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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无妄之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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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天已经完全黑了,雪花儿夹着寒风呼啸人间。
霍章维披着件黑色皮氅子站在廊檐下,手里拿着的正是君良离开那夜留给花月楼金姐的书信。信自然已被拆开,花楼变绣苑的计策,也被这知府大人的二公子知晓了个透透彻彻。
他并未觉得这些刁民阳奉阴违有何不妥,反而觉着十分惊喜。原来,在这破落地界儿竟有如此妙计,如此妙人。
“二公子。”身后迎上一位挑灯的素衣婢女轻轻唤着他。
霍章维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找到李君良了?”
“是,您猜得不错,大风大雪他带着他阿爹走不远,便在龚家县的小客栈暂时落了脚。几位家兵已将李君良捆了扔在前院雪地里,就等二公子发落了。”婢女声音柔柔弱弱的,从她时不时瞟向霍章维面上的眼神可知,她大约思慕自家主子已久。
“你们将他捆了?”霍章维疏离的表情起了一丝变化,淡漠的眼中有些不悦,口吻也不似寻常那样温和。
婢女不知霍章维这么问是何意,更不知下人们私自将李君良捆了,妥是不妥。她只晓得,老夫人虽已下葬,可那放在灵堂里用来祭奠的衣冠棺椁却被人开了,里面少了不少珠饰。
婢女试探地说道:“这小贼也不知如何潜入灵堂的,在龚家县抓到他时,说是正在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家兵兄弟大约是为老夫人愤愤不平,都觉得白白让那小贼使了老夫人生前的珠饰,所以才将他捆了。”
霍章维转过身冷冷瞧了婢女一眼,并未说些什么,只从她手里取过灯,便径自去了前院。
君良就这么被捆住手脚扔在冰天雪地里,他想翻个身,无奈扑腾两下却是徒劳。一路颠簸又回了矮岗镇,他斜眼望着黑骏骏的天空,欲哭无泪。
说实话,君良的运气委实差了些,谁能预料那小贼会赶在昨日犯案,而且还胆大包天得掀了诰命夫人的衣冠棺椁,惹了知府大人家的二公子。除非,小贼一早便知君良要走,所以才逮着这么个天赐良机栽赃嫁祸,一石二鸟。若真是这样,他想要洗脱罪名可就太难了!
“呜呜呜呜,这位大哥,我口渴得厉害,麻烦找些茶水给我喝喝,行吗?”君良像条蚯蚓似的,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家兵身边拱了拱。
谁知那家兵白了他一眼,搓着手懒得理他。
君良长叹口气:“人心冷漠!天要亡我啊!”
哀叹完,君良像是当真绝望一般,张着嘴吃起地上的雪。
正吃得欢,一双黑布鞋出现在眼前。君良缩了缩脖子,怒道:“不给水喝也就罢了,竟连口干净雪都不让人吃!我根本没有掀过什么棺椁,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
君良挣扎着仰脖想看清楚这人的脸,却不料这人蹲了下来,手里提着的灯往君良脸边凑了凑,戏谑道:“这雪好吃吗?”
真是把干净好听的嗓子。
君良循声望去,将将瞧见一双狭长的眼睛,想再仔细看看,却被灯光刺了眼,下意识将头偏向一边。
一瞬,纸灯笼被搁到一边,霍章维对着四周站着的家兵说道:“松绑,再吩咐下去,弄些茶水点心送到屋里给这位小兄弟。”
家兵一愣,随即道了声:“是,二公子。”便上前解开了绳索。
解放双手双脚,君良揉着酸痛的胳膊和腿,噗通一下又跪回雪里。他拱手低头,口吻央求道:“既然公子命人给小人松了绑,必定已将此事查证清楚,知晓家兵兄弟们抓错了人。小人不求好茶好点心的招待,只求公子早些放小人离开与阿爹团聚。”
霍章维好笑地瞧着君良,说道:“此事尚在查证,你嫌疑最大,又叫我如何轻易放你?”
君良一愣,收捡起慌乱而愤愤地心思,又磕了个头,说道:“都说知府大人的二公子儒雅识理,若是小人脱不开嫌疑,便也愿意在矮岗镇多呆几日,小人自会证明自己清白。”
霍章维却避重就轻地笑道:“雪地里磕头倒是让你占了便宜。若是你想磕,进屋吃饱喝足再磕也不迟。”
这般讥嘲与盛气凌人的模样是君良素日里最看不惯的,只可惜现在人为刀俎他为鱼肉,他只能咬咬牙,起来弹落身上的雪,跟着霍章维进了屋,看看这还未行冠礼的毛头小子究竟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