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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罗旦 ...

  •   10 罗旦

      我叫罗旦,不是因为我从小喜欢吃蛋,我爸就叫我罗旦,而是在我出生那天正好是元旦,所以我爸就叫我罗旦。我爸罗马他不是罗马人,也一辈子没有跟马打过交道,我妈说我爸是他爸——也就是我爷爷——跟一个土匪的马子在马背上生下来的,我知道她那是气话,我不相信。但我还是不明白,我爸他可以叫罗贯中、罗志祥、罗瑞卿……我们罗家那么多好名字他不叫,为何偏偏要叫罗马?不过我知道他把过的马子倒是和他口袋里的钞票一样多,这点和他的名字却也相符。

      ‖我有两个玩得来的朋友,一个叫张阿宝,一个叫孙子牛。我们之所以玩得来,是因为我们有两个共同特点:一是无所事事,二是风流倜傥。不仅如此,自从这两个孙子和我相处以来感染了我的风度与气质之后,非要模仿我一样的装扮,若不是我极力建议要保持点个人特色的话,这俩孙子非得也推光了俩脑瓜子不可,到时别说爸妈难认,就连女朋友跟哪个哪个稀里糊涂开了房也不一定(虽然现在女朋友还在待定中,你们大家也都还有希望。)。但是你们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个就把我和这两个宝气家伙作太多联想。

      ‖张阿宝你别看他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以及一身和我一样风雅不俗有品位的穿戴,让你很容易误会他不是一个富二代就是一个官二代,或者就是那个买彩票不小心中了五百万的暴发户(让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得想不开啊),说起来你们应该也知道,其实他爸就是在你们每次经过都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的那座女神雕塑像的下面工作,——其职责当然不是守卫女神(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爸自然会更愿意选择这份工作),他爸坐在木箱子上,操着一把刷子,等着为你们擦一擦蒙尘的鞋子。不过能坐在女神身边工作,倒是多少能增添一些幸福感的。

      ‖有一回,我和孙子牛拉张阿宝一起去洗桑拿,谁知道这小子死活不肯,说要去你们自己去,他可不去,让人知道了连老婆都找不到。这种人,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

      ‖孙子牛这个人我不想说他,一说就来气,我怕说得不中听你们这些人会认为我这个人太自负瞧不起朋友。所以就简单说一下,略去那些两三个小时也讲不完的缺点。虽说孙子牛跟着我也还比较认同我的观点,但他的那一堆子缺点让靠近他的人都不外乎有两个冲动:远远逃离和抽他一顿的冲动(我和张阿宝因为与他志趣相投,都克制住了这两个冲动)。最让人受不了的就是他那爱唱反调的习惯,就如时下文人说话论理写文章,讲究个不落俗套,把平常的那些个腔调反着来唱,仿佛才够味儿。但大都是些废话,就像我现在给你们说的这些事儿。

      ‖本来有点个性也没啥,谁还不曾年少轻狂、个性张扬过呐,再说要是一点个性没有,你也不叫孙子牛了。可气就气人的是,在我好不容易认识了一生中第若干个令我砰然心动的女孩子陈美丽的时候,你孙子牛还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毛病,令我本可以发展为柏拉图式的爱情变成了马拉松式的爱情,怎叫人不可恨?但是我这人讲义气,终究不能做到甩兄弟如同甩女朋友。否则你能跟罗哥我混到今天怕是在做梦了!

      ‖那第一回在那个什么“遇到你”的奶茶店见到那个奶茶妹妹陈美丽的时候,我总得说几句诸如胜貂蝉赛西施之类的好听话哄哄人家吧,哪知你这个管不住嘴的孙子牛就是要画蛇添足来一句什么“偏是个苦瓜脸儿”,把一个好好的开场白让你给搅翻了台。谁人不知我的头疼病就是犯在你的身上!

      ‖到现在,你们可能要提醒我,忘了介绍孙子牛他老爸了,其实不是的,我没忘,孙子牛老爸在他两岁的时候因为老婆(也就是孙子牛妈妈)跟一个外国教授跑路,一时脑子进水上吊了。那个外国教授这辈子来中国的最大能事估计就是从一个完整的中国家庭抢走了一个中国女人,还间接杀了一个中国男人,并且不用负法律责任。孙子牛爷爷悲痛之余觉得此事太不光彩太丢人,一气之下将他的名字从孙儒雅改成了孙子牛,希望他日后能为孙家大长脸面。

