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爱上你》墨错

1、莫名一

　　初进房产公司，空调开的爽凉，被热浪蒸开的汗毛孔，骤然紧缩，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不由得打个颤，心里却无比的舒服与满足。炎炎夏日里，能在这么凉快的地方呆上一会儿，实是难得！昨天接到一礼的电话，说是公司有紧急任务，要出国一段时间，今天的飞机。顿时心中有种失落感，必竟是投奔他来的，他这一走，感觉自己便无依无靠了。
　　“放心吧，我已经给你安排妥了，公寓的钥匙，我交给房产公司的小赵，他会带你去。”
　　“你小子，不是看我要来，吓跑的吧？你要去多久啊？”
　　“哪有的事儿，真是公司有任务，多久不好说，一年半载也说不定呢，”
　　“噢……”我的失落感又加重了。
　　“你工作不是谈妥了吗？研究所不错，挺适合你，你不像我好容易大学四年混毕了业，就又跑到社会上来混了。你是硕士就应该搞研究，在家里当个公务员，能有什么前途啊，你得等那些前辈老的掉渣了，才轮上你呀，那时候你也离掉渣不远了，哈哈哈……”
　　一礼还是一如既往的爽快直白，我却不如从前般自如的与他玩笑了。他的话虽听着不是很顺耳，倒也是不见外的实话。硕士毕业后谨遵父母之命就回家参加国考，做了公务员，爸妈高兴的不得了。左邻右舍谁见到都会竖起拇指，夸爸妈会生会养会教育，这也使我一度感到很心慰。
　　我所在科室里加上我共三个人，科长是军人出身，一年365天的西装革履，不苟言笑，每天看看报，喝喝茶。只有到上面有任务下来，才会撩起眼皮，
　　“小陆啊……”
　　“科长，您说。”“科长，我明白了。”“科长，您放心。”这时的我总是觉得自己一副奴才相。我是人民公仆，却只能是对着上级领导，说好听了是必恭必敬，说不好听了就是卑躬屈膝，满心的无耐。
　　副科长刘姐，听说家里老头子了不起，说不好是有钱还是有权，这种事，我是不上心打听的。刘大姐每天在办公室有两件事是必做的。一是照镜子。她照镜子同一般人不同，时间长，全方位。每每拿起镜子要仔细端详几分钟，再放下，再拿起，再放下，如此反复多次。抬起头照照，垂下头照照，背着光照照，迎着光照照。“哎，老了，都不敢照镜子了！”说完把镜子扣放在桌子上。二是打电话。“艳华，你听说了吗？小梅闹离婚呢，咱们同学都说她们两口子好的跟什么似的，我说什么来着……让我说着了吧……”“小敏啊，你听说了吗？艳华儿子重点高中没考上，都说她儿子有出息，我说什么来着……让我说着了吧……”
　　一晃三年过去了，最初的伟大志向都随时间受潮发霉了。人们都爱说一个人的性格是很难改变的，我觉得凡是说这话的人一定是没经历过让他忍无可忍必须忍的环境，或是忍无可忍必须忍的人。三年循规蹈矩的工作生活，让我再不同从前一样的雄心壮志，慷慨激昂。情绪越来越低沉，话越来越少。我尤其不改想象就这样平凡无聊的过一辈子，会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好在我骨子里还是有不安分的细胞在顽强的挣扎着，不断的怂恿着我，使我终于鼓起勇气，逃了！
　　“陆先生，是吗？之前通过电话的？”正在我四下张望着犹豫该向谁询问公寓的事情，一个小伙子彬彬有礼的走过来问。
　　“是的，你是小赵吧，我朋友李一礼让我来找你的。”
　　“噢，您先请坐，休息一下，我给您倒杯茶去。”小赵客气的说。
　　“好吧。”我本也是走的又热又渴。
