浸在激情的幸福中时，突然发现前方的道路正在堵车，而且堵得简直是水泄不通。完了完了，经过这番充满惊险与激情的较量，我和美丽最终还是逃不脱束手就擒的悲催命运。这样的话，真不忍想象美丽该会有多么伤心和绝望。可我现在又能做什么呢？尽管我多么想像电影里的那些男主人公那样，在任何危急关头总能奇迹般为绝望之中的女主人公力排万难，赢得芳心。可我除了感到可能比她更绝望和无奈之外，什么办法也没有。

　　这时候我明显感到美丽减慢了车速，我以为她准备停下来弃车投降了。那样的话，我倒是可以带她从一条小路徒步逃脱。正当我沉浸在一番英雄救美的计划酝酿之中时，美丽突然将车拐进了我正在计划中的那条小巷。这可是条绝路啊，除了徒步，任何交通工具几乎都是不可行的。对于美丽此举以及接下来的疯狂冒险，我认为纯粹属于“狗急跳墙”。但我直到今天也没有说破，相反口头上还以此将她视为心目中的女神。每次听到我对她这样的赞美，她总会毫不吝惜地对我报以甜美迷人的微笑。

　　路终于走到了尽头，横在面前的是足有一层楼那么高的递级而上的阶梯。我想这下真的完了，美丽的车子没油了，路也走到尽头了，可怜美丽不得不要面对舍弃爱车的痛苦抉择了。
　　可是事情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美丽并没有停下车子，反而更是不停地催加着马力。天呐，这丫头不会是为了一辆破车子想不开了吧！简直是疯了！可怜我陈宝文才二十刚出头就被你连累带进了鬼门关。惊恐之余，我只感觉车头猛地一抬，车子竟窜上了阶梯中间那条还没两拃宽的斜坡夹道。绝望之中，我也只好听天由命了，紧紧箍住美丽的身子，不敢去想像万一失手掉下去或者车子偏离夹道的悲惨结局。我终于亲身体验到了以前只能在电影中过过眼瘾的那种玩命的惊险刺激了。只是现在的心情有点过于悲壮了。

　　车子停下来是在我家楼下的停车场里。我暗自庆幸美丽有这本事，使我们还能劫后余生。实际上我已经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只是表面上尚能装出镇定冷静的样子。

　　我掏钱付停车费，美丽不肯。我坚持要付，美丽坚持不肯。我说你再不肯就是不给我陈宝文面子了啊。

　　美丽打掉我拿钱的手说，不给面子就不给面子，我赵美丽要落到连停车费都要别人来付，那可真叫没面子了。我苦笑，还从没见过这样执拗的女孩子呢！不过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原来更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我请美丽到家里坐坐。美丽望了我一眼，摇摇头说不去了。说着到车箱子里拎出一个袋子来，说本来打算到市里来逛逛，所以昨天下午就到田里捉了鳝鱼，顺便带些来给你爸妈尝个鲜。乡里的味不一样。

　　看着眼前人如其名的美丽，我顿时被一种什么东西强烈地击中了。

　　喂。美丽伸手冲我面前晃了晃，见没反应，干脆给我抽了两记利索的耳光。但是我一点也没有觉得疼。我想美丽打人是从来不会疼的。

　　我拉起美丽刚才扇我的那一只手说，美丽还是上我家去坐坐吧。

　　美丽惊讶地望向我，犹豫了一下，说还是别去了吧。

　　我说，美丽就上去坐坐嘛。

　　这回，美丽瞪大了眼睛盯着我，不说话了。
　　我怀着从所未有的坚定决心，拉着她的手径直往楼上跑，美丽则登登登跟在后面像是被我牵回来的一只羊。

　　我激动万分又迫不及待地推开家门，同时推开爸妈一脸的惊讶，然后变成惊喜。我早料到他们会这样，就像我取得了难得的好成绩那样，骄傲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早上爸还在埋怨我啥时候能给他抱孙子呢！而妈从来也只是附和帮腔，一点也不顾及我的感受，这下终于称了他们的愿了。

　　妈的欢喜全堆在了脸上，吩咐爸爸去下厨，自己则拉着美丽坐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聊天去了。我倒从未见过妈妈对到家来的哪位客人有如此上心过。甚至对我也从未表示过如此的关心。但我此刻内心的高兴却比妈妈在任何时刻对我表示关心来得更强烈。

　　我把从美丽手中接过的鳝鱼拎到厨房，与爸爸“同室操戈”起来。

　　臭小子，带朋友回来咋也不跟爸妈说一声呢！瞧这一点儿准备都没有的。爸爸一口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卖力地整弄着早上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鱼。

　　我这不一点准备也没有嘛。

　　爸被我的嘀咕愣了一下，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震到了客厅，我听到她们那愉悦的谈话也因此而中断了那么一小会儿。但是当她们的谈话再续上时，就变得不那么明朗而显得神秘了。

　　吃饭的时候，爸妈都一个劲儿地往美丽的碗里夹菜。把个美丽的碗里堆得像座小塔山似的。
　　我说爸妈你们就自己吃吧，弄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

　　你小子懂什么。爸爸熊了我一句，转过脸去马上又热情地叫美丽快吃别客气要像在自己家里一样。

　　美丽一边吃一边把她碗里吃不完的菜往我的碗里拨。

　　接着爸爸又给美丽倒酒。我连忙挡上来说美丽不会喝酒。

　　美丽却一把将我摁回座位，眉毛向我挑了一挑，谁说的。

　　我只有瞪大了眼睛看他们俩你敬我我敬你，敬了一杯又一杯。我还奇怪妈妈为什么只在旁边瞧得乐呵呵的，而不去劝止他们这种过分的近似于拼酒的行为。

　　美丽的酒量确实大得让我惊讶得不行。因为我从来都没见喝醉过的爸爸今天已经脸红耳热语不连贯了。美丽更是说话大舌头，站立不稳了。

　　我真怕他们再喝下去会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和男朋友都不认得了。连忙夺下了他们继续往口中灌的酒杯。

　　妈妈将爸爸扶去休息，临走前给我使了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本来我怎么也不明白那是怎么个意思，但是当我真真切切扶着美丽温软的身子的时候，一霎那间忽然就明白了，并且激动得心怦怦直跳。

　　美丽摇摇晃晃强撑起来要走，我生怕她错把窗户当成了门，连忙赶上前把她搂进了卧室，也不顾她迷糊中大声而无力的反抗。这个经常吓我凶我的女人终于被我“征服”了。

　　后来美丽一直生我的气，三天没理我也三天没有进城。但是，三天后她进城来，找到我对我说，陈宝文你这个流氓，我要杀了你！说着竟然掏出了一把直晃人眼睛的刀子。

　　我看看这把刀，又看看她的脸，首先我得承认这的确是把好刀，还隔着一定的距离就让人感受到了它的寒意，并且相信她说的话是真的。尽管如此，但我还是能装出一副比较镇定的样子，试探地说，难道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她定定地瞧着我，怔了好半晌，才说，有，要么你马上娶了我，要么咱们同归于尽！

　　我还能说什么呢，望着这么漂亮迷人的媳妇，我只能乖乖举起双手，向幸福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