      ‖不瞒诸位,我的人生观虽不比你们中的任何一位更高尚,但我从未觉得有过一天不愉快。在我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从外表看,一般人可能会认为我轻浮做作,其实这也正是我不执念、游戏人生的态度表象。也因为如此,在我这一辈子当中,压根儿就没出现过什么印象深刻的人或事物。当然,也或许是我这个人马马虎虎、粗枝大叶的性格,因而错过了许多本来值得深刻留念或珍惜的人或事。但是直到现在,我却始终无法忘记第一次认识陈美丽时的那种感觉。

      ‖人都说“秤不离砣,公不离婆”,现在我不得不悲哀地承认,我和孙子牛、张阿宝之间差不多就已经达到了这个程度。那天,我们仨恰好经过“转角遇到你”奶茶店,也许是由于我们都有些渴了,又也许是因为瞟见了奶茶店里有不少漂亮可爱的小妹妹,于是不由自主又不约而同地,我们进入了这家奶茶店。

      ‖我们一进店,立马就吸引了店里众多女孩子的目光。这一点我们是可以预料得到的。只是惟一那个背着我们调制饮料的女店员似乎还没能感觉到这么强大的气场,一如既往专注于她手头的工作。不过有了这么些美眉们的青睐,一个傻乎乎女店员的存在与否倒也无所谓了。但说归说,存在一下还是有必要的,毕竟我们到这儿来是喝饮料的。大概张阿宝这小子最是渴得不耐烦了,而且也昏了头了,只听他一进店就大呼美女来三杯解渴的。可那位女店员连搭也没搭理他,仍自顾自做她的事情。这犊子只怕又忘了上回在快餐厅的事儿了——

      ‖那回张阿宝说他请客,要带我们到那家很有名、并且有很多美女店员的“秀色可餐”快餐厅吃饭,我们去的时候,那里生意正火热,这个猴急的张阿宝于是向其中一个背对着我们工作的女店员叫道:“美女,给我们来三份霉菜扣肉饭!”按说我们阿宝叫的这个分贝已经足够让里面所有店员听个真切了,但是其他店员个个手里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况且幸好张阿宝叫的又不是他们,谁愿意丢下手头正干得有条不紊的工作来搭理这茬呢!在连续叫了三四次“美女”仍不见回应之后,我们的张阿宝开始发了宝气,只听他扯开铜锣般的嗓子吼道:“喂,死三八,我说的话你听见了没有?”这时不止是所有的店员,就连在座的每一个食客,都齐刷刷向我们投来惊诧而又好奇的目光。在确认该女店员并没有耳背的可能性之后,张阿宝冲动得几乎要朝她头上扔盘子了。这时一个领班才急匆匆赶来解释,说她是个聋子,在这里只是打打下手,并亲自给我们点好了单。那个女店员发觉领班来到身边有些异常,于是转过身来看发生了什么事——操,原来是个已经五十多岁、扎了条辫子的老大叔。

      ‖从这个调制饮料的女店员的冷漠态度看来,我估计她不仅是耳朵一定有问题,而且肯定又是一个男扮女装的家伙!可是这个宝气的阿宝吃一堑还不长一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

      ‖事实证明我的猜想完全是错的。因为还没等我们张阿宝发动他的宝气,那个店员就已经转过身来了——对,就是陈美丽,她已经转过身来了!

      ‖就如许多女孩子所说,我的长相确实很有气质、也很有男人味,但是我妈从小教导我:吃鸡蛋不要一口吞——因为我一旦张开嘴的时候,也会很难看,也会和张阿宝一样显得很宝气,但是当我看到陈美丽时,简直惊呆了——虽然我下意识里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更应该注意自己的形象,但还是不由自主打开了自己的嘴巴,而且根本不记得合拢了。在我的印象当中,所有这些街边小店里的服务人员不是五六十岁的老大妈,就是憨傻呆笨的乡下小姑娘,稍微清丽不俗一点的也已经是凤毛鳞角了,像陈美丽这样超凡脱俗的,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打从娘胎起就还从来没有见过!我不知道陈美丽是否也看到了我不由自主打开的嘴巴——但愿她没有看到!——但是她一定听到了我不由自主的赞美,可惜我已经忘记当时自己具体是怎么说的了,只知道当时临场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现在叫我想痛脑壳也是想不出来的。我相信就凭那一句,陈美丽不被我的外貌气质(可惜当时由于自己被美丽的美貌所震惊,这点也只好忽略不计了),也一定会被我的才华所折服的。头脑发热的我还想到:能与这样一位绝妙佳人共度余生,我相信我的快乐会更胜从前千万倍的。我罗旦的人生将一下子从人间升到了天堂!但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个没死的孙子牛平空地嘣出一个屁来:“可惜偏是个苦瓜脸儿。”我恨不得一把推开坐在我身旁发出一阵傻笑的那个男的,抡起凳子狠砸这颗得意洋洋的菜瓜脑袋!

