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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   这人啊!此一时的,彼一时。赵维宏舅这里近几年兴时起了大女子都往南方沿海走,因那里大大小小的工厂需要他们这样身强力壮的廉价劳动力。陈家的俊女儿本来早几批能走的人,家里大人村乡级名都填了。可这女娃儿一直未走成,很显然,大抵是因了舅母的提亲。孰料、这痴情女子,一直在坐等着赵维宏的回话。这下可好!痴心专一的傻女子,最终等来等去,却等来了赵维宏领来了另一个漂亮女孩子。可见,一厢情愿为害不浅啊!
      当舅舅、舅母一进自家门,见院子那棵梨树下,二老身旁坐着他们的外甥和一位眉清目秀、也更明目皓齿的女子。于是他二人回来路上所有抱怨、准备的责难、顷刻间冰消瓦解了,化成了认可接纳。因为做为长辈,他们也想开了,这年头,青年人的事难说,再说自谈的总比大人托说的强些。这样一想来,只好随着娃娃们的意愿保准错不了。只不过是亏待了他们看准的这个叫俊女儿的了,甚觉得有点对不住人家娃娃好心好意一场空等待。
      大舅和舅母很过意不去,同时也很担心,往往所担心的便随即而来。他们正在树下纳凉,始料未及、舅庄里陈家俊女儿,竟然大大方方撞了进来,借口说找把锄头壅洋芋。这女子刚一出现在舅家院子,除了香草陌生外,其它人,包括外爷、外奶、舅舅、舅母、连同赵维宏,从表情脸面上看去、均不同程度难为极了!尤其是四位长者,最为后二人明显。赵维宏因有了香草,窘态是稍纵即逝而已。之后,便立即恢复一副心安理得的无所谓样子。
      先是舅母理屈陪笑的忙迎上前,忙忙寻了一把锄,给支应着送出大门外。好象还和舅母在大门口说了好一阵子话,就不得而知。稍后,舅母才怏怏的回来了。
      香草愈往后愈明白了,她虽说很在意,也很醋心,可当眼见到,赵维宏心上只有她时,于是心里渐渐化解开了。也许是皆在性情中人!惺惺惜惺惺:香草总也忘不了,时刻眼前出现那个叫俊女儿的,从维宏舅母手中接过锄后,一步一探头;无力无助往出走的样子,看了使人永远也忘不了那副凄恻地楚楚可怜相。仅一面擦肩而过;只瞬间的印象,然而留给香草的,却始终抹不去。她尽管很同情这个不幸的俊女儿,但是,爱情不是物品,可以为了同情随便交换放弃或赠予。因为在当时的香草心里,爱情便是很自私的。
      因了这一意想不到的花絮,香草即便有博大的胸怀,自持力再好,也呆不下去了。何况她的性恪从不饶人的。于是,她坐卧不宁的频频向赵维宏丢眼神……终于信号接收起了作用,他们便要告辞了。
      四位长者见再难以挽留,甘当主随客便,可当赵维宏临走时,大舅母悄悄把他叫转,背过一边,也不知嘀咕了些甚?直到在回家路上,香草心里一直警觉着萦绕心间,老是一块心病。于是当岀了西山湾,投上大路后,在香草一个劲儿逼迫下,赵维宏才极不情愿熬不过她的说了——原来大舅母背过人后,较交给了他一个信物:说是那女子最后硬留下的。可当香草要看信物时,赵维宏大不以然、说:“那算甚信物,只不过是半个梨而已。”
      “半个梨?”
      说者无心、听者可有意了。
      听者愈好奇!方恍然大觉出:那转送者高深莫测的寓意了。
      聪明不过的香草很快彻悟到:赵维宏和那个俊女儿——便是不了了之了。
      可是,这个意外的事件,却深深根植入香草心间。使她同病相怜中,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兔死狐悲之伤感。
      往回赶路上,她留意到,果然是牛吃水儿路。只听见摩托沙沙着地声,很轻很快很稳地载着两人,一直往前急驰……
      由于路程比较远,再加之途中他们盘桓占去了很多时间,直到古人所喻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之际。他们才如期赶回了家。赵维宏直接把她送到北山上三叉路口那棵突兀挺拔、合抱粗的直插半空钻天杨前,他们才恋恋不舍各自欲回家。这一天,对他二人来说:的确是不平凡的一天啊!
