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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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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草很清楚:他们庄里王双喜家,单说到脏上,是出了名的!特别表现在茶饭上,王双喜媳妇最邋遢,锅灶台案上垢痂累积,做出的吃喝有盐没味是常事;烙馍半生不熟,不过这家娃娃大人,消化功能极好,别人看到难以下咽的吃喝,他们一家人却吃得有滋有味。总之,吃水沟台王家这一门户,很久以来,在杏柳岔里已然成了窝馕、肮脏的代名词!别小视山村土百姓,讲究起来,煞是一套一套,颇能道出谁家锅大碗小,最善于津津乐道这些了。谁家芦花母鸡下双黄蛋了、谁谁家花狗偷吃了、又谁谁家黑狼(公)猫咬死了谁家一窝小猫咪并吃了……关于吃水沟台子王家老辈儿,很早以来,就有传说:据流传——过去这家人一对牛庄稼,后来划为富农,当初雇了个人手(长工),也不知是挑食还是故意找乐子,每当晌午缓吃干粮(一般指馍馍),这个人手便把糜面碗簸或莜豆面砣砣往耕牛角上一挑,声言:馍生!让日头(太阳)往熟里烤烤……由此可见,王家老辈儿吃喝上就马虎!当然这是大笑话了,牛角上岂能烤熟馍?即便荞面食——胳肢窝夹熟!倘若真挑在牛角上,怕还是烤不熟的。
现在就说王家下下一代——王双喜,找的媳妇光有一身蛮苦力。人不但长得走了样,并且脏出了名堂。据这女人和人浪门子扯闲中说:他家娃娃捣蛋着把屎拉在了舀饭勺儿里或盆盆、碗碗里,是经常的事。于是有人专爱刨根问底:那后来咋办?迟钝的女人正在兴头上,连遮掩都不会,老实巴结作答:娃娃那样调皮!还能咋样?只好揩下凑合着用了……也不知这事的真实性有多少?我们姑且不去考查。反正,王双喜家,庄里人一般不上他家浪门子。一旦说浪门子了,这家人咋热情,庄里人一般不会吃喝的。人名儿、马铃儿、树皮儿、墙上的坭儿。传言也罢、众人恶意攻击也好、有意冷落避而远之也是、总而言之,香草光凭一股风,知道这家人茶饭没法提及。维宏吃坐饭,居然偏不偏安排在了这样人家。试想想,香草咋能平静下来?在香草当时的心里,说明别人只是把他当喜客看待了,才那样不当人的。那时会香草真说是窝了一肚子气!却又憋着一时半会没处发泄。乃至到后来,便把一切归咎于无所谓的赵维宏身上了。这天,说啥你赵维宏就是个女婿身份嘛!好歹自已争取。别人把你当喜客,难道你就真个愿当前来贺喜的客不成?她,一个正在上学读书的女孩子家,有头有面的,又不好直接岀面招摇。有道是:好儿不裂房下、好女不灭娘家。她呢,又是那样好胜!而当时的结局:叫她脸往那儿搁?求助母亲,可明看出,母亲这一天忙了个不矣乐乎;说给权威的父亲,她又不敢;至于爷爷奶奶,不管事的人,这一天乐了个消遥自在!却又被众人团团围住不得脱身。她料定:肯定无疑了,是双喜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三生子,硬是把她心上的维宏招引到他家去了。因为这个和赵维宏同龄的小伙子,好象几年来,一直同维宏、拴全他们搅和在一块儿。
女性情感的窗户,纵然是千帐万帷,细心的人还是能洞察的。疯玩中的小草,当一发现姐姐处在焦燥不安,却又时会呆若木鸡。脸上所流露出的那种不言自明之表情,说明她此刻,定然了有不可告人的心事。颇善察颜观色的小草,于是中止了贪耍,怯然地上前,煞是关切地问:“你这是咋着了?要不要告诉妈?”
