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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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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咹!我来问你,他赵维宏算那根葱嘛?咱就说你十分的愿意,我们做老人的也随你们意,知道吗?这几天你和他粘粘糊糊的样子,我权当瞎子没看见;可你那里知道:你大他不象我——象昨夜里你和他黑天摸夜长时呆在门外,把你老子气得不行。要不是我紧拦着,早撵岀来收拾你们了。亏我在一旁苦口婆心说劝。你挨一顿没啥,何况你是我们日捣养出的,你还能把你老子咋样?可人家维宏就不同了——唉!咋说呢?”
母亲说到这里,显然不过,哀叹了口气!除了无可奈何外,所流露出的,便是十足的毫无举措。随后,母亲在屋地中央挪开步移到了炕沿边,然后若有所思地缓缓挨坐下,似茫然无绪,却又随即接上,娓娓道来——
“维宏这娃儿,我们还是很看上眼的。你别以为你大对你俩极力反对!死女子,你知道甚?那是有其中的原因啊!你大夜里被我好说歹说劝住。还失望万分地当着我说:咱香儿要不是过几年考学,我会磕头作揖同意维宏做咱们女婿的。死女子!我这是打开窗子说亮话,这都是你大夜黑里亲口对我说的。为了你回心转意把书来念,你大被我拦劝住,冷静过后还说:他一旦说真追出,把你们给轰散了,给了你们不好看的颜色,女儿肯定蒙羞!那他就太对不住女儿了,恐怕他下辈子会永远内疚的。”
母亲正在滔滔不绝,那架势,大有一番历历数说规劝意思。那知,窝在屋子尽里的香草,渐渐地有些招架不住了。她人整个身子爬在了柜子上,双手蒙住眼,早已随着身子微微颤抖,她人已是泣不成声了!
这下,反倒弄得母亲不能继续下去了……当冷眼瞥见屋子另一头的女儿可怜兮兮!于是这女人对女儿顿生恻隐之心,起身上前,象小时,连拍带哄:“香儿——香儿——听话沙乖!你看你,薄皮嫩脸的,我就说了那么几句,都是为着你好的话,看把你委屈成这样子。”边说着,边在香草身上拍抚着:“好了,多大人了,竟连几句话都经受不住。既然这样,从今往后,你成龙成精;或者上天入地呢!我不说你了还不行吗?”
母亲独自说到感伤处,也不由她的跟着女儿相对唏嘘着揩起了鼻涕抹起了泪……
这场面够感人了!
任你是铁石心肠!冷面人!然则,亲情之间那种一脉相传,血浓于水的亲缘关系。足可以震天地!撼海神!何况此刻香草,正处于情感脆弱濒危边缘。只见她泪溢满面的从柜子“腾” 抬起身,不用分说,难以抑制的一头扎在了母亲的怀里,才说是无所顾及地呜呜咽咽出了声……
她这一举动,倒弄得母亲再度愈发跟着难受了起来。如此看来,女人们是最易敏感的!而敏感的最终表现:大都是以泪代替了洗面,难道不是吗?这屋里母女此刻的情形,正如此。
等到头一通的悲切过后,香草果真还象小时那样,偎在母亲怀里。唯有此时,她真切体会到了,有处倾诉发泄的那种畅快!然而,应该看出,她一直未肯吐出,那怕是支言片语的话,倒不是她金贵的说不出,她贼精着呢,总认为现时没有必要说岀。只是经过了一通折腾后,得到母亲如此宽宥眷顾,加其爱怜,使怆然的心感觉上适然多了。
缕缕体贴入微的抚摩!通过母亲不停移动腾挪的手,传感得她象沐浴了和煦的春风;切切如泣若诉的安慰话,经母亲口款款委婉道来,更使她心花怒放得不能自己!乃至后来,简直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绪,最后竟然在母亲脸上激动不已吃起了老虎。这别出心裁的又一突然举动,倒闹心得母亲竟热辣辣脸红了起来。
原来,少女香草之心思,尽管象低潮的水流,从表象看,很有藏头。可当郁积紧压心底那点可怜的情丝,猛然间得到解脱的那一刻,不由她的心花怒放了!要不是怕母亲取笑刮羞她,说不定,她会在这仅有的范围之内,差点兴奋得手舞足蹈了起来……究竟以上母亲给她宽释了些什么?