      回到家中的香草,人太过喜了必犯忧!目下是各种因素的纵横夹击,使得她人一直处在阴影里。之后,心情仿佛一落千丈不能自拔。
      家中的一切,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如此分析她连续这几天有悖于家中的判逆行径、尚未被家中识破。尤其最怕的父亲,幸哉万喜!一家人在一块儿吃饭过程中,看到一贯严肃的父亲,脸上流露出平常少有的欣慰时,香草心亏理屈得垂下了头,不敢做正面状。不安中更不敢和父亲的目光相遇;至于家中其它成员,也就用不着担心了。爷爷、奶奶此件事上,虽可以苟同。但目前尚不明朗下为时且早;母亲,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她和赵维宏的事,说不上赞同,也不咋的反对;哥嫂呢,尤其拴全,他可是一切内明的啊!哥嫂同呼吸,现在的小两口,亲密如同穿着一条裆裤似的。那么,她这两天的小伎俩,可以想想,哥嫂他们权当心知肚明,只不过不言语罢了。尤其拴全哥,和赵维宏又有一层义薄云天的交往;那么最后,仅剩下少不更事的小草了。然则,这小丫头片子不知不觉中,已充当了崔莺莺的侍儿——红娘的角色。算来算去,唯独父亲在对待她和赵维宏事上,反对的理由不仅充足,并且立场一贯是旗帜鲜明的。可是,当他们全家聚在上房里吃饭其间,因她这两天的巧于簧舌,哄骗得父亲竟然那么欣慰。
      “啥好吃?照我看,唯有这新蒜泥搅团吃起最过瘾了!现在有肉我都不换。”
      父亲赞叹不已说的,是指夜里家中一顿饭:便是莜麦面掺合荞面搅拌成的浓状物,当地人称作搅团。是油泼蒜泥或油泼辣子加醋蘸吃的一种浓团状软食品。这种家常便饭,在此地很风行普及,隔三岔五,人们普遍做着吃。
      父亲一高兴!竟然把这种最普通不过的食物当成了美食,津津乐道并大加赞赏了。
      父亲是看到自已的孩子们对这种食品不敢兴趣,才说上面话的。原来,香草他们,只拴全除外。他们既然不吃搅团;却偏食牛筋面、馕皮之类的。时代不同了,只有老辈儿才喜欢吃秋田面食。
      在仅有的三个孩子里面,好象父亲特倚重香草。因此,父亲才会对香草说:“香儿,你过来尝尝这搅团,不比你们的牛筋面差。”
      香草其实填了一肚子她所称谓的肉菜,到现在还饱饱的。只不过装样子和嫂子、小草他们聚集在当地的圆桌上,夹吃着一大洋盘辣子、芫萎、生葱、花椒拌牛筋面。是父亲看到动筷不如他们几个快,才鼓动着要香草上炕吃搅团的。
      按照以往,香草从来是对秋田面不敢兴趣的,除了荞面。可今儿她人很听话,果然立在炕沿边,也算是应景儿,只少量的就夹那么一丁点,如同品尝。
      “嗳哟!姐你真吃蒜啊?”在地下正惟恐少吃的小草,不可思议尖叫着。
      同样在炕沿边坐着的母亲,呵叱道:“猴精B嘴夹紧吃你的!”这责声纵然听上去,便是娇惯疼爱的一种表示。因而,才有小草又嚷嚷:“吃蒜多难闻!今夜不和你睡了。”
      炕上的奶奶忍俊不禁道:“这小猴儿精,吃蒜又咋样了?蒜啊可是解毒的。”
      小草不甘示弱,振振有词驳:“反正蒜我是不吃的。”随即又带着十分地不解问:“姐,你不是说城里人最讨厌吃蒜的吗?”