　　“陆先生，房子呢是这样，李先生的租期还有一个月，他和房东签的租房合同呢是压一付半年的，钥匙给您拿好，”小赵把钥匙递了过来，“房东这几天打了好几通电话，问是否续租。李先生把钥匙给我时，让我跟您谈。我一会带您过去看房子，如果您想接着住下去呢，就要提前缴下半年的房费，如果您只想住满租期呢，房东会挂租，就要请您配合，我们会带新的租客来看房子的，我说的不知道您完全明白了吗？”
　　“噢，”一礼电话中只说让我暂住他租的公寓，并未说公寓马上就到期了，对他的感激瞬间打了折扣，“明白了，就是说，我只能住到下个月这个时候。”
　　“就是这个意思。”小赵语气很肯定的回答，“咱们先看看房子再说。”
　　房产公司出来，头上正是骄阳烈日，真有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小赵引着我拐个弯就到了公寓楼，B座15层1502室。来时比较匆忙，只带了随身换洗的衣服。好在一礼也只是带走了自己的行头。屋子里家具，家电一应俱全。这哥们上大学时可是出了名的邋遢，眼光也极差。所以来之前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把一礼的公寓想象的要多不堪有多不堪。没想到真是让我大吃了一惊，房子是典型的两室一厅，南北通透，算是中档装修了。最喜欢一进门的明厅，不是很大，但亮亮堂堂，让人豁然开朗。一大一小两卧，对于单身狗来说，有些奢侈，不明白一礼为何租住两室一厅的房子，前半夜大卧，后半夜小卧？难不成有女朋友？没听他说过啊？！不对，有女朋友，还会一人一个房间？想到这，心里不禁暗自窃笑，多虑了。客厅布置很简单，客厅沙发，茶几，电视。厨房是开放式的，只有几件简单的餐具，由此看得出单身公寓与居家过日子的根本区别了。卫生间靠近小卧，小卧仅十二三米大小，一张1.2米单人床，两开门衣柜，一张小写字台，看得出应是房子原配的设备，只有墙面碎花田园风格的壁纸，让房间看上去还算温馨。大卧比我在家里的房间布置的都要好的多。1.8米大床，通长的嵌入式衣柜，一套实木写字台，不应该称之为写字台，应该称得上是班台了。圆弧飘窗处一套藤条桌椅。实在想象不出一礼坐在这，翘着二郎腿，悠闲品着咖啡，会是一种怎样的风景。
　　班椅后的墙上，挂着满江红，紫檀的裱框。真没想到这幅字他保留至今。这一幅满江红是一礼大学时参加书画社团的杰作，是他最满意的作品，也是他唯一完整书写下来的作品。当时这幅满江红，就贴在他床铺对着的墙上。一礼并不是十分喜欢这首词，只是喜欢欣赏自己写的这幅字而已，尽管以我们看来，字写的并不怎么样。
　　一礼时不时的会陶醉在自己的作品中诵吟“怒发冲冠……”
　　“你那不叫怒发冲冠好吗，你那是长发冲冠，李一礼啊，我算明白为何你妈给你起这么个名字，她是想时刻提醒你别忘了把你的头发理一理……”
　　我总是第一个干扰他饱满的情绪，逗得全寝的哥们哄笑一番。
　　一礼从不生我的气，“你不是文学社的吗？怎么没一点诗情画意呢？是不是只知道谈恋爱啊？”
　　一礼字写的不好，但是真的喜欢书法才进的书画社。而我参加文学社，真心是因为听说文学系的美女如云，很多男生想参加文学社也都是这个原因。也就是在文学社里我认识了云，美女如云的云。云人如其名，飘逸这个词形容她最是恰当。不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却是亭亭玉立，温柔可人。至少她在我心中是这样的。看着满江红，思绪飞跃回大学时代，那一生都不能忘怀的四年，那刻骨铭心的四年。
　　“陆先生，房子您也看过了，您看您是否有续租的打算呢，”小赵一下把我的心绪拉回到现实中来。“如果不续租的话，你一个月后还要自己找房子，搬家，我们也会带其他人来看房子，都是很麻烦的，象这个地点，这种房源，很难找的。”