香草凄然一笑,说:“胡说甚呢!我这不是好好的嘛。”然后,她灵机一想:小草一个小孩子家,不会引起别人的。假若让小草去吃水沟台子,给维宏送一纸条,难道不好吗?之前,她借了碎姑姑的手机,背过人给维宏拨号,传来的信息是:暂时无法接通云云;直接拨打沟台子王家,多有不便。于是她正无可奈何之际,小草报上门来了。就这样,她拉住小草,匆匆写了一个纸团,折叠好,给小草附耳如此这般仔细了……小草二话没说,很爽快应诺后,一股烟的飞奔去了……
小草送去的那个纸团,很起作用!没多久,小草前脚刚进门,紧其后,赵维宏后脚跟了来。
那个纸条是香草斗气不过中这样写的:家里这样忙!不过来帮,你好象八辈子没吃过长面?这有头没尾孟浪、简约的书面语,竟然奏了效!赵维宏果然很听她的调遣——他有摩托,采购、接送人方面,他几乎全揽了。如此一来,叫旁人看上去,俨然是秦家的女婿了。
现在,她又和这个该千刀万刮的人又僵着卡壳儿了。这一次的僵化,与以往大不一样。猛然间,这才联想到上次,香草心中不由得闪动出一个念:要不,直接央使小草出面,事情要稳妥得多。
香草心里一经拿定主意后,已是初七日的后半晌。她人装模做样在高房,心不在焉拿着一本课本。人呢,却独自在想她的心事。当她从捂紧的高房子探出头,这才一眼望到:家里人全都在大门楼前忙乎着。拴全小两口,看来再也呆不住了,小两口:男的和父亲沟砖缝子;媳妇在打下手;就连小草放学后书包一扔,也赤膊上阵。加盟在一起忙前忙后。这一家人节过后,修好的门楼,收尾的工序还得去清理。另外,香草还看到(庄里都叫秦半仙) 的滑头大大(大伯)竟破天荒的也来帮忙了;再还有:庄里好多浪门子人,凑在大门旁,正和爷爷、奶奶指手划脚说得挺热和……香草本打算招乎上小草,实行她的诡秘计划的。可当她一眼看到家里人忙的情景,她的心又怵了。于是后来,她虽心烦意乱,但却穿戴齐整,方下了高房。一个人忽忽悠悠走出了大门,然后闷闷不乐的,慢腾腾上了她家院门外的菜园子……她走过中,好象只有爷爷或者奶奶,不知那位招了个声;嫂子和小草算,只是对她善意的笑了笑算了事;她哥拴全忙着没抬头;惟有父亲,望上去,一脸的严厉!仅为着这,她已经心虚了。看来父亲对她抱有成见!虽然这几天,她并未同父亲直面应对过。但从父亲拉下的脸子,她似乎嗅出了与她不利的苗头来。万幸!她当时从高房子往下走时,竟然头脑发胀,差点要喊上小草,立马要实施她合计的方案。看来她的缄黙是对了!要不然,看架势,父亲肯定是饶不了她的。香草在她家的菜园子如是想着……并且她断断续续还听到不太远的大门那厢,传来了有关于对她的议论:
“你家香草咋没去学校?我玲儿诚心着五月五都未在家过。一早儿就去了学校。”
说此话的人,便是庄里日能人——杨明哲。他的话不言而喻:分明借此在夸自家的孩子。
只听见母亲赶忙站出来替女儿掩饰:
“不是要中考了么,不上课只复习阶段,我香儿说了,在家复习论说起,要比学校清静些。我想,也是哦!娃娃在学校吃不好,喝不好!所以,我快两个星期没让香儿走学校了。”
“原来这样。我就说嘛!凡庄里上中学的大娃娃都不在家。我总时不时看见你家香草,我老犯嘀咕:还一直以为你们不打算让她考高中了。”
这个日能人真够多事的!香草一边在自家园子里徘徊;一边侧耳注意聆听:
“考呢!谁说不考?” 母亲赶紧解释。然后互不相让炫耀:“我香儿中考是不愁的!” 然后紧接下来,母亲自豪中几多张狂说:“孩子这样争气!回回门门功课是高分。哀家脸上也添光!”
母亲话里有话,分明是说给旁人听的。在当时,自然是针对杨日能无疑了。杏柳岔日能人——杨明哲,这人脑子转得快,很会来事儿。这几年通过和村上、乡上、甚至县上拉扯关系,反正只要是上面给村子里的项目——譬如水窖、沼气、特别历年雷打不动种树种草,一般都是他牵头。原先他是支书,闹得民愤太大,悄然下台被别人代替之后,而恰代替的人,又是个没主见的,杨日能家日子只所以过得殷实,得于他会闹腾!试想想:牙缝里进了血的人!怎能甘于安静下心来?后来几经磨合周旋,现在的这位支书在前,他在后面实际操纵着。不管咋说,凡是能捞钱的营生,精明人杨明哲从不放过。人光阴好了,平时说话的口气也大。可他口气再大!他小女儿玲环儿读书上,始终不及香草。这女孩子从小学到初中很差。可这女孩子有股不服输的蛮劲!乃至后来,通过她默头死学硬背,认定了笨鸟儿先飞这一自然法则。有付出,方有收获!她的学习才慢慢长进的。概括说:杨家这个玲环儿,在接受能力和脑子反映敏感程度上,属于那种迟钝类。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活法;一代人更有一代人的可比处。玲环儿学习上始终不抵香草,方导致这女子表面上和香草敷衍应付着;私下她较劲儿的欲和香草一比高低!这其间的渠渠道道,不是一言两语就能扯清楚。
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无非是:遇个好邻居的确不易。人常说好马护群!好人顾邻!象杏柳岔秦永祥家这个邻居——杨明哲。多年来的不睦!固然除了他们秦杨两家几代人的恩怨外……现在的杨明哲,只凭人们给他取的雅号:日能!可以想像得到,刚烈外加傲气的秦永祥,摊上这样的邻居,正所谓:锥子对剪子——硬碰硬! 这里要提及的是,秦永祥的光阴,说到底,不如杨日能家的丰衣足食!多年来,这两家幸好没撕破脸皮。往往好几次,眼看着避免不了的大动干戈!未了,善变的杨明哲,巧妙的化为了玉帛。本不是饶爷的秦永祥,再硬挣刚强!任你一个巴掌终究是拍不响的。
故而,他们虽是邻居,长期以来:谷子、糜子、麻子搅合着,难以分出事非曲直;历来却坚持着一个原则:车行车道,马走马路。说文雅点:他们两家便是貌合神离,表面应付着,如此而已。
这种由来已久的面和心不合,根深蒂固地直接影响到了香草、玲环儿这一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