      小草为了找同盟,很不理解地问站在炕沿前,业已吃了蒜的香草。香草虽未吭声,肚里思量:以前她为了制止小草吃蒜,经常弄得满屋子死蒜气,好象曾经比方着说过此话。
      可当下,她却一直未支声。
      上炕中央的爷爷好象是已经吃好了,边在烟荷包挖着装烟,边象讲古经一样,说了一个吃蒜的故事:
      “早年,有好多过路人,因口渴,喝了山沟清泉的水,个个都中了毒气。你们都知道这是为何?”爷爷衔着烟锅,先吊人的胃口,当看到孙辈儿们均困惑不解样,几乎都抬起了头,欲知下文的一副渴望。爷爷这才说笑迷迷、饶有兴味地往下讲:
      “——因为这山沟水滩草丛有毒长虫出没,天热了,这伙毒长虫时常便在这眼泉里泡凉嬉水。久而久之,这眼泉尽管清澈见底,但因了毒气,因此好多人吃亏上当中了毒。”
      屋地下小辈儿们均流露出欲知端详的目光,除了香草外,最为小草更突出。
      爷爷接着往下继续——“只有一个人,在家听了老人的忠告。出门总忘不了带些红独独蒜头,这个人路过这山沟清泉,必先嚼吃了蒜,然后喝水,人好好的。”
      直到这里,地下小辈儿们,方知爷爷讲这个故事的用意了。
      其它人还犹可,独有小草按捺不住了,放弃了牛筋面,也学着姐,挤上前来,也要吃蒜。
      她正要吃,只见父亲支使她了——
      “草儿,给我舀多半碗。有锅巴更好!铲些锅巴来。”
      小草人懒着努起了鸡屁股嘴。一脸的不情愿;香草伸手要父亲的空碗,说:“大,让我给你铲锅巴吧。”
      这一家人的习惯始然,好象大记得,自从香草上初中后,就很少跑过腿儿。
      “让小草去,你吃你的。”父亲被蒜辣钻心弄得汗流满面似的说着。一并煞有介事地闭上了双目,佯装着问:“草儿恐怕已经走了吧?我好象听到铲锅声了。”
      岂知,小草才没理呢。
      炕沿边的母亲欲要去,说:“家里大的、小的、都让你狗儿命儿给惯成懒虫了。大懒使小懒,小懒支了个白瞪眼。指望大犍牛,看把地荒了,还是我这老妈子给你舀去。”
      唠叨着,母亲就要动身。可父亲仍佯装、酷是闭目养神似的,哄弄着近似荒诞不经:“草儿,快给大铲去。吃了锅巴的人,走在路上动不动拾钱呢。”
      父亲竟然象个孩童,说出的话更孩子气。然而,岀乎意料的是:他这哄人的技法立杆见影了。小草一听说拾钱,管它真与假否,先揽了这个差事再说。
      小草惟恐别人抢先,拔腿噔噔噔跑进了厨房后……父亲才志得意满含笑着说:“妇人当家驴耕地,娃娃做活尽淘气!小娃娃,要哄呢。你看就象方才不是,打骂永远不抵事噢。”
      很显然,父亲这话是有意说给母亲听。稍后,母亲也没说甚,只是不屑一顾,并嗤之以鼻不了了之了。
      粗略看上,上房里这一家老小三代人,团围在一起吃饭很和谐。岂知,香草心里搁着自己目前还未敢公开的机密。越是这样,也越是她多么想得到家庭成员的认同啊!最重要的是父亲,然而父亲永远不同于母亲。于是她心里一边痴心妄想着:如果父亲有一半儿母亲的善于沟通,那该多好啊!她不至于时到如今,还和自已心爱的人偷偷摸摸……有时,一时间难以按捺的激越驱使着她、一度勇气上来,大大方方、原原本本向家里人、特别是向父亲郑重其事把她和赵维宏的事摊开,抖在当面,只图一时间的一吐为快。可是,平日过于严肃慈祥的父亲,她辄总畏惧不行。现在,一家人在一块儿,气氛又是这样的和跃和谐。平时不苟言笑地父亲,也有孩子气的时候。她噏动鼻翼、最终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想坦露心迹,可是,她心总是有所顾虑。仿佛面对着至亲至爱,既无助无力;又相互交错、煎熬着折磨中,最后便心亏理屈掐灭这一闪念,再也不敢太过于理想了。