　　“好吧，我考虑考虑。”我一时没了主意。
　　“您接电话吧！”小李提醒我，才听到手机一直在响，是李一礼。
　　“怎么样，哥们儿，拿到钥匙了吗？”
　　“拿到了，房子不错！”
　　“噢，拿到钥匙就好，没让你睡马路上我就放心了，还有忘了跟你说了，这房子还有一个月到期，一个月后，你不想接着住了，屋里的东西你随便处理吧，别忘了把满江红给我留着。走得有点急，没能见你一面，等我回来后咱聚吧，我要上飞机了，bye,哥们儿！”
　　“好吧……”还没等我说些告别或是感谢的话，电话那头已经挂机。
　　这么多年了，李一礼这风风火火的性格还没变，上个月还微我说有跳槽的打算，没出一个月就被公司公派出国了。同一天，他走，我到。好在他把租的公寓留给了我，也省得我满世界的找房子。
　　“行吧，我就接着租，省事儿。”
　　“好咧，那您稍等，我联系一下房东，她就住这附近，您先休息一下，等房东到了，我呼您，您下楼，咱们把合同签了。”小赵脸上顿时乐开了花，拨着手机出去了。我却有种被人给呼悠的感觉，不免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太仓促了。
　　洗了一把脸，站在阳台上，天虽热却也有一丝丝的风，吹在脸上，却感觉心里痒痒的。放眼望去除了高楼就是大厦，仅有的一点点绿色，隐蔽在砖瓦水泥之隙，看上去既可怜又珍贵。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并不陌生，大学四年，我最美好的一段青春，一份爱情都丢在了这个城市。对于这个城市我说不出是爱是恨，好象是酸甜苦辣咸一齐咽下，浓郁复杂分辨不清。
　　累了一天了，想坐下来歇歇，屁股还没沾到沙发，小赵的电话就打来了。好在房产公司不远，下楼拐个弯就到了。
　　“不是你你你了？怎么换人租啦？那我们可就要重新谈谈了，原来的租金是不可以的啦。”不知为什么，房东阿姨一看到我，就一脸的不高兴，皱着眉，瞪着眼，鼓着腮，有可能这是包租婆们特有的表情包吧。
　　“之前租您房子的李一礼是我朋友，他出国了，我暂住这里，我是替他续签的，为什么按原来的租金不行呢？”我很吃惊。
　　“我跟你讲，我这房子早就该涨价了，只是当初和你你你有合同的，不好涨了。现在换人住了，我当然要重新签合同的。”
　　“我已经跟你讲了，我是替李一礼续签的。他只是暂时出差而已。”
　　“那你叫你你你来，我同他讲……”
　　房东“你你你……”的，说个没完没了，听得我头皮发涨，呼呼的热气直往上冲。五十几岁的年龄，语速还这么快，絮叨的不得了。
　　“你不要你你你的，好吗？我朋友叫李一礼！”我忍无可忍的蛮横的甩出这么一句，顿时觉得血瞬间涌到脸上，自己感觉热的不得了，完全感觉不到室内有冷气开放了。
　　明知道这样说话是没有礼貌的，可能是被房东阿姨絮叨的心烦，想在气势上压她一头。马上我就为我说出的话后悔不已，怎么可以得罪她呢，房子毕竟是人家的，人家一生气不租给你，也是有可能的，赶忙调整自己的语气“阿姨，我就一个人住，两居室对我来说没必要，是我朋友出国，让我替他看房子，我才续签的，你总不至于趁火打劫吧？”
　　“什么叫趁火打劫啊？我都同你讲得很明白了，合同是我和你你你签的，如果按照原来的价格续约的话，我只能同你你你讲话。你们是朋友关系还是什么关系，与我没有关系。现在房子行情已经什么样子了？小赵你说？”房婶转头直盯着小赵，急切的等待着小赵的说出令她满意的答案。
　　“是啊，是啊！”小赵鸡叨米似的连连点头。