      ‖果然,陈美丽认为这是我们为了报复,不谋而合调侃羞辱她的一个闹剧。她的表面虽然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其实就连吃了我们的心都有。在我第一次见到她,而她甚至还没正眼瞧我一下,还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了莫名的疼痛。

      ‖陈美丽很快为我们泡了三杯茉莉花茶,不知道她是怎么泡的,我喝在嘴里一直是很苦很苦的味儿。

      ‖张阿宝说我最近总像是霜打的茄子,跟我在一起再没了以前的那股子活泛劲。孙子牛则很是糊涂我为何再也不去以前那家“清纯小妹”的奶茶店喝奶茶,而老是不厌其烦带着他们宁愿多转好几条街、多钻好几条巷来这家“转角”奶茶店喝饮料,而这家店里的那个奶茶妹妹一见到咱们,那个脸就扯得似那王大娘的裹脚布——又长又臭,调制的饮料也是难喝到了极点,就算他以前每次生病喝药也没喝过这么难喝的。他还说我如果不说出这其中的原因,他和张阿宝就去“清纯小妹”,不再和我弯弯绕绕来这个“转角”店受罪了。他又傻兮兮地笑着让我交待是不是看上了这个冷若冰霜的娘们。我抬起脚在他那走起路来不停筛动的斗大屁股上狠踹了一下,因为恰在此时,他放了一个又臭又长的响屁。

      ‖是啊,若不是经过这俩人的点拨,我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出现了这许多的不正常,我竟已经变成和从前的我截然不同的一个人。这,不会就是那些言情剧中不可思议的爱情降临了吧?那些比鸦片还可怕的灾难性的东西,真的不幸砸进我这快乐的小脑袋中了吗?我想确认自己究竟是不是已经爱上她了。纵观我所交识的那些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足以刺激男性荷尔蒙分泌,令各种男人竞相追逐的猎物?可是哪一个给我带来的愉悦也不如我在陈美丽身上体会到的那种感觉,那种无法在其他任何一个女人身上找到替代的感觉。我的脑海中怎么又突然联想起了能和她生活在一起的幸福镜头?我还想到我们生了两个可爱的娃娃,他们一个骑在我的肩上拉扯我已经很长的胡子、抚摸我依旧亮堂的光头;另一个躺在我的怀里撒了一泡温热的尿液,陈美丽则在一旁乐得花枝乱颤。我这么就能确信她是那个能与我共度幸福余生的人?可人家对我的除了憎恶,又何曾有过一丝好感呢?我觉得我不是想得太多了,就一定是脑袋有问题了。为了一个女人而精神错乱、胡思乱想,这是我生命中的第一次。

      ‖我的思想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么强大的动力,促使它超负荷不停地这么运转下去。我的头痛病不但更严重了,而且还得了以前从来不会犯的失眠症,还有梦游症。我不知道这样下去我的小命还能不能保,出于本能,我必须得自救了。

      ‖心理咨询室门口的人真多啊。这么壮观的场面让我真后悔没有把午饭带过来。等待之余,大家不免相互闲谈几句。我了解到,有不堪学业重负压迫和深陷早恋阴影双重折磨的中小学生;也有染上吸毒、赌博、□□之类恶习并企图自救的高中、大学生;还有被情人逼婚,弄得心力交瘁、已有家室、不愿透露工作的成功人士……不管等下见到医生会如何,起码现在让我见到还有这么多比我更不幸的人身处灾难之中难以自拔,宽慰的心情就已经让我的病好了一大半。

      ‖在排了半天的长队之后,终于进入了心理咨询室,一见到那个看起来永远不会发脾气的美女医生,我的病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了。她让我说说自己的情况。我说我头痛、睡不着觉、睡着了还会梦游。医生听我说得挺邪乎,戴上眼镜,围着我转了两圈,最后扒拉了一下我的眼皮,问我最近是不是非常抑郁。我点了点头。又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总想也想不通。我当时正在心里拿眼前这位美女医生和那位导致我得病来此的奶茶妹妹作比较,一时得不到结果,听问我又点点头。接着她把眼睛从镜框上方翻出来瞪着我,问我是不是有过自杀的念头或行为。我想我也有过自己可能会挂掉的念头,但还远没达到要自己来了断的地步。不过为了更利于对我的治疗,把自己的情况说得严重一些,引起她足够的重视,或许会更好。于是我还是点了点头。医生见我点了这么多次头,摘下眼镜,说,这就对了,你这个病的根源就是你胡思乱想得太多了,导致思维混乱,产生幻觉。现在我给你开了两副药,早晚各服一次。记住多想开心的事,忘掉烦恼的事。这句话以前在书上看到无数遍,也不如今天这位美女医生亲嘴对我讲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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