      可是,她又不能只凭这点,就认为至亲,便是可憎可恨之人。在个人自由择偶上,她和维宏与她和至亲之间,无法避免的出现了分歧,出现了裂缝。这种矛盾、随着她对赵维宏的愈深愈浓,越来越明鲜的横亘在她面前。啊!矛而难刺之盾!太尖锐太对立了。对于两方面,她都不愿失去。可现实的问题是:鱼和熊掌只能择其一。她想凭着她少女固有的率直,想缝合这裂缝,曾存侥幸把这分歧理顺,使别扭化为坦诚相待,使矛盾转挽为包容、理解。但是,知道吗?这过于天真的女孩,凭着她的力量,仅凭她这段时草率判逆行为,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意想不到能出现。
      她就这样一直郁闷痛苦着,想挣扎着摆脱掉,但从眼前事实上权衡:这一切都是徒然的。
      单纯、善良的女孩,当她食人间烟火,现在认为长大成人了。本该拥有的权力,却遇到了这么大的麻烦,虽则暂时象薄薄的窗纸,尚未戳破。岂知,那早已无形中存在的尖矛利剑,把她的心划破成七零八落了,乃至于揪心撕肺的痛处一直相伴而随。特别是近一个时期来,早把她彻底击垮了。
      现当面对慈祥可敬地父亲,这被爱已彻底奴化了的少女,原本她这个年龄段应该享受的自由,仿佛成了苟且偷生之行径、之罪愆了。
      香草这样失望至极的一径想着……不过,她在家人面前,极尽能事强装欢颜!只是,谁能想像得到,她的心竟然是这般虚脫啊!
      乃至到后来,大家都围坐在上房。饭是早已吃完了,但却没有走的意思。香草呢?更不敢轻率,做贼心虚嘛。反而时时小心,处处虚与委蛇。
      随着后来,在爷爷、奶奶的古经里,便慢慢人才释然了。
      小草又缠着爷爷说古经。于是爷爷接着又讲了一个:“话说在咱这不远处大山石崖上,有一窝奇怪的蜂!这窝蜂——许多人只要是嘴馋了,带上馍或油饼,在石壁上醮吃。是愈吃愈有;可假若拿东西往家带,原本往下淌的蜜,便干枯了……你们听后,觉得怪不怪?”显然,爷爷讲完了在考问着。
      又一次,一家人再度活跃起,尤其小草,更积极不过。她犹未尽兴一个劲催问爷爷:“那是为甚呵?”
      奶奶逗趣小孙女说:“为甚,只为着人不要太贪心了。”
      小草过后,依然是一脸的困惑。于是奶奶就地取材,也讲了一个:话说山沟崖上,有很多很多猴子——
      别人还犹可,小草也不知是故意装嫩发嗲;还是仍然处在童稚的智商,捷足先登着急急打断问:“是不是有泉水?有蜂蜜的那个沟?”
      奶奶也真能平心静气,只见她微微含笑着模棱两可似的说:“就算是吧!”
      接着往下继续道:“有一个过路买卖人,肩挑着一担草帽赶集。不想,走到这有许多猴子的山沟里困乏了。于是搁下担子,头上不仅戴着一顶遮阳;手里还拿着一个不停地当扇子搧凉。搧着搧着……不知不觉打了一个小盹儿。可当这生意人迷糊一阵子醒来过后,不妙了!一担草帽全不见了。抬头望去,只见崖壁上攀着、蹲着那许多猴子,大的、小的、人模狗样!几乎全是头上扣一;上肢爪子抓一个在搧凉……这人怒从心头起,恶胆生肋边!发誓要报仇雪恨……于是他不动声色购置了一批锋利的剃头刀。照样挑着来到山崖下,用刀背往自已脖子上狠劲抹来抹去……然后,佯装睡了。这群猴子,又一伙声,把剃头刀哄抢去了。之后学这人样儿,但却是锋刃的一面,向它们的颈项使劲,于是……”奶奶说到这儿便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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