一言两语很难说,原原本本太累赘。总而言之,当母亲在怀里边抚爱摩拍她,只须听听,连母亲说的话,所含语气,很俯就女儿——“今儿一麻亮,把维宏打发走了后,我心里一直‘格登’着!总觉得太对不住人家娃娃了。我思前想后了一番:暂不说你俩,权当撇过。人家娃娃千里路上撵回来,只在家里打了个骡马店。连日来,起早摸黑,修咱家大门。你大大,二老在咱们,躲尖溜滑地不来帮工;还有你几个姑夫,当初讨好你几个姑姑时,象寻儿子狗一样,三天两头脱头不断来,没活寻活着做。这可好,一个一个哄娶走你姑姑,再也难见他们影子了。我就想:维宏和你的事,咱们家从没应过,这娃娃就是人实在,重情义!这大过节,天一亮把人打发走了,象什么话嘛!倒显得咱们家连起码的人情世故都没了。”
已然伏在母亲怀里的香草,故意斗气说:“他回他们家有甚错?”
“耶嗬!说嘴就不怕现成的打嘴!我虽不会良医,恐怕你嘴里说的不是心上话吧?”
母亲狐疑不停地拿余光上下打量着,希冀从女儿那里捕捉他们之间的事,那怕是蛛丝马迹。因为,母女虽同属女性,但却是隔代人。那些我们人类,尤其异性之间那点最隐私的事,不便,也不可能如同我们吃喝拉撒那样亮化着,大方随便说给第三个他或她。因故,亘古以来,古今中外,化背景不同,种族血缘迥异,即便开化开放到了露骨边缘。可归根结底:人类的“性”宛若星星含羞草!总是半遮半掩,似云里雾中……特别象农村,象香草赖于生存的这个地方,就更加如此了。我们不理解也罢;难以置信也算数,抑或说是落后、闭塞、封建诸如……人类共同拥有的那点藏头,要么藏头露尾;要么遮尾暴头!总而言之,含着露着,不只是隽永!也更加意味深长……
香草母亲正基于以上种种,方对女儿产生怀疑的。可有些是难以启齿的,做母亲的仍然不好张口……后来,这女人便转换方式,接着她上面的话继续:“——奶奶亲自捂的甜醅、过的凉粉、还有发酵面烙的花馍馍,我给维宏、你哥他们留着,在窖里搁着。等明后天你哥浪丈人回来,我让拴全到川里叫维宏。你俩是你俩;我管不了,也懒得管。给你说好话呢,你总是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压根没把大人的话当一回事。话我给你早说知道了。不上学,我做不了主!这得你老子决定,知道吗?我一直替你担当着,瞒着你先人。要是你老子耳缝里刮到你成心气大人着不考高中,不揭了你的皮才怪呢!我话好说。别认为你先人狗儿、命儿、心疼惯你们。唯有读书上,他可是一门心思供给。一旦说你因了维宏不上学,你先人不和赵维宏拼命才怪呢!你娃娃若不信,到时试试看。”
母亲比前比后,连吓唬带规劝着试图说服女儿。那知这时的香草,关于考学,已淡泊了;关于赵维宏之间的纠葛,宛若五月田地间茎杆同蔓生野草,彼此缠绕得撕不开!硬要分解开,其结果便是一毁一损! 虽则昨夜里,他们之间很不愉快!一直到现在,香草方才这付模样,因而母亲才又恼又气又怜悯的……综合分析:母亲多多少少已然倾向于她了,只不过没直接了当首肯罢了。同做为女性,母亲又是过来人,怂恿母亲暂时固然不会的;那反对则是当然的了。可当看到女儿竟然为了维宏,整个人象大病了一场。现在母亲总算了然于心了。只屑从女儿闪烁其词和隐含中或冷或热的反说——岂不是女儿心思昭然若揭?因故,母亲再也未深究。香草呢,从母亲给维宏留好吃喝上,以及母亲对维宏念念不忘上,香草那颗受伤郁结的心,才逐渐豁朗了。于是随着母亲的娓娓道来……她人释然解颐!光顾往母亲怀里贴着挤压……
母女间这种过于亲昵,不想统统被贼头鬼脑的小草偷窥到了。于是着,小草一半儿的好奇;更多半儿的妒忌。回到上房,报耳虫似只悄悄告诉了奶奶,添枝加叶说:香草恁大人了,在她妈怀里如此这般那般……还在她妈脸上吃老虎呢……于是说动了奶奶,前来了。
当奶奶人还未进屋,香草识相的从母亲怀里走开,到头来闹腾得奶奶啥也没发见,只见娘俩好端端的,奶奶反倒唠叨不住责骂了一通小草算了事。不过奶奶太阳快落山时没忘提醒爷爷:端碗清水,拿三根筷子并一沓纸票票,上高房给香草查着送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