　　“就是说嘛，”显然房婶从小赵的是啊是啊这四个字里，扑捉到了满意的答案，“我这房子你也是看过的，这样的房源，这个价位你是找不到的啦……租你你你时是一个月4600元，看在你们是朋友的份上，5000整好啦……行呢，你就租，不行的话，你只把剩下的一个月住满，把房子给我倒出来，我转手租他个6000也说不好呢……”房婶傲气十足，有房牛啊！
　　房产公司里这会儿象菜市场似的，好几伙人在谈房子，“太贵了……”“不贵了……”“还有没有再便宜些的……”“这已经很便宜了，如果现在不签，一会儿这价位你都找不到了……”。尽力集中精神听房婶说话，语速甚是快，没有全听清楚，中心思想算是领悟了---5000就5000，爱租不租！
　　房子还是依房东的价码租了下来。一是考虑再找房麻烦，二是怕一礼说不好哪天还要回来住的，他只是出差，又不是移民。
　　交了租金，对于一个只做了三年的公务员来说，算是大伤元气。接下来要过一段苦日子了。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两袋过了期的面包。好在厨柜里翻出两包康师傅，煮面的锅还是有的，这可能是单身贵族必备的配置了。下了狠心，两包面都下了锅，狼吞虎咽连汤都没剩。好久没吃泡面了，以为本硕七年把一辈子的泡面都吃尽了，没想到今天吃起来，还是这么的香。不觉想起妈妈总是唠叨着，“方便面可是垃圾食品，上大学时不在你身边，管不了你，以后可不许吃这东西。”想到这，禁不住心里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
　　“明，你回来了？你还生我的气吗”说话的是云，语气能够这么温柔的只有云，我却看不清她的脸。
　　“云，是你吗？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我很好，你呢？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是啊，我为什么要回来呢？我该如何回答呢？如果云问我为什么辞职，我或许能够回答的很容易，可她问我为什么回来，我该怎样回答呢？
　　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9点多了，如果不是做了这么一个奇怪的梦，不是在梦里云问了我一个这么难回答的问题，我或许一觉睡到天亮了。打开手机，看到妈妈回了我之前报平安的短信，
　　“儿子，你平安到了就好，虽然对你辞职一事我们是不赞同的，可不管你做什么，妈都支持你，给你爸点时间，毕竟我们都老了。”
　　花洒的水流调到了最大，只洗了冷水澡，洗去身上的尘埃，也洗去心里的阴霾。任由水啪啪的打在头上，身上，痛快淋漓。
　　“哐哐，哐哐，”
　　有敲门的声音，关掉水，拿起浴巾。
　　“哐哐，哐哐，”
　　敲门声越发的急促，急忙裹了浴巾，冲到房门处，
　　“谁啊？”
　　没人回答，
　　“哐哐，哐哐，”门敲得更加用力了。
　　“你到底谁呀！？”我话音没落，就气氛的把门推开了。
　　门外的人眼睛瞪得象铜铃，可能由于过于用力了，抬头纹都横出几道。一个陌生的女生？女孩？女人？不知该如何称呼她。充其量算是个小丫头，比我至少小几岁的样子，扎着冲天的马尾辫，眼睛不大，鼻梁不高，鹅蛋脸，典型的婴儿肥。手上拉着一个嫩黄色的行李箱，后面背着一个鼓鼓的大双肩包，包的高度都与女孩儿的头一平了。女孩子儿看上去风尘仆仆，但却感觉精神头儿十足，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你，你谁呀？”没等我再次开口，她已经用高八度的语调反问一句。话音刚落，拉着行李箱，推开我，径直